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公主很生氣!
第154章 公主很生氣!
金台坊,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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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楣之左,掛著一張繫著紅線的小弓。從大門到二門、儀門,甚至各角門之左,全部懸掛小弓。這是告訴世人,公主府添丁,誕下麟子。
內庭寢院很是熱鬧,站滿了長史、女官、侍女、女醫、書吏、乳母等人,正在接待皇帝、皇后派來的女官和內侍。
帝後送來了乳藥、??褓、錦緞、辟邪、百家衣、長命鎖、符籙等物,賞賜給剛剛生產的公主。這些東西,公主府和鄴國公府早就備下了,可帝後賞賜的又終究不同。
西院的佛堂之中,僧尼正在誦經祈福。薩滿巫師在舞蹈作法,為新生兒禳災,請痘疹娘娘、祭祀床公床母。
產婆從產婦中請出胎衣,在女官的監視下,用溫水洗污穢,然後裝入刻滿符文的陶罐之中,紫泥封口之後裹上紅布。接著,將陶罐埋在寢院中的一棵大樹下。
這個風俗,便是漢地流傳千年的瘞埋胞衣。公主尊漢俗,自當如此。
如今已是二月,春暖花開。可產房之中,仍然燒著暖暖的獸爐、暖籠。
分娩不久的公主躺在軟榻上,神采奕奕,氣色極好,看著並無疲憊之態,就連衣服都換過了,不像剛剛分娩。
她底子打得好,又愛騎射武藝,身子比一般女子強多了,生子時又年已二十,還是順產。所以生產不到兩個時辰,精神力氣就恢復了大半。
別人生子像是鬼門關走一遭,她卻是稀鬆平常。這才多久,她居然開始看《酉陽雜俎》了。此時正看到夜行游女的故事,不禁笑道: 「這妖怪是姑獲鳥,喜歡化為婦人,搶奪嬰兒為自己的孩子,可別來奪我的孩兒。」
一邊說一邊端起最宜產婦的紫蘇蜜湯喝了一口。
乳母抱著??褓中已經洗的乾乾淨淨的的孩子,滿臉笑容的說道:
「這什麼妖怪可不敢,殿下貴為公主,百神庇護,請它來它都不敢來哩。」
「殿下,這孩子生的可真是周正,哭聲也響亮,吮吸的力氣也大的很,將來可了不得喲。」
公主一臉慈愛的看著??褓中的嬰兒,目中滿是母性的星輝,「這孩子力氣是大,似乎是怕我遭罪,自己爬出我的肚子。」
周圍的侍從聞言,忍不住莞爾。公主真會戲言,孩子哪能自己爬出母腹?那也太神了。
一個女官笑道:「駙馬快要到了,看到小公子,到時不知道多歡喜呢。」
公主生產時,李朔在西山大營,雖然已經得知喜訊,卻不能立刻趕到公主府。
司闈女官正色道:「殿下,按規矩,小公子誕生之後,要由殿下取名,才好具姓名八字,報給大宗正府記入玉牒。殿下可以為小公子取名了。」
乳母奉承道:「殿下是飽讀詩書的才女,不比那些士子差,一定能為小公子取個好名字。」
龍湘靈毫不猶豫的搖頭道:「還是讓駙馬來取吧,小公子是駙馬的兒子。再說駙馬是進士出身,才高八斗,更適合為孩兒取名。」 眾人面面相覷,都又毫不意外。
取名權當然在公主。可公主和駙馬鶼鰈情深、鸞鳳和鳴,將取名權讓給駙馬也合情合理。
乳母哎喲一聲,語調誇張:「駙馬前世怕是敲穿了十八個木魚,才能尚了咱們的公主殿下。大金開國以來這麼多駙馬,哪一個像他這樣,在公主面前如此體面?」
司寢女官笑道:「雖說駙馬有福,可何嘗不是殿下有福?自古以來的駙馬,又有幾人像駙馬這樣,不但貌如宋玉,才如相如,文物雙全,還難得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公主樂了,「你們這幾張嘴啊,照你們這麼說,那我和駙馬還真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了。」
正說笑間,忽然外面傳報導:「啟奏殿下,鄴國太夫人率兩位夫人,在府外求見。」
公主道:「快請進來!」
按說,鄴國太夫人王氏是她的婆婆,兩個夫人是她的嫂子妯娌,她們來探望自己母子,根本不需要在府外求見。
可自己是君,她們是臣。按制,必須在府外請求拜謁,得到允許後才能入見。這是君臣之禮,是尊卑之序,不是她能隨意改變的。
俄頃。
王氏婆媳身穿誥命禮服,恭恭敬敬的來到寢院。她們一到,原本正在看書的公主立刻放下書本躺了下去,露出疲憊不堪的神色。
「讓她們進來吧。」公主語氣虛弱的說道。 侍女們拚命繃住嘴角,打開門帘讓王氏婆媳進來。
王氏滿頭珠釵顫抖不已,看到躺在榻上神色疲倦的公主,都不敢仔細看孩子,就趕緊行禮道:
「臣妾,拜見公主殿下!恭喜殿下母子平安…」
她是婆婆,此刻卻要對兒媳婦行禮。
王氏畢竟是婆婆,還只是俯身彎腰的行肅拜禮。可衛麗娘和董孝娥更是跪了下去,行叩拜大禮,按照女官交代的賀詞背誦道:
「臣妾衛麗娘(董孝娥)賀,伏惟公主殿下喜誕麟兒,嘉祉雲集,闔府歡欣,大吉大利。」
公主在枕頭上有點吃力的翹起螓首,中氣不足的強顏笑道:
「阿姑(婆婆)免禮。阿嫂平身吧。」
王氏見到公主產後虛弱,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心疼公主辛苦,感激公主為她生了一個孫子。
她哪裡知道,公主剛才還精神十足?
直到此時,她才有暇好好看看自己的孫兒。但,仍然需要請示。
「公主殿下,臣妾可否…抱抱孩兒?」 龍湘靈在枕上點頭微笑道:「孩兒是李家骨肉,阿姑之孫,阿姑自然可以親近。」
乳母當下將??褓小心翼翼的遞給王氏。
王氏也是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看著不斷蠕動小嘴、吐著泡泡的嬰兒,整個人頓時慰實起來,仿佛抱住了一輪柔軟的暖日,心裡癢得慌。
「孫兒啊。」王氏眉目舒展如春水漣漪,似乎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語氣滿是輕柔的暖意,目中淚光閃爍,「去年盼到今年,夏盼到秋,秋盼到春,總算盼到你出世了。」
話剛落音,??褓中的孩子忽然醒了,「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聲音嘹亮的就像夏日之蟬。
王氏可是生養過好幾個孩子的母親,哪裡會慌神?她一邊輕輕搖著身子,輕拍著懷裡的孩子,一邊不慌不忙的唱起一首兒歌,歌曰:
「月兒明,照窗欞。小娃娃,靜靜聽。莫要哭,莫要驚。吃得飽,長得成…月彎彎,掛天邊。乖娃兒,閉上眼…」
她的歌聲仿佛有一種魔力,合著身體的動作,僅僅唱了兩遍,嬰兒就哭聲漸消,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睡著了。
公主笑道:「阿姑真會擺弄孩子,這就睡著了。」
王氏道:「臣妾是村婦出身,年輕時一邊紡紗織布,一邊哄孩子,倒是有些法子。」
說到這裡,她不禁有些感慨。按照規矩,這個孩子必須在公主府養幾年,起碼要養到六七歲,直到要入學了,才會送回駙馬的府邸。
也就是說六七年之內,她和李朔都不能隨意見到孩子。想見孩子必須來公主府拜謁,公主允許才能入府相見。或者公主自己主動傳見。 若是和公主關係不好的駙馬,想見孩子很難。
公主隨即賜坐。王氏剛坐下來,女侍就入內稟報導:「殿下,駙馬在府外求見。」
公主皺眉道:「我之前不是說,駙馬隨到隨入,無需再通報麼?」
那女侍苦笑道:「門吏是大宗正府派的,大宗正府嚴令各府門吏,不可亂了規矩,有損皇家的體面威嚴。任何人進入公主府、親王府,必須通報。」
公主無奈,皇家的規矩擺在這裡,她也無法讓李朔隨意出入公主府。只能說道:
「罷了,快請駙馬入府相見。」
須臾,喜色難掩的李朔腳步匆匆的來的公主寢院,在階下行禮道:「臣李朔,請見公主殿下!」
女官道:「請駙馬入見!」
李朔這才升階入內,趕緊有女侍打起門帘放他進入。
李朔這才看到,母親和嫂嫂都已經到了,母親懷中抱著一個嬰兒,睡得正香甜,嘴巴鼻子都冒著泡泡。
只一眼,他的心就要化了。
這是我的兒子!嫡長子! 但他只能收回目光,對榻上的公主行禮道:「臣李朔拜見公主殿下!」
他看到公主神情很是虛弱,但氣色卻又說不上多差。雖然有點心疼,卻也放心了。
公主露出一個脆弱的笑容,虛弱無力的揮揮手,中氣不足的說道:
「駙馬免禮,賜坐。」
「謝殿下。」李朔拱手,「十月懷胎,殿下受苦了。聞母子平安,臣欣喜若狂,歸心似箭。」
他坐下來,擡起眼眸,目中滿是關切憐愛之色,「殿下感覺如何?想吃點什麼?」
公主微笑道:「玄明放心,雖是虧了些氣血,卻還能撐得住。想吃…你親手做的紅燒鯽魚。」
她想吃紅燒鯽魚,一是的確愛吃李朔做的菜。二是…鯉魚催奶。
「只要殿下愛吃,臣就親自下廚。」李朔笑道,「剛好二月的鯽魚正是產籽時,最為肥美。」
李朔很少下廚,這些年偶爾下廚,不是慰勞自己,就是讓公主高興。
公主道:「孩兒七斤二兩,你不抱抱麼?」
李朔豈能不願?趕緊喜滋滋的抱過孩子,可是他剛接過孩子,孩子立刻醒了,頓時蹬著小腿哇哇大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哇哇哇哇…」
李朔怎麼哄都不行,反而越哭越凶,無奈之下只能將孩子還給母親王氏。然而已經遲了,但見鄴國公的長公子一哆嗦,一泡先天童子尿就撒在駙馬身上。
「小東西…」李朔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爹少年英雄,居然著了你的道!」
王氏趕緊接過肉乎乎的孩子,幾下又哄好了。眼見兒子有點尷尬,遂替他解釋道:
「剛出世的孩子,胎靈未滅,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六郎是打過仗、殺過敵的將軍,身上有煞氣,孩兒能聞到,當然害怕。等滿了周歲,就不怕了。」
公主嫣然笑道:「阿姑,我也曾率軍在高麗血戰連連,皇兄都說我是李秀寧那樣的巾幗名將,死在我刀弓下的敵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了。按說,我也是有煞氣的吧?為何孩兒不怕我呢?」
「那哪能一樣?」王氏笑道,「兒是娘的肉啊。公主殿下是娘,懷了他十個月,母子一體,他自然生來不懼母。」
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這孩子還沒有取名,叫起來忒為不便,還是趕緊取個名字的好。」
公主點點頭,「玄明,咱們的孩兒是該取名了。」
李朔道:「《禮記》曰,子生三月,則父名之。今日取名,是不是早了?」
「不早。」公主道,「皇后娘娘的孩子剛出世,陛下就取名封王了。玄明,名字就由你來取吧。」
李朔推辭道:「殿下是君。按規矩,是該由殿下取名上報大宗正府。臣…」 公主道:「規矩是規矩,我們夫妻一體,你取名也一樣。我不說,誰知孩子是你取的名字?」
李朔當然巴不得給孩子取名,他其實早就想好了名字。但還是裝模做樣的思索了一會兒,看著孩子說道:
「下一輩的男子名字從火,所以我侄兒名叫李熜。孩兒就叫李燁吧。燁者,燦爛光明,璀璨奪目。殿下以為如何?」
「李燁,李燁…」公主念叨著這個名字,心中滿意的點頭道:「典雅不俗,也不冷僻,此名甚好。那就叫李燁吧。」
她一點頭,李燁這個名字就定了下來。
周圍的女官一起恭賀:「恭喜小公子有名。」
李朔笑道:「燁兒有了名字,我就立刻鑄造一百枚銘刻燁字的金圓寶,用作彌月宴(滿月宴)。等到彌月之後,我再離京去關中。」
公主聽到李朔下月再走,很是高興,說道:「滿月酒還早呢。眼下先是洗三,三日之後的洗三禮,務必順當。」
「殿下放心。」李朔心中有數,「殿下但安心修養,洗三禮臣來主持。」
公主打了個嗬欠,懨懨說道:「許是生了燁兒傷了元氣,如今睏倦的很。玄明,阿姑,你們先去吧,我要養養精神。」
說罷,一副疲憊不堪、弱不勝衣的模樣。
李朔不禁動容,神色有點擔憂,「要不要請御醫…」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李大李二、王氏婆媳這些本家人早就到了,就連李蟬兒和李熜(狗兒)都到了。
可公主親族那邊,下帖子請了一堆人,卻只來了壽王龍從憲、沂王龍從彝及其王妃,再就是升國公主。
可其他親王、公主,都沒有來。
到了巳時三刻,這些人還沒有上門,就連前來觀禮的壽王,臉色都不好看了。
龍湘靈的臉色更加難看。
公主很生氣!
兄弟姐妹和姑姑、叔叔們,在京的親王公主還有十幾家。按規矩,這些近親都要下帖子來參加洗三禮。
可都這個時候了,快到午時了,居然只來了三家!
整個公主府,都因為該來的客人們沒來,籠罩著一股尷尬、凝重的氣氛。
正在這時,忽然一個女官神色驚喜的進來,顫聲稟報導:
「殿下!陛下、娘娘駕到!」
什麼?!眾人頓時又驚又喜。 請的人沒有到,可是不敢請的天子、皇后,居然不請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