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弱冠之年,初為人父
第153章 弱冠之年,初為人父
整個中都城的女真人謠言四起、怨聲載道。好在李氏三兄弟早有準備,利用手中有限的兵權和警權,以靖安戡亂為名果斷彈壓,嚴密監視女真人集中的各坊、各營、各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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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並沒有下令戒嚴,可李朔等人幾乎就在戒嚴。
各城門都增加了鎮夷軍的士卒來協防,還有巡察署的特務、巡捕暗中監視。
中都是女真權貴的大本營,城中人口大半都是女真人,剩下的也多是女真化的漢人。可是他們還來不及醞釀輿論風暴,就被早有準備的李黨壓制住了。
立後聖旨當然還是內降,幾位女真宰執當即上奏「匡正」,御史台、諫院官員紛紛諫言,以『祖宗法度,後位必須八大家』為名,伏請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心意已決,一律置之不理。
三月十六,滿朝頑固派大臣反對立後的奏請、辭官去職的辭呈…雪片般的遞入宮廷。
有的女真貴胄連夜結隊出城,揚言去皇陵哭訴。殿前司和武衛軍倒是沒有騷亂,可很多將士卻是不再出操。
很多女真官員既不上奏,也不辭官,而是直接打道回府,不再入衙做事。
一時間朝政、軍務等大事幾乎癱瘓了,畢竟大半朝臣都是女真人,此時大有女真官員集體罷朝之勢。
可漢化派勢力將計就計,乾脆乘機抓權攬事,朝政居然也沒有因此停頓。逼的頑固派勢力又不敢罷朝。他們發現,就算他們全部辭官,朝政也能運行。沒了張屠夫,皇帝還真吃不了帶毛豬! 就連冊後大典,也在漢化派和李黨的張羅下順利籌備,勢不可擋。
支持冊立李元妃立後的輿論步調一致、口徑統一、有備而來,居然壓制了反對的聲浪。
殿前司、武衛軍中的不少校尉,本想故意縱容士卒鬧事、喧譁,可他們發現早就被巡察署和鎮夷軍盯上,膽子一慫,又不敢輕動了。
「國人」們不成氣候的鬧了兩天,卻眼睜睜的看到冊後大典來臨,根本無法阻擋,只能忍氣吞聲的接受現實。
坐鎮彈壓的李朔聽到匯報,對李孝宗等心腹說道:
「他們瞻前顧後,全無開國時的氣魄,成事固不足,敗事亦不足畏也。所謂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戰,不過是老漢壯年故事,曾經英雄,不值一提。」
繼任巡察署令的寧昭一臉不屑的說道:
「中都在籍女真人三十一萬,占中都人口七成,卻阻止不了元妃娘娘立後。可見他們不過如此。」
陳顯宗笑道:「還以為中都城女真人這麼多,他們真會鬧出大亂子。誰知…嗬嗬。」
李孝宗、李炯等人都是額手稱慶。
李朔卻提醒道:「倒也不能真的大意,朝廷兵馬錢糧,大多都在他們手裡。我們這次順利,只是準備充分,加上元妃有孕,還有漢化大禮議的情勢在,我之前當了駙馬也算先打破了祖制。」
「這其實是數年籌備、造勢的結果。否則,元妃娘娘哪有這麼容易立後?」 尤戎笑道:「反正娘娘立後成功,六郎以後就是皇后之弟,正兒八經的國舅了!」
眾人一起恭喜李朔。元妃的兄弟雖然也算國舅,可皇后兄弟就是兩碼事了。皇后兄弟才是真正的國舅。
李朔是駙馬,又是皇后之弟,身份之尊貴,異姓大臣之中無人能比!
……
五月十八,冊立皇后的大典在仁政殿舉辦。
在京所有品官全部入宮朝賀觀禮。冊立皇后屬於國家大典,禮儀隆重,儀仗盛大。
通事舍人手持白旄,引導文武百官依次進入殿宇之間,自北而南的排成數列,東西向對而立,黑壓壓的站滿一大片。
百官皆著右衽廣袖的梁冠朝服,手持笏板,儼然漢唐威儀。不願來賀的女真官員今日也被迫來了。若是今日不到,那真就是君臣義絕了。
千百人一聲咳嗽也無,只有晨風吹動風鐸的聲音伴隨著韶樂聲。
但今日是冊後大典,又格外不同。除了百官朝賀觀禮,在京所有命婦,上到公主、王妃下到鄉君(從五品官員妻母)也要入宮!
所以,今日還有數百名誥命夫人身穿誥命禮服、披著霞帔,單獨在側殿列班靜侯。最前列的,赫然是龍湘靈等公主、王妃。
百官之中,親王、三公、宰執班次最前,其次就是李朔這種國公了。 今日的李朔身穿國公的朝服,加貂蟬籠巾的七梁冠,腰橫春水秋山白玉吐鶻帶,長身玉立、風華正茂,真如鶴立雞群一半,金尊玉貴。
大樂令率領大群樂工,按照天子之禮布置宮懸(四面懸鐘磬),百餘人演奏中正平和的雅樂,典雅宏闊的編鐘聲悠悠響徹,整個皇宮都沉浸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
宣徽使李仁惠高聲唱喝道:「天子駕到——奏樂!恭迎!」
宮懸奏響《干寧之曲》,皇帝龍璟降輦而至。他早就蓄髮綰髻,身穿天子十二旒袞冕,手持一尺二寸的天子鎮圭,完全就是漢家天子的裝扮。
皇帝踩著樂聲緩緩升座,天子的九璜大佩隨著優雅的鶴步玉振叮鐺。他一步一步的登臨大寶,然後轉身展臂,端坐御座,呆若木雞。
百官搢笏舞蹈,山呼下拜。禮畢持笏歸位。
此時辰時將近。
大殿兩側設置了擡床、寶案,分別陳設皇后之寶、皇后金冊等玉匣。傍邊站立的護匣之人,是禮部侍郎、吏部侍郎。有司、禮官、宮中執事各就各位。符寶郎捧著天子六璽侍立丹墀之下。
眼見天子升座正位,宣徽使再次唱喝道:
「請冊封使!」
受命為正副冊封使的宰執胥持國、翰林承旨党懷英,聞宣一起入殿,下拜道:
「臣胥持國(党懷英)奉制命,恭授皇后殿下冊寶。」 天子曰:「善。」
隨即,宮懸又奏響《昌寧之曲》。兩人上前,一人取了金冊,一人取了金寶。
接著宮懸奏起《肅寧之曲》,廊下教坊歌曰:
「塗山興夏,關雎美周。坤儀之尊,母臨九州。瑤冊禕衣,光配凝旒。地久天長,福祿是遒。」
隨著樂曲之聲,後殿閣門舍人唱喝道:「貴人將出!」
百官一起行注目禮,只見一隊內侍、宮娥手持障扇、行障、花籃、香爐、帷蓋,簇擁著一個宮裝麗人步步生蓮的從後閣出來。
赫然便是元妃李師兒(李詩語)。
但見她頭戴九龍四鳳翠羽金鈿珠冠,臉上花鈿典雅精緻,身穿皇后翬翟十二等青羅禕衣,明黃金帶,步態搖曳之間,腰間的玉禁步(組玉)環佩叮噹,當真是雍容華貴,國色天香。
更換了皇后禮服的李師兒,緩緩走到階下鋪著黃緞的褥位前,不疾不徐的盈盈對著天子下拜,靜靜的跪伏在地,衣裙委頓如一幅彩霞。
冊封正使胥持國持冊出列,高聲說道:「天子有制!」
遂展開金冊,對著准皇后朗然宣讀道:
「…諮爾隴西李氏女詩語,門第高潔,閥閱清貴…以爾乾坤合德,清明有儀,賢淑天成…宜正位中宮,補闕坤儀,垂範椒房…今遣平章政事胥持國、翰林程承旨党懷英為正副冊封使,授爾金冊金寶…欽哉!」 李師兒叩謝道:「臣妾謝陛下天恩。」
胥持國宣讀完畢,授冊於後,李師兒雙手接過,再謝恩。
胥持國又宣讀副冊,無非是闡述天子冊後之意,申明中宮教化之責,長篇累牘,洋洋灑灑,不過是例行的流程罷了。
接著,副使党懷英又宣讀寶文,只是『皇后之寶』四字。
寶文宣讀完畢,又奉寶於後。
直到此時授冊寶畢,李師兒才是真正的大金皇后。六宮有主,陰教有歸了。
皇后這才從女官手中接過《謝恩表》上奏天子。內侍宣讀皇后《謝恩表》,宣讀完畢就引皇后登臨中宮之位,就坐。
皇后寶座在御座之前、丹墀之上,居中而設,但位置小一些,同時垂簾設屏。
皇后一就坐,宮懸又奏《坤寧之曲》,教坊歌曰:
「風化之始,由於壺闈。禮文斯備,爰正坤儀…則百斯男,垂統無極。」
宣徽使唱喝道:「內外命婦,列班朝賀!」
偏殿中的內外命婦,在女官引導下魚貫而出,在大殿內外按照品級列班,一起舞蹈下拜。 大長公主領銜出列,代表內外命婦道:
「臣妾等恭賀皇后殿下!伏惟中宮,膺受冊寶,正位坤儀…凡我閨闈,無不幸甚,臣妾等再拜!」
李皇后道:「婦德尚柔,含章貞吉。中外上下,宜共勉之。」
內外命婦們再拜,前後凡三拜,這才禮畢退出。
等到內外命婦朝賀完李皇后,百官又依次入殿朝賀帝後,舞蹈山呼。百官朝賀之後,皇帝又下詔三日後舉辦冊後大宴。
至此,冗長的冊後大典終於結束了。百官出宮時,不知道多少女真大臣臉色鐵青,心中詛咒。
持續多年的立後之爭,終於以皇帝和李氏的勝利塵埃落定。但漢化大禮議的鬥爭,還看不到盡頭。
李氏三兄弟一出宮,李黨等人都是紛紛賀喜。
「鄴公,恭喜!」
「使相恭喜!局尊恭喜!」
還有很多無恥之人左一個國舅、又一個國舅,諛詞如潮。
李大李二趾高氣揚,志得意滿,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小人得志的德性毫不掩飾,令正直的大臣無不鄙夷。 李朔則是低調多了。他畢竟是進士出身,文名也漸重,當然要愛惜羽毛。
可是誰都知道,隨著元妃懷孕、立後,李氏的權勢更上一層樓,就連那些老資格的女真世族,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攖其鋒。
朝野內外,敢和李氏作對的家族,已經屈指可數了。
短短數日,前來李府送禮的、巴結的、求官的、連宗的人絡繹不絕。李大李二向來貪婪,幾乎是有禮就收。
不但金銀珠寶,還有田契、店契,甚至美人、鬥犬、名鷹,來者不拒。
這些年,兩人光是收禮受賄,以權謀私,就積累了巨萬身家,驕奢淫逸,揮金如土。兩人的田產不但遍布京畿,甚至在山東數路、河南諸路都有。
很多大商人,年節定期送來所謂的「分紅」,好像李大李二也是股東似的。
李大李二再一次證明,用權力撈錢是最快的暴富之道,而且無本萬利。
李朔則是不同。他兩袖清風,一文不收!
以至於朝野都說:「李氏三兄弟,兩濁夾一清。兩濁是子夜,一清是玄明。」
李朔雖然不貪不刮,可他的錢一點也不比兩兄弟少。他有金信德商社,生意越做越大,攤子越鋪越開,每年都能獲利數萬。
因為李朔不收錢,所以別人都不給他送禮,知道他不會收,倒也讓他樂的清淨,不用和那些蠅營狗苟、趨炎附勢之人逢場作戲、虛與委蛇。 元妃立後,李大李二趁機大辦筵席,收禮收的手軟。
李朔則是陪著公主在城外莊園散心、遊覽、養胎。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鄴國公府歲月靜好,諸事順遂,富貴清閒。
李朔除了在軍中,就在家教導侄兒侄女,布局商業,練習武藝,或者被召入公主府陪伴公主。
夏去秋來,黃葉落而雁南飛。轉眼又白雪皚皚,辭舊迎新。
泰和二年(1202年)到了。
李朔年已二十,終於到了弱冠之年。
公主的肚子越來越大,過了元宵節,眼看就快生了。李朔每隔一日就去公主府,陪公主安養。王氏婆媳也經常去觀音廟裡上香,為公主和皇后祈福。
可公主還沒生,更早懷孕的皇后就生了。
泰和二年正月二十,皇后誕下一子,母子平安。皇帝大喜,當即賞賜中都老人酒肉,封皇子為葛王,取名龍康,乳名忒鄰。
李大李二再次大擺筵席收禮。 李朔表面欣喜,心中悲涼。他知道,小外甥只有一歲半的壽命,註定要夭折。等到小外甥夭折,皇帝的心氣遭受極大打擊,從之前的勵精圖治、銳意漢化變得意志消沉,安於享樂。
只是,這種事他只能深藏心底,不能告訴任何人。
宮中的喜事結束不久,公主府又傳來了喜訊。
二月初二,公主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李朔喜不自勝,兩世為人,他終於當爹了。
弱冠之年,初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