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四帝同堂,章衛宣哀!


  第155章 四帝同堂,章衛宣哀!

  當今皇帝即位以來,雖然也多次出宮幸第,可不是弔唁去世老臣,就是慰問病重宗親。

  因為洗三禮而幸第的從未有過。今日幸公主府參加洗三禮,還是第一次。

  而且很明顯,皇帝是臨時趕場,突然起意駕臨,本無幸第的打算,不知為何說來就來了。

  「快去迎駕!奏樂!」

  「官家和娘娘到了!」

  壽王首先站起來,眾人一起跟著往外走,包括抱著孩子的公主。

  府里上下數百口全部動了起來,奴婢們更是緊張萬分,一片忙碌,卻是忙而不亂,井然有序。可見公主將偌大的公主府治理的僅僅有條。

  樂師趕緊奏樂,香案也擺了出來。幾個家奴擡著紅毯,急匆匆的跑向大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龍湘靈神采飛揚,喜出望外,之前的不悅一掃而空。嗬,你們不來又如何?天子主動幸第,駕臨景國公主府!

  什麼是聖寵?這就是!

  中門早就大開,天子儀衛的禮樂聲清晰可聞,前導喝道的清道使距離府門不到百步。  隨即,常行儀衛的隊伍就完全出現在公主府前的大街上。天子出行,即便只是城內巡視的常行儀衛,看上去也聲勢浩大。

  按制,出宮不出城,用常行儀衛:駑手衛士兩百人,手持骨朵、金瓜、戈戟的控鶴衛兩百人,身穿錦袍的隨駕長行四百人,還有御前護衛、軍使、內侍首領、錄事、女官、宮女…浩浩蕩蕩上千人。

  不是大駕、法駕,沒有大鼓吹,也不用玉輅、金輅,皇帝只用簡行御輦,後面跟著皇后的步輦,兩邊隨行的宮人手持團扇、步障、香器、唾盂、水罐、馬扎等物。

  「聖駕降景國公主府——!」前導官來到府門前高聲唱喝。

  等候在府門之前的人全部肅然整理衣冠。兩位親王、兩位公主率先下跪,後面的兩位王妃、李氏兄弟、升國公主的駙馬、王氏婆媳也跟著下跪。再後面是公主府的長史、僚屬、女官、女侍、家奴。

  黑壓壓的跪了一大片。

  景國公主是主人,她抱著嬰兒李燁,跪下道: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皇后殿下駕臨。聖駕屈尊幸第,天恩浩蕩,臣惶恐無地,不勝感激。」

  眾人也齊聲恭迎。駑手衛、控鶴衛立刻布防、警戒府內外。

  皇帝、皇后先後降了御輦、鳳輦,攜手踏著公主府鋪好的紅毯,在典雅悠揚的禮樂聲中,緩緩來到大門下。

  皇帝身穿赭黃常服,頭上只戴一頂襆頭,神采奕奕、滿面春風。他笑容溫煦的一揮手:

  「諸卿平身,隨朕同入。」  容光煥發的皇后翟衣璀璨,但沒有戴珠冠,只露出高高的宮髻,風華絕代,嫣然淺笑。

  任誰都看得出來,生下皇子的帝後心情極好。李朔認識帝後七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帝後如此愉悅。

  「謝陛下!」眾人起身,一起簇擁著皇帝進入公主府,奉帝後在正堂主位就坐。

  隨駕錄事立刻記載道:「泰和二年二月初五,上幸景國公主府觀洗三之禮,後隨行。」

  皇帝笑道:「朕和皇后不請自來,景國不會怪朕叨擾吧?都算自家人,不要拘束,一切照舊。」

  公主笑道:「臣妹之前不敢請皇兄皇嫂,今日突然幸第,臣妹驚喜都來不及呢。」

  李皇后伸開雙臂,「我抱抱這孩兒,取名了沒有?」

  公主抱著孩子上前,交給皇后抱了,「已經取名了,名叫李燁。」

  「燁兒啊。」李皇后抱著孩子,看著??褓中熟睡的小傢伙,一臉慈愛。

  「陛下看看,這孩子長得還真像六郎呢。」

  皇帝撫須微笑道:「的確很像六郎,都說長子最肖父,果然如此。」

  李朔拱手道:「謝陛下誇獎。」  皇帝不禁莞爾,「玄明此言古怪,朕說燁兒像你,不過就事論事,怎麼成了誇獎?」

  李朔頓時語塞,「這…呃,是臣高興過頭,御前失言了。」

  「哈哈!」皇帝忍不住朗然大笑,「玄明還有失言的時候?難得啊難得!」

  眾人聞言,一起陪著皇帝暢意歡笑。

  壽王、沂王、升國公主的神色都有點複雜。這麼多年了,皇帝還沒有幸過他們的府邸。今日景國的孩子洗三,皇帝就幸第了。可見皇帝果然最寵景國。

  內侍李新喜尋著一個機會,低聲給李朔遞話道:

  「六郎,官家和娘娘,今日本無幸第打算。只是陛下聞報,說公主府只來了幾家客人,該請的人大多沒來,怕公主和你丟了臉面,就臨時決定出宮幸第。」

  「官家和娘娘,還真是寵你和公主,看不得你們夫婦受委屈。」

  李朔其實已經猜到了。皇帝既是姐夫又是妻兄,對他這個妹夫兼妻弟真是沒的說。

  可他看著言笑宴宴、容光煥發的皇帝,心中不禁有點黯然。

  六年後,這位大金章宗皇帝,就要駕崩了。

  至於讓他興高采烈的六皇子,也會和之前的七八個子女一樣夭折。  章宗英年早逝,主要是心病。

  子女生一個夭折一個,一連夭折九個,沒一個活過兩歲,也沒人暗害。這在世人看來十分詭異。長期在這種斷子絕孫的詛咒般的壓力下,健康必然大損。

  作為真的有皇位需要繼承的天子,沒有兒子是何等打擊?

  生一個死一個,換個皇帝心態早就崩了。可他在位近二十年,至死都沒有因此性情大變,其實比他祖父世宗更加厲害。這種帝王資質,拿到明清時期妥妥的一流聖主。就連鐵木真,也只敢在他死後南下攻金。

  李朔耳邊迴蕩起皇帝不久前的話:

  「玄明,只要上天再給朕二十年,朕一定能完成漢化大業,脫夷入夏,蔚然漢家,再無夷夏之別,萬千黎庶皆為大金國人,不分彼此。如此,九州混一、天下一統就為期不遠了。」

  李朔心中有點悲涼,忍不住暗嘆一聲。

  陛下啊陛下,天不假年,事不隨人願吶。你們父子之緣固淺,我們君臣之緣亦不久矣。

  可末世將臨,大劫將至,沒有子孫未必不是幸運。悠悠蒼天,何薄於陛下,又何厚於陛下。

  「玄明。」皇帝的聲音打斷了李朔的思緒,「時辰已到,桑弧蓬矢已備,你該替李燁射四方了。」

  李朔剛要回話,忽然女官又入內稟報導:

  「陛下,娘娘,殿下,府外…衛王、越王、潞王、夔王、冀王、溫王、魯國大長公主、鄴國大長公主、郜國公主、息國公主、吳國公主、宛國公主,刑國公主,全部到了,請陛下聖旨!」  什麼?眾人神色都很精彩。

  本來,大金在世九位親王,六位都在外地做官,無詔不得回京。但半月前皇后誕下皇子,皇帝下詔飛騎報喜,讓諸王回京朝賀。目的其實是對諸王宣告:朕有了兒子,你們不要痴心妄想。

  於是,諸王火速回京賀喜,這才能齊聚京師。

  公主忍不住冷笑道:「真真笑死個人!之前下帖子請他們來觀禮,他們遲遲不到。眼下陛下幸第駕臨,他們聞風即到,真是見風使舵。皇兄,我不想見他們了。」

  升國公主趕緊打著圓場道:

  「景國也不要氣惱。他們反對漢化,不來參加洗三禮也可以理解。陛下幸第此地,他們若再不來那就是不敬,不來也不成,倒未必是見風使舵,還是讓他們進來吧。」

  壽王笑道:「景國,你都當人母了,怎麼還這麼任性?讓他們進來吧。他們之前不來,的確是因為反對漢化,不過衛王卻是另有原因。」

  「衛王是支持漢化的。他今日遲來,是因為前日去城外祭祀亡母,結廬守墓,今早才趕回城。你冤枉他了。」

  皇帝點頭道:「景國,其他人倒也罷了,衛王卻是冤枉。衛王叔雖然性子軟弱,可忠厚老實,純孝信義,與世無爭,是內族中難得的厚道人,他不是見風使舵,只是事出有因。」

  景國公主道:「衛王叔的確是個好人。算了,讓他們進來吧。」她只是心中不快,怎會真的不讓他們進來?

  衛王厚道老實,與世無爭?李朔聞言神色古怪。

  陛下,你把皇位傳給皇叔衛王,希望他過渡一下,等你遺腹子出世,再把皇位還給你的遺腹子。可你知道他怎麼做的?  他一登基就出爾反爾,違背承諾和遺詔,殺了李元妃,殺了懷孕的妃子,還誣陷你的遺腹子是野種。

  然後呢,這個忠孝仁義的厚道人,自己當起了皇帝。他不但搶了你遺腹子的皇位,還逆行倒施,強化女真本位,激化漢、夷矛盾,釀成紅襖軍大起義。

  你說他忠厚老實,與世無爭?這才是天大的冤枉吧。

  可惜穿越者不能說出這些話,只能埋在心底。多年一來,衛王表現的一直忠孝仁義,加上能力平庸,性格軟弱,很讓皇帝放心。

  不僅是皇帝,公主、壽王等人都認為衛王叔是個忠厚長者,人設早就固定了。

  可在李朔看來,衛王很像《連城訣》中的戚長發,是個善於偽裝的奸詐小人。能哄得猜忌宗室的章宗傳位託孤,可見此人手段。

  不一時。

  一群親王、公主聯袂而入。他們身後,還跟著自己的子女,加起來有三十餘人。

  李朔首先看向衛王(完顏永濟)、翼王(完顏珣),以及翼王身後亦步亦趨的男童完顏守緒。

  衛王(衛紹王)年近五旬,身材高大,美髯盈尺,一張微豐的圓臉,相貌敦厚,笑容謙恭。

  而且他和皇帝一樣沒有辮子,蓄髮綰髻,乍看不像是個女真大王,倒像個漢家鄉紳。

  說起來,李朔還是第一次見到衛紹王完顏永濟,不禁想到了史書中對此人的記載。  《金史》說完顏永濟「長身,美髯須,天資簡約,不好華飾」。《大金國志》說他「為人仁厚,居兄弟中最賢,侍世宗至孝」。

  誰能想到,六年後完顏永濟就當了皇帝?當然,他現在不叫完顏永濟,而叫龍永濟了。

  翼王完顏珣(龍珣),李朔也是初次見面。此人是皇帝庶長兄,今年剛好四十歲,生的高瘦清臒、神情肅穆,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看上去不怒自威。

  這位歷史上的金宣宗,果然很有幾分氣度啊。也難怪,皇帝會提防這個大哥。

  那他身後的男童,應該就是金哀宗完顏守緒了。

  有意思。今日這個大堂,金章宗、衛紹王、金宣宗、金哀宗,都齊活了。

  四帝同堂,章衛宣哀!

  這些新來的親王,除了衛王之外,其他人都是剃髮留辮,還是原汁原味的女真髮式,明明白白的表示對漢化的反對態度。

  李朔琢磨間,一群內族親貴就對皇帝下拜行禮道:

  「臣等拜見陛下!聖躬萬福!」

  接著又捏著鼻子,不情不願的對皇后行禮,故意含糊不清的敷衍道:「臣見過皇后殿下。」

  他們口中,好像含著一塊石頭,又好像舌頭短了一截。甚至有四人不用漢語,而是用女真語。  對漢人皇后的不服,對漢化的不滿,只差寫在臉上了。

  可是其中,衛王的聲音卻格外清晰,用的也是字正腔圓的漢語,神情充滿對皇后的敬意,明顯和態度敷衍的其他親王公主不同。

  皇后看到衛王如此恭敬,不禁暗自點頭,對衛王的印象更好了。

  皇帝也主動對衛王點頭致意,然後才擡手道:「一家人不用拘禮,都平身吧,賜坐。」

  諸王、公主謝恩就坐,這才對公主賀喜道:「添丁進口,可喜可賀。」

  龍湘靈神色冷淡的說道:「諸位皇叔、王兄、姑母、姊姊撥冗來賀,本府蓬蓽生輝,景國謝過了。」

  獨有衛王永濟,又單獨對李朔笑道:

  「李駙馬,恭喜恭喜。俺早就想來祝賀,只是回京不久,要去城外祭母,卻是耽擱了,對不住。」

  他堂堂一個親王,輩分還是叔叔,居然主動對李朔解釋道歉。至於其他親王公主,則是拿李朔當空氣,視若無睹。這麼看,他的確是與眾不同的厚道老實。

  李朔只能站起來行禮道:「皇叔言重了,臣愧不敢當。皇叔降貴光臨,臣感激不盡。」

  衛王露出厚道的笑容,對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比陛下晚到,失禮之極,還請陛下…」

  天子拜拜手,笑道:「皇叔不必在意,就看你禮物厚不厚。」  衛王立刻取出禮單,有點憨態可掬的說道:「這是臣的禮單,還請陛下過目。」

  皇帝忍不住大笑,「皇叔何必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幫景國勒索皇叔的禮物。」

  眾人皆大笑。衛王笑容越發憨厚。

  完顏珣(金宣宗)卻是神色譏諷的看了衛王一眼,似乎在看一個傻冒。

  李朔懶得再看衛王表演,當即對皇帝行禮道:

  「陛下,臣請射四方。」

  皇帝點頭,「可。」

  李朔隨即下堂,執起桑木弓、蓬草箭。公主則是抱著孩子,站在中庭之中。中庭已經設下了香案。

  李朔搭上一支蓬草箭,先對著天空射了一箭,口中道:「仰承天祐,善保其身。」

  接著又取了一支蓬草箭,對著地面射了一箭,詞曰:「俯籍地靈,永守家宗。」

  又各射東、南、西、北,說道:「大丈夫志在四方!」

  至此,桑弧蓬草之射結束。  接著就是正式的洗三了。乳母抱著光溜溜的嬰兒,用金盆溫湯洗浴,湯中用艾草、蓮子、棗、栗子等物添盆。

  乳母一邊洗兒一邊祈禱,辭曰:

  「潔此公子,浴之蘭湯,除穢祛邪,除爾不祥,身安無疾,神和體強…」

  洗滌已畢,又用細軟的白帛輕輕擦乾,裹上嶄新的錦繡??褓。

  最後就是剪鬌禮了。

  龍湘靈盥手之手,親自用圓角的小銀剪,剪取兒子小腦袋上右側的一縷胎髮,然後收入紅色的小錦囊。

  在場的大多數親王、公主,見此都是神色陰沉。

  因為今日的洗三禮,從桑弧蓬箭、湯浴祈禱,到剪鬌,全部都是漢禮!

  至於女真舊俗,本無此禮。所以他們心中很是不悅。

  漢禮,哼哼!

  如今的大金,越來越不像女真人的大金了,這像話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