第72章 揮鞭撻府吏,喝問是何人


  李朔不禁啞然失笑,心中暗道:「我不想當駙馬?我可是太想當駙馬了。」

  我是漢人啊。當了駙馬才更容易執掌兵權,更容易當上統軍使、招討使、五京留守、兵馬都總管這等帥臣、疆臣。

  一直困在中都,說是京官,其實很難施展。以金國的體制,就算姐姐當了皇后,他能爭取到統兵的機會,那也要熬很多年。

  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金朝的駙馬出將入相,可不是宋明可比。

  再當駙馬就是雙重外戚,既是皇帝的小舅子,也是皇帝的妹夫,更容易謀取兵權。

  前往STO ⓹ ⓹.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駙馬的身份還能爭取到很多漢化女真人的支持,籠絡部分女真兵馬。論起對底層女真人的號召力和影響力,駙馬顯然比皇帝小舅子強的多。

  為何?因為駙馬和公主的兒子有皇室血統。這一點很重要,不是單純的國舅可比。

  何況公主本身就是資源包,尤其是人脈資源。當了駙馬,公主的兄弟姐妹就全部成了自己的舅子姨子。公主的人脈就和自己共享,這也是單純的國舅不能比的。

  另外,自己當了駙馬打破國俗,姐姐接下來就更容易立為皇后。一旦立為皇后,李氏的地位就更上一層樓。

  好處還不止這些。

  以漢人當上駙馬,就會成為漢化勢力的一桿大旗,輕而易舉的聲望大漲。

  駙馬就算起兵造反奪取皇位,也比國舅更有號召力。在胡人看來,甚至還有一定的合法性。

  這麼多的好處,為何不當?

  別說完顏湘靈是個小美人,就算她相貌平平,這個駙馬他也想當。

  至于禁止納妾…呵呵,等到自己將來真有王圖霸業,能丟掉大金這個招牌了,還會看金國公主的臉色?

  當然是想納就納,不想納就不納。他對女色沒有太多興趣。可即便不納妾,那也應該是他自己不願,而不是公主不許!

  這是兩碼事。

  張暐老先生即便再老道,也不知道李朔心中居然轉著如此險惡的算計。

  他說了這番推心置腹之言,卻發現這少年還是面帶難色,不禁老臉微冷。

  怎麼?別人求之不得的美事,你就這麼為難?你成了國舅,已經有了富貴,就想享受三妻四妾,不想再當駙馬?可即便如此,你就不能為了漢家大局,吃一點虧麼?

  他正要拿王昭君、文成公主等人來說服李朔,李朔終於苦笑道:

  「事已至此,為了漢化大業,我還能推辭麼?罷了,我答應去爭取這個駙馬。雖然我很想將來妻妾成群,可此事也的確非我不可。我答應,不過我有個請求。」

  張暐能看的出來,這少年的確不想當駙馬。也是,都是隴西侯了,榮華富貴已經在手,再當駙馬反而是約束自己。

  他耐著性子問道:「你有什麼請求?」其實他已經猜出來了,但還是要問清楚。

  李朔果然說道:「我希望娘娘能立為皇后。我當駙馬有利於漢化,娘娘立為皇后,豈不是更有利於漢化?」

  張暐皺眉道:「立漢女當皇后,可比漢人當駙馬難多了。此事…若是真有希望,老夫等將來也不會袖手旁觀,自會擁護陛下立後之議。」

  李朔知道,張暐能有這個表態,就很不容易了。

  他很清楚這些漢臣其實不喜歡姐姐。但和女真大臣的理由不同,他們是擔心后妃干政才對姐姐有敵意。女真大臣則是因為她的漢女身份敵視她。

  結果一樣,理由卻有高下之分。女真大臣的理由就很低級,顯得自私狹隘、野蠻無理。

  李朔見好就收的說道:

  「有張公這句話,晚輩就放心了。晚輩其實沒有那麼多私心,支持娘娘立後,也還是為了替漢人爭口氣,壓一壓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婚大族。」

  「晚輩雖然年幼愚鈍,卻也知天時地利人和,人和最為緊要。可我大金漢蕃相爭、以族為壑、內耗不止、齟齬不休,這人和先天不足,既是遠慮,也是近憂啊。人和怎生得來?除了徹底漢化,渾然如一,別無他途!」

  張暐點點頭:「你雖然少年早慧,可至孝之人必有忠純。你這番話,老夫相信發乎心聲。陛下讓你當駙馬,也的確是替立令姊為後鋪路,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給漢化大政鋪路。」

  說到這裡老尚書嘆息一聲,神情有些蕭瑟。

  「陛下也是用心良苦啊。反對漢化的女真貴胄太多,只能先易後難,一步步來。若連漢人尚主、立後這種事都辦不成,遑論效法北魏故事?這什麼諸族人和、渾然如一,也就無從談起。」

  他伸手點點案上的典律,「就說這開婚禁,早在明昌二年就頒詔,允許漢蕃通婚,可相嫁娶。然而女真貴人陽奉陰違,百般抗拒,至今也沒有執行。這律令至今還是一紙空文,落不到實處。」

  「還有兩年前就修好的《明昌義律》,因為採用很多漢律,如限制奴隸、二稅戶等款,至今也是阻力重重,無法執行。看來這漢化,絕非一時之功。」

  李朔也點頭嘆息。張暐說的沒錯,他記得歷史上,章宗末年才真正開始通婚。距離頒布解除婚禁令,已經過了十幾年。

  《明昌義律》直到多年後被《泰和律》取代,都沒有真正執行過。

  結果就是章宗在位近二十年,也算頗有手段,卻只能基本完成封建化,漢化只完成了一半。

  以至於金國直到滅亡還有奴隸制殘餘,還在搞女真本位主義,還在提防、打壓占全國九成以上人口的漢人。它不亡還有天理嗎?

  它亡了不可惜,卻害的漢人損失幾千萬。

  張暐繼續道:「實不相瞞,關於讓你當駙馬之事,陛下已經垂詢過老夫禮法。其實就是試探老夫的態度,禮部肯定是支持的,漢臣多數支持,可不支持的漢臣也不少。」

  李朔知道是哪些人。一定是反對立姐姐為皇后的那些漢官,同一批人。

  歷史上,章宗欲立李師兒為後。結果弔詭的事情出現了:一群漢官跳出來反對。

  都有哪些人呢?

  監察御史宗端修、右拾遺路鐸、翰林修撰趙秉文、御史中丞張公著…等等。

  他們聯名上奏封諫,反對立李師兒為後。理由居然是:「國朝立後,非貴種不預選擇。」

  真是莫大的諷刺。他們身為漢人,卻反對皇帝立漢人為皇后,理由是漢人不是貴種,沒有資格。此話置他們自己於何地呢?似乎他們下意識的忽略了。

  章宗本來是尋求支持的。沒想到一群應該支持他的漢臣會反對。女真大臣反對也就罷了,漢臣也跳出來反對算怎麼回事?這讓皇帝意外之餘,也十分尷尬。

  最後皇帝無奈妥協,只能封李氏為元妃(副皇后)。

  李朔決定,如果這些人再跳出來反對,就用非常手段讓他們閉嘴。他已經幹掉了一群女真人,不介意再幹掉一群漢官。

  誰擋了他的路,都要想方設法清除掉。

  李朔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我同意當駙馬,也會遭到很多反對啊。」

  張暐擺擺手,「老夫等人若看好你,自然願意和他們打擂台。宰執胥持國肯定會支持你尚主。只要陛下不改變主意,公主本人不反對,你這個駙馬都尉就是板上釘釘。」

  李朔當然知道,朝中漢臣分成了三派:宰執胥持國為首的李妃黨,党懷英、張暐為代表的禮制派,李愈、路鐸、張公著等人為代表的胡化派。

  胥持國是靠姐姐李妃支持當上宰執的,一直是阿姊的盟友。他這一派多是趨炎附勢、鑽營巴結之人,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都很抱團,基本上把持了戶部、工部的實權。

  党懷英、張暐等禮制派,資格老、出身高,還是漢家高門的代表。這一派是真正有理想的漢化派大臣。他們主要掌握了禮部、刑部、諸寺、翰林院,是勢力最強的漢官集團。甚至還有少數漢化的女真官員也屬於這個集團,比如完顏承暉。

  至於李愈、路鐸、張公著等人為主的胡化派漢臣,倒是和金世宗一個思路:「漢化會讓國家腐朽衰落,應該警惕漢化,復興『國俗』,堅持以女真為本,才是長久之道。」

  他們在政治上主張胡化,思想上背棄漢家,是精神上的女真人。私德上他們又未必是壞人,其中不乏廉臣循吏、清官良牧。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李朔對他們的反感。

  胡化派漢官多是世宗朝的老臣,勢力主要分布在吏部、御史台。

  胡化派漢官雖然反對漢化,但又不依附女真貴胄,顯得相對獨立。對於掌握軍政大權的女真權貴,他們同樣不給好臉色。

  反過來,女真權貴也看不上胡化派漢官。不會因為他們反對漢化,就把他們當自己人。

  但,在反對自己尚主、李妃立後的問題上,胡化派漢官和女真官員,肯定會站起一起。

  李朔想到這裡,不禁有點悲哀。

  漢官在朝堂,相對女真官員本就處於絕對劣勢。無論是朝臣數量,還是掌握的權力、品級,遠不如女真官員。可即便如此也分成了幾派,無法整合為一個整體,相互鬥爭。

  反觀女真大臣,相對卻是團結多了。

  除了少數的漢化派女真官員,絕大多數女真官員屬於完顏襄、完顏匡、烏林答願等宰執為首的保守派。他們內部當然也有派系和鬥爭,但在堅持國俗、反對漢化、維護女真特權的態度上,卻是一致對外。

  那麼契丹、渤海官員的態度就比較重要了。他們在朝中雖占的官位不到兩成,看似不多,卻可能成為關鍵的少數。

  爭取到他們的支持,立後、漢化等事就容易多了。

  李朔想到這裡,斟酌著說道:

  「可是晚輩才十三,這個年紀就算當駙馬,也小了些。公主也沒有及笄,即便她願意,又豈能出降?」

  張暐道:「無妨,先定下來再說,你之前一番折騰,倒是讓很多人心生顧忌,不敢再阻止你尚主了。公主明年就會及笄,最好今年陛下就下制書。只要定下來,有了這個名義,很多事情就好做了。」

  「你要做的,就是別讓陛下改變主意,最好也能討得公主殿下的歡心。」

  「老夫痴長几歲,今日就托大賣老,有兩言相贈。」

  李朔道:「張公請指教。」

  張暐鄭重說道:「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功不捐唐,玉汝於成。」

  李朔微微一笑,「謝張公賜言,晚輩記住了。」

  張暐的神色和藹了很多,「你尚年幼,還是要多讀書。聽說陛下許你去國子監,還許你明年參加詩賦取士,你還是要上心。雖然是外戚,可有沒有進士功名,終究不同。」

  「若你能中進士,便有了出使宋國的資格。等到後年,老夫便能舉薦你為賀正旦使或賀生辰使,去南國開開眼界,這種經歷,對你頗有裨益。」

  李朔這才知道,原來如今出使南宋,要選擇進士官員。

  「謝張公提點。」李朔這次的謝意就誠懇了很多,「晚輩正想去去諸國,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張暐笑道:「你也不必謝我,老夫自有私心。還有你那兩個兄長,行事頗為不正,就算為了娘娘的聲譽,你也該規勸一二,不能讓他們胡來。」

  說到這裡他眼睛一眯,「你可知道,令兄李局使,被孀婦小叔子發現與其嫂通姦,卻惡人先告狀,污衊對方淫嫂?還有令兄李宣相,一口氣撤換了四十多個控鶴兵,然後賣名額?」

  李朔皺眉道:「此事他們瞞的緊,晚輩還不知曉。」

  提到李大李二,張暐的神色有點難看了,冷笑道:

  「你的巡察署不是馬上就要掛牌開業了嗎?到時兩個兄長也要查查。老夫是擔心,他們會連累你,連累李娘娘。」

  「好了,老夫也不耽擱你的公務,你自去吧。好自為之。」

  「張公保重。」李朔也懶得問兩個兄長的事,行了一禮就辭別張暐,施施然的離開禮部大堂。

  出來時,李孝宗等人都已經拿到了印鑑、條記,全部是新鑄造的新物事。

  眾人的官服也都領到了,個個喜氣洋洋。

  「走,再去大興府見府尹,索要一個院子辦公!」李朔意氣風發的揮手說道。

  大興府等級很高,是正三品衙署,同時也是中都路總管府。如今的大興府在陽春門一帶,就是遼時的析津府公廨。

  如今的知大興府事、中都路都總管,是蒲察守純。和蒲察辭不失是同族,但只是遠親。

  李朔等人一身官服,來到威嚴的大興府衙門口,還沒有進去,就看到幾個官差扭著一對男女,粗暴的拽下馬車。

  接著就聽到女子的悽厲呼喊:「俺夫婦有什麼罪!你們要抓俺們!俺不服!」

  又聽一人喝道:「什麼罪?你是國人女子,他是漢人!你們結為夫妻,這就是罪!」

  那女真女子怒道:「可官家早就有旨,說國人和漢人可以婚嫁!這有什麼罪過!」

  對方哈哈一笑:

  「你說官家有旨,聖旨下給你了?你把聖旨拿來看看!俺看到聖旨,立刻跪下,還給你們賠罪!你拿的出來麼?」

  女真女子道:「你,你…」她哪有聖旨?這不是耍賴嗎?

  被扭住的男子大聲道:「官家早就允了!你們還要抓人!你們這是對官家不敬!是抗旨!」

  「住口!」那女真府吏大怒,上去就「啪啪」兩個巴掌,打的那男子鼻子噴血。

  「狗一樣的東西!竟敢如此狂妄!」女真府吏挽著袖子,「左一個官家,右一個官家,漢兒也配提官家?聖主是俺們國人的官家!」

  「你叫什麼名字?」李朔徑直走過去,手中提著馬鞭,揚手一鞭子就朝那女真府吏,狠狠抽了過去。

  「啪!」

  ……

  PS:今天太忙了,在外面一直沒有機會碼字。只能更新一大章,不到五千字,抱歉!蟹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