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鐵木真的消息


  第157章 鐵木真的消息

  李家眾人聞聽四代祖墳被挖,無不神色慘然,目光驚駭。王氏更是搖搖欲墜,眼前發黑,失魂落魄的喃喃道:「老天爺…老天爺…這可怎麼得了!怎麼得了!」

  寧昭聲音打顫:「都怪屬下無能,還沒有查出首尾,實在是事發突然。巡察署人手不足,眼睛主要盯著文武百官、世家貴胄、各軍各路,很少顧及安州老家之事,真就是燈下黑了。」

  「賊人有備而來,加上墳墓被挖掘是在深夜,還是荒郊野外,第二天大早又下了雨,賊人和坐騎的足跡都被雨水沖刷殆盡,沒有留下直接的線索,不知賊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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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不知賊人是誰,李朔眼睛都紅了,牙齒咬得咯咯響。

  「掘我祖墓,暴我祖骨,如此奇恥大辱,是可忍熟不可忍!無論是誰,必和他勢不兩立,不共戴天!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李大李二無不勃然大怒,咬牙切齒。

  「誰這麼大的膽子,俺要殺他全家!」

  「這是要造反,誅滅九族!」

  他們是不孝子,可被人挖祖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子可以不孝,但祖墳不能被挖。誰挖老子祖墳,就是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寧昭繼續道:「只有三個線索,一是留在附近、被雨水泡爛的馬糞。二是栓過馬的樹枝勒痕。三是…幾個用來魘鎮厭勝的人偶,刻著李家四代祖宗的名字,埋在墓穴下面,被細心的官差挖出來了。」

  一邊說一邊獻上幾個人偶。李朔仔細一看,這人偶都是三四寸長的小石人,雕刻的不算精緻,但風格卻讓他感到有點熟悉。  前世好像見過類似的文物:古樸簡約,厚重自然,氣韻生動,帶著一股漢代石像生的風格。

  「曲陽石雕?」李朔很快就想起來了,這不是從漢朝傳承到明清,存續兩千年的曲陽石雕麼?

  曲陽石雕雖然歷史悠久,但只是地方文化,並不出名,可謂鮮為人知。若非李朔,其他人很難從石雕就判斷來自曲陽。

  「曲陽?」寧昭神色一動,「六郎能認出這石雕是曲陽之物?曲陽在太行山,那就能對的上了。」

  「看馬糞和樹枝勒痕,賊人最少有十來個。馬糞中有山蒿、歪頭菜,說明既不是官馬和不是安州本地的馬,而是從山上來的馬。概因官馬都餵豆料,安州等地民馬都餵葦草。這說明…」

  李朔神色陰冷,「說明賊人從太行山來,在曲陽搞了幾個小石偶,刻上了四代祖宗的名字。那麼,他們十之八九是太行山的賊寇。當然,也可能這種線索是賊人故意留下,誤導我們懷疑太行山。」

  寧昭皺眉:「太行山賊寇眾多,最少萬人,分為幾十伙甚至上百伙。我們和他們無冤無仇,他們若是受人僱傭,還真是不好找。」

  李大郎臉色鐵青,「俺在太行山當過幾年寨客(山賊),那大山縱橫數百里,山高林密,何止八陘,光是叫得響、有招牌的大寨就有三二十個,沒名氣的小寨子那就更多了。大小山寨,都是易守難攻,官軍進剿極難。再說,又不知道是哪一夥兒乾的,那就更難。」

  李二咬牙道:「若真是太行山賊所為,那也只是拿人錢財的走狗,不是幕後主使。這幕後主使,才是真正的仇家。可咱們李家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到底是誰呢?」

  「只有找到賊人,才能挖出幕後主使。可賊人藏在太行山中,還不知道是哪一伙人,怎麼查?更別說,這些線索可能是誤導我們的陷阱,未必真是太行賊寇所為。」

  若是得罪的人少,那也好查。可得罪的人太多了,反而沒了頭緒。

  李氏的敵人可不僅僅是頑固派,還有各種其他政敵,以及很多私敵,可謂遍布朝野。李氏三兄弟,哪個不是一堆仇敵惦記著?皇后也有不少後宮中的敵人。  龍湘靈滿臉寒霜,目光冰冷,心中殺意如鐵。

  李家是我的婆家,李朔是我的駙馬,我兒子是李家子孫…可是居然有人挖掘李氏四代祖墳!

  他們眼裡沒有自己和皇后,甚至沒有天子和大金!

  罪該萬死!

  「寧昭。」龍湘靈語氣森然,「就沒有其他線索了麼?」

  寧昭不敢看公主的眼睛,老老實實的回答:

  「回公主殿下的話,就渥城縣衙的案卷,以及原地勘察筆錄,屬實沒有其他線索了。賊人狡詐異常,墓園荒無人煙,又選擇深夜動手,不巧的是第二天早上就開始下雨。」

  「不但沒有什麼線索,就連目擊者都無一人。距離墓園最近的人家也有三四里地,三更半夜的沒人知道。等到被人發現,已是第三天了。」

  李朔幽幽問道:「太行山距離安州,怎麼也有兩三百里,騎馬也要兩天。賊人總不能憑空出現在安州,十餘人的隊伍也不算太小,周圍官道、渡口、關隘,就沒有他們的線索?」

  寧昭搖頭:「這需要花工夫去查,一時半會兒肯定查不到。再說,他們未必是一起同行。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完全可以分散趕路,約定日期和地點再聚伙。若是如此,那就更難查了。」

  李朔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怒意,吩咐道:

  「此事關係我李家血海深仇,茲事體大,除了上報朝廷和陛下,讓官府盡力追查之外,我們自己也要追查到底。就以李家之名出懸賞令,提供賊寇線索者,賞千貫!擒獲賊寇者,賞萬貫!舉薦為官!舉報幕後主使者,同樣賞萬貫,舉薦為官!」  寧昭道:「六郎放心,我會竭盡所能追查賊人,不破此案,誓不為人!不過,重新收斂的屍骨,卻是如何處置?是重新就地安葬,還是尋個廟觀停柩安厝?」

  李朔想了想,「重新收斂之後,暫時安厝在安州城隍廟,嚴加守護。娘親,大兄,二兄,我如此安排,你們以為如何?」

  王氏垂淚道:「也只能如此了。若是重新安葬,誰知不會再次被挖?還是先停棺在廟裡吧。唉,老身去了地下,怎麼見你爹和祖宗啊。他爹,你去的早,一天富貴日子都沒過,卻被人挖墳暴屍。俺的夫,你的命苦啊。嗚嗚…」

  婆婆一哭,兩個兒媳、孫子孫女都嚶嚶哭了。

  龍湘靈見到婆婆和兩個妯娌哭泣,也只能裝模做樣的擠出幾滴眼淚,勸道:

  「阿姑莫要傷心,此事必要有個結果。挖掘皇后娘家祖墳,等同謀反,絕不能這麼算了。」

  李大也只能點頭同意,「暫時只能如此了,就先放在廟裡吧。」

  李二道:「娘娘知道了必然傷心,陛下會也龍顏大怒。事情傳出去,對我李家也大為不利啊。到時不知道多少人會幸災樂禍。哼,他們以為如此凌辱李家,就能壞了我李家的氣運風水?」

  衛王心中連叫活該,恨不得拍手稱快,臉上卻是義憤填膺、嫉惡如仇的神色,凜然說道:

  「賊人喪心病狂,窮凶極惡!真該千刀萬剮,明正典刑!到底是誰在背後主使他們,膽敢對皇后祖墳動手!」

  李氏三兄弟交換著眼神,都是目光陰沉。

  到底是誰在幕後主使?是哪個宗王公主,還是哪個女真世胄,或者都不是,而是另有其人?  李朔知道,寧昭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就一定會派人打入太行山,秘密打探線索,也會去曲陽調查石像的線索,這是寧昭必用的手段。

  可若賊人根本不是太行山賊呢?

  李朔感覺有點不妙,他可能需要很久才會找到那伙人及其背後黑手。一年,三五年,七八年…都有可能。

  幕後主使也未必是一方,也可能是兩方,甚至多方。畢竟李家得罪人太多了。

  他又仔細觀察石像上刻的名字,李湘這兩個字怎麼看都有點怪異,接著就看出了端倪。

  「是左手刻的字。」李朔眯著眼睛,「要麼刻字的人是左撇子,要麼是故意誤導。不過,從字跡拙劣來看,多半就是故意誤導,左撇子的可能不大。」

  「這些線索,要麼全部是真,要麼全部是假,要么半真半假,三種可能就是三個追查方向。寧昭,你明白了?」

  「明白了。」寧昭心中有數,「我會組建三個小隊,分開來查,再定期碰頭商議。」

  他的神色很是凝重。作為一個老特務,他和李朔一樣清楚,此案看似簡單其實很難查。或許幾年也查不到結果。對方幕後,可能有高人!

  他甚至懷疑對方會再次出手。只是下一次就不是挖墳掘墓了。總之敵人在暗地潛伏,隨時都可能像毒蛇那樣,乘李家不備就突襲一口。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啊。

  李朔當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但他沒有說出來。衛王等外人也在場,這些懷疑他不便提起。有些事已經不需要他提醒,寧昭就會去做。  他還要把壞事變成好事:以此事件為理由,增加李氏家兵的數量。再增加三百人,皇帝肯定會同意。

  如此一來,鄴國公府就能合法擁有六百家兵。

  發生了這種事,宴會也無法繼續了。公主當即結束宴會,立刻和李朔聯袂入宮稟報。

  ……

  果然,皇后得知噩耗氣恨交加,咬碎銀牙,差點暈了過去。

  天子聞報龍顏大怒,立即下詔撤安州刺史、渥城縣令官職,嚴令刑部、地方有司限期破案。

  安州距離京師不遠,毗鄰京畿,居然發生挖皇后父祖墳墓、暴屍荒野的大案,這已經不僅是李家的事,還打了朝廷的臉面、天子的臉面。

  事情傳揚出去,這大金的盛世太平就是個笑話。宋人、党項人、高麗人都會恥笑。

  初六朝會,此事難以避免的成為議題。

  武衛軍都指揮使、世襲猛安紇石烈執中(胡沙虎)上奏,願率武衛軍出京,去太行山剿賊,為天子分憂。他當庭發誓,不破山賊,絕不回師。

  胡沙虎在朝中有直爽粗魯之名,皇帝和宰執都認為此人雖然粗鄙無文,但為人沒有心機城府,因此對他多有寬容。他幾次犯事,罷免不久就重新啟用。

  可在李朔這個穿越者看來,胡沙虎和安祿山是一路貨色,都是以憨直粗魯而邀名騙取信任,其實是個兇狠狡詐之徒。  胡沙虎的提議果然被台省否決。宰執們的態度很明確:不能因為此事就出兵剿賊!

  即便被稱為李氏黨羽、漢化派宰執的胥持國、董師中,也反對因此興兵。

  「太行山高林密,崎嶇難行,騎兵、輜重皆不得入。賊寇盤踞多年,易守難攻,朝廷當年數次派兵進剿,無不鎩羽而歸,損兵費帑,勞而無功。」

  「太行山賊何止萬人,數百里大山營寨遍布,大者千百人,小者數十人,本不相隸屬,各立山頭。若朝廷出大軍進剿,勢窮必沆瀣一氣,同抗官家,則雖數萬大軍亦難以取勝。」

  「怎麼剿?兵少了是送菜,兵多了…且不說能否剿滅,光是糧餉就要數十萬。若是兵敗,陣亡撫恤又是大筆錢糧。再說,挖皇后父祖墳墓者,真就是太行山賊所為麼?若不是呢?」

  「此事的確是令人髮指,國法所斷無可容。可要是因此大軍進剿,又屬實不妥…」

  宰執們紛紛發言,意思各異,態度卻都是反對出兵。

  就連李朔自己,心中也是反對出兵的。

  一是的確很難打,以金軍如今的實力,在山高林密、溝壑縱橫的太行剿匪,實在是難為他們了。損兵折將、無功而返幾乎是必然的。

  後世連日軍都頭疼的地方,如今的金軍能行?

  二是,挖祖墳的人未必就是太行山賊。

  三是,所謂的太行山賊,很多都是抗金義軍,堅持在山中抗金多年。  有這三個原因,李朔也沒有主張出兵剿匪。若是主張出兵,他就是鎮夷軍的指揮使,手中五千精兵,還能讓胡沙虎搶先?

  他不指望皇帝和朝廷出兵,但他之前已經給皇帝上了密奏,請求增加家兵以為自保。

  所以,台省相公們沒有通過出兵進剿之議,皇帝也就沒有勉強,只是當庭下諭道:

  「特許鄴國公府招募數百護丁,以備仇讎挾私憤報復皇親國戚。」

  李朔跪下謝恩。皇帝又令宣徽院撥銀千兩,重新收斂皇后父祖。李朔等人再謝恩。

  至此,這讓李家悲憤不已、令很多人幸災樂禍的挖墳大案,也只能大事化小、不痛不癢的處理。

  李家和皇后吃了一個大虧,不但顏面大損,連帶李黨和漢化派都灰溜溜的,皇帝也臉上無光。

  散朝回家之後,李朔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招募三百壯士,條件苛刻,待遇也豐厚。

  皇帝說招募數百,他這一次只招募三百。這個特許權限,也算一個安慰了。如此一來,李家明面上的家兵能擴充到六百人,還都是騎士。

  整個李家都沉浸在凝重的氣氛中,三日不用葷腥、禁歌舞。入京七年來,李氏第一次吃這麼大的虧,還沒有辦法反制!

  不知仇家是誰,就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權勢再大,也沒有用處。

  寧昭分出巡察署一半的精幹人手,開始調查賊人和幕後真兇。刑部和地方有司也動了起來。  李朔告訴寧昭,巡察署除了調查挖墳之案,之後的重點還要轉向漠北草原。

  二月初九這日,一個讓他等了很久消息,終於送到了他的衡門居:

  「去年秋,草原爆發了闊亦田大戰,參戰的韃靼騎兵不下十萬。乞顏汗鐵木真大敗古兒汗扎木合為首的十一部聯軍,收降對方數萬眾,聲勢大震!」

  這消息李朔毫不意外。但另一個關於鐵木真的消息,他就有些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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