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中都故人來拜!
第158章 中都故人來拜!
鐵木真和王汗,居然提前一年翻臉了。如今的草原上,鐵木真和王汗爭霸,正打的不可開交。
大戰是在金長城之外打的。金軍不敢出界壕,對草原上的消息也不清楚。
這是大半個月前的消息,如今可能都分出勝負了。那麼,誰輸誰贏?鐵木真難道會提前統一蒙古高原?
李朔皺著眉頭,在燈下苦思冥想。
這幾年,他一直在想辦法干涉草原之事。可是不出兵有什麼用?大漠距離中都太遠,快馬急遞傳遞消息也要半個月之久,別說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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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就算出兵遠征,金軍在草原上也絕非鐵木真的對手,多半就是送裝備補短板,甚至會促使鐵木真提前南下。歷史若改變太多,他的穿越者優勢就會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也發生了鐵木真提前和義父王汗翻臉的歷史變動。先滅安達扎木合,再滅義父王汗,鐵木真大哥的為人屬實厚道啊。
李朔不知道,是否不該有插手草原紛爭的念頭。
如今他既沒有干涉的能力,也不敢再干涉了。金朝倒是一直在干涉,什麼挑撥離間、武力減丁、分化瓦解…各種陰招狠招,哪個沒用過?
結果如何?越搞韃靼人越強,越搞金國越被動。
最後倒好,搞來搞去只能修金朝版的長城,金軍只能縮在界壕(金長城)後面,不敢進草原野戰了。 那麼,自己真的無法阻止蒙古高原的統一了?
想了想,李朔還是叫來了蔡攸寧。然後讓蔡攸寧寫了一封突厥文字的書信,讓巡察署安排人,送給西邊的乃蠻部太陽汗。
如今的草原有三大勢力:鐵木真,王汗,太陽汗。
或許只有太陽汗,才有可能推遲鐵木真統一草原的步伐。但願自己的措施不會適得其反。
寧昭忍不住說道:「六郎,你很重視那個鐵木真?他會是個隱患?」
李朔點點頭:「我曾經在乞顏部待過幾天,和鐵木真相識,還曾帶著一千乞顏騎兵打過仗。深知此人的厲害和乞顏勇士的彪悍,他很可能兼備各部,一統草原。真有那一天,怕就是中原大敵。」
寧昭道:「那六郎為何不啟奏陛下,曉以利害,派大軍深入草原,除掉這個隱患?」
李朔搖頭苦笑,「因為…多半打不贏。乞顏部騎兵之強悍,不是大金騎兵可比。幾年前,鐵木真就有兩萬騎兵,還和王汗聯盟。大金要滅之,非十萬大軍不可。這麼多兵馬要是在草原上大敗…那是什麼後果?」
「到時誰提議出兵,誰就要擔責。拿什麼擔責?我一顆人頭怕是擔不起,怕是要搭上全家。」
寧昭皺眉道:「那乞顏汗,真有這麼厲害?」
李朔點點頭,「草原獅虎,大漠梟雄。只怕此時此刻,他已經大敗克烈部,吞併半個草原了。」
「你要多搜集草原上的情報,尤其是鐵木真的消息。若是有辦法除掉他,就設法除掉他,比如…下毒。」 「這個太難了。」寧昭實話實話,絕不大包大攬,「草原上我們的人很難取信韃靼權貴,更別說靠近了,只能打著商人的名義搜集情報。除了身邊親信,誰能給他下毒?成功可能太小,還會把我們的人搭進去。」
李朔當然也不抱希望,「我只是順口一說,真有那個機會就試試,沒有機會就算了。」
寧昭又說起一件事,「南邊的情報,當年從使團叛逃的校尉張旦,如今改名張但,已經當了統制。還有辭不失,官升節度使。辭不失和張但,一心慫恿宋廷北伐,很得韓侂胄的信任。」
李朔不關心這些消息,問道:「辛棄疾呢?他的身體如何?」
這幾年,李朔讓巡察署在南方的間諜定期匯報辛棄疾的情報,重點是健康。
幾年前,他還以南宋名醫的名義,給辛棄疾的夫人范如玉寫信,送了後世治療高血壓的藥方。
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影響,延長辛棄疾的壽命。
寧昭回答道:「說是比之前更健旺了,之前有頭暈症,如今到是好了很多。」
李朔放心了,辛棄疾身體好轉,也不枉費自己一片苦心。
「高麗的崔忠獻呢?」李朔也沒有忘記高麗崔氏。
金國拿回漢四郡之後,崔忠獻不可能善罷甘休。
寧昭笑道:「崔忠獻在大同江南,駐紮了四萬大軍,對樂浪(平壤)虎視眈眈。完顏宗浩只能坐鎮樂浪城,防止高麗大軍渡江。」 李朔也笑了。數萬遼東金軍精銳,被崔氏牢牢牽制在半島了。
等到將來他一動手,崔氏也一定會動手。高麗人睚眥必報,一有機會必然攻金!
「還有一事。」李朔忽然想到了什麼,「今年的春水捺缽,地點改到了安州白洋淀。那裡蘆葦連天,水草豐茂,湖淀密布,乃是溏濼的一部分,溏濼連綿四百里,可是...水上長城!」
「溏濼水賊!」寧昭果然聰明,立刻明白了李朔的意思。
「不錯。」李朔點頭,一臉肅重,「還記得蕭老草嗎?為了錢就敢截殺入京的皇親國戚。蕭老草在溏濼諸賊中,還只是個小賊首。」
「六郎是擔心...」寧昭語氣遲疑,「擔心會有人勾結水賊,刺王殺駕?他們怎麼敢?」
「但願是我想多了。」李朔搖搖頭,「可小心沒大錯,尤其是做情報的人,就更應該多慮多疑。畢竟,若我是陰謀造反的逆賊,就會選擇在白洋淀動手。」
寧昭點頭:「不錯。那裡禁軍騎兵難以發威,賊人又容易埋伏,事後無論成敗都很容易逃走,是個刺王殺駕的好地方。陛下、百官、禁軍都是第一次去那裡,地形不熟,地利也就沒了。」
「建春宮是在蘆葦盪邊的岸上。只要有數百亡命之徒,選擇好時機和地形,就有可能上岸攻入建春宮。」
李朔道:「但願是我想多了。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很多女真人都對陛下心懷怨懟,我們不得不防。」
「別忘了,當年海陵王和熙宗是怎麼死的,都是被臣下弒殺!發生過不止一次的事情,就不會再次發生?」
「再過幾天就是春水捺缽了。你立刻派可靠人手,秘密去白洋淀潛伏探查,一旦有所發現立刻示警。陛下安危重於泰山,絕不容有失。」 「是!」
……
二月十二,天子法駕出京,首次巡幸安州建春宮,舉行泰和二年的春水捺缽(春搜)。
在京文武官員絕大多數人隨駕,禁軍半數護扈從。后妃也幾乎全部隨侍。
整個朝廷都隨天子出京,成了流動朝廷。李氏三兄弟也全部隨駕。李朔身為鎮夷軍指揮使,更是率領三千兵馬護駕。
光是扈從禁軍就有兩萬多人,浩浩蕩蕩南下。
就連只坐了十天月子的景國公主龍湘靈,也一起參加春水捺缽。因為李家還要回鄉祭祖,王氏婆媳等人也都隨行。
李朔一身御賜的華麗盔甲,策馬在玉輅之側,馬後跟著一隻奔馳的黑犬。
後面又是皇后的鳳輅翠輦,龍湘靈、李南芳等人持弓隨行。最後面是文武百官。
兩萬多人的隊伍,在官道上拉出十餘里的距離。前面開道的騎兵都過盧溝橋了,殿後的兵馬還在城中。
大金的春水捺缽,繼承自遼。大遼有四季捺缽之制,其實就是周朝的春搜、夏苗、秋獮、冬狩。但契丹人將這種周禮演化為汗庭遷徙的四時捺缽。
每到時令,契丹主就率領皮室騎兵、宗室貴族、文武百官外出圍獵。在哪裡圍獵,汗庭(朝廷)就在哪裡。所以契丹人其實沒有固定的京城,汗庭大多數時間都在遊獵之中。 金繼承了遼的很多制度禮俗,包括四時捺缽,但簡化為春水、秋山兩時圍獵。這也是為何金人的雕刻、繪畫多是春水、秋山為題材。皇帝賞賜的玉帶,最頂級的也是春水秋山吐鶻帶,上面銘刻春水捺缽的海東青擒天鵝、水草魚鳥,秋山捺缽的鹿、豬、虎、熊。
春水捺缽,主要是在水草豐美之地獵取天鵝、大雁、野鴨等飛禽。
春水捺缽最重要的儀式,是由皇帝親自放飛海東青捕獵天鵝。第一隻被御鶻(天子的海東青)捕獲的天鵝,被稱為頭鵝,要快馬送往京師薦廟,獻祭給太廟中的列祖列宗。
女真人繼承了契丹人的這種禮制,每年都要舉行春水捺缽,今年也不例外。
不過,往年的春水捺缽都在南苑一代舉行。可今年卻要到安州的白洋淀舉行。那裡是皇后的家鄉,修建了行宮建春宮。
天子還下詔,從今以後,大金的春水捺缽就定在安州建春宮。
天子以這種方式宣告對皇后的寵愛,為立太子做準備。沒錯,天子已經決定,在六皇子周歲時,就立其為皇太子,希望通過這種喜事為皇子消災解厄,避免皇子夭折的命運。
定皇后老家為春水捺缽之地,引起了很多女真貴胄的不滿。但此事還不是最讓他們不滿的,最讓他們詬病的是今年準備頒布的《泰和律》。
此時,一起在玉輅邊貼身護駕的,還有李大、李二、龍承暉(完顏承暉)、張行簡、楊雲翼、蒲察阿里。張行簡和楊雲翼,就是參與審定《泰和律》的。
「楊師。」李朔策馬靠近太常寺卿楊雲翼,「聽說《泰和律》修改完畢,很快就能頒行天下了?」
楊雲翼是狀元出身,漢家世族出身,很受皇帝信任,還是李朔的科舉考官之一,所以李朔稱其一聲楊師。
「快了。」楊雲翼點點頭,聲音清朗平和,「終稿去年底就定了,審定也結束了,就差終審覆核。覆定官,陛下點了閻公貞、李敬義、賈鉉,全部是漢官。」 楊雲翼說起「全部是漢官」這句話,神色分外玩味。
李朔聞言,微微一笑。
這些年的漢化成果,《泰和律》可謂是制度律法層面的集大成者。
《泰和律》三十卷,名為金律,實唐律也,還借鑑了一些《宋刑統》的條款,是一部高度漢化的法典。
為了這部《泰和律》,當今皇帝一登基就開始籌備,花了十多年的時間,不知和女真貴胄打了多少擂台,耗費了多少心力。
《泰和律》和之前金律最大的不同,就是廢除了女真部落法,讓女真人、漢人在法律面前平等,同罪同罰,改變了女真人犯法處置輕微的不平等。
之前,女真人不受國家法律制約。女真人犯法,地方官府管不著,三法司也不管。由所屬的猛安(千戶)、謀克(百戶)自行處置。
按照《泰和律》,猛安謀克和部落貴族再也沒有權限隨意行使部落法,女真人觸犯法律,不再由各自的猛安謀克和部族首領審判處置,而是原則上按照國家法律審判。
然而在李朔看來,《泰和律》是政治妥協的產物,看似廢除了部落法這種法外之法,但其實依然保留了很多維護女真特權利益的條款,並非徹底漢化的法典。
比如,它保留了唐律中的八議:親、故、賢、能、功、貴、勤、賓。
看似沒有問題,畢竟唐人也這麼幹。可問題是,唐人本就是貴族政治,八議是建立在漢人是國族的基礎上。貴也罷、功也罷,幾乎都是作為主體民族的漢人。
可《泰和律》的八議,對象主要是作為極少數派的女真人。占據人口絕大多數的漢人,沒有資格八議。 除了八議,還有官當(以官爵抵罪)、贖銅(繳納銅錢贖罪),主要也是適用女真人。
這使得女真人犯法,還是能通過八議、官當、贖銅等方式來減輕刑罰。
另外,還保留了猛安謀克的預審權(初審)。雖然他們失去了終審定罪權,可州縣官員沒有他們的協同許可,仍然不能逮捕犯法的女真人。
另外,《泰和律》還禁止漢人購買女真人土地,確保女真牛具制度,防止女真底層淪為漢人豪族的佃戶。
可即便保留了不少女真特權,《泰和律》還是受到很多女真貴族的反對,因為它仍然比之前的金律進步的多。
所以《泰和律》頒布之後,受到女真人的抵制,落實並不順利。
李朔想到這裡,說道:「國人們(女真人)對《泰和律》必然心存不滿,陽奉陰違是一定的。」
心道等老子到了鳳翔之後,一定嚴厲落實《泰和律》,狠狠治一治地方上驕橫慣了的猛安謀克。
大理寺卿張行簡插話道:「沒有十年八年,新律很難深入國人之心。但有新律,總比以前強的多,起碼天下人有盼頭了。如此垂二十年,漢化大業必成啊。」
楊雲翼笑道:「陛下不過三旬有餘,春秋鼎盛,正當壯年,又是百年不出的仁君聖主,何止還能在位二十年?時在天子,時在新政,我們等的起。」
李朔附和道:「陛下千秋萬歲,何愁大業不成。」
暗道:「二十年?你們還真敢想。你們可知道,再過幾年會發生什麼?」 幾人說話間,夕陽西下,天色向晚。天子頒下口諭,就地安營,明日再走。
......
鴛鴦島在溏濼深處,距離大陸數十里,是水長城最大的水賊龍王寨的主寨所在。
龍王寨有精銳水鬼(水賊)一千餘人,都是龍王(賊首)招納的亡命之徒,所謂的江湖好漢。「龍王」靠著水長城的地形地利,靠著一千多水鬼和幾百條快舟,又欺負金軍不懂水戰,在此稱王稱霸,私征賦稅、私造兵甲。
居住在水長城的數萬漁民,幾十伙水匪,還有路過的商船,都要向龍王寨進貢。
最多時,龍王能聚合水長城中的數千水賊和官軍對抗。官軍的船剛下水,就被水鬼鑿沉,很多官兵都沒見到水賊的面,就稀里糊塗的餵了魚蝦。
官軍當年吃過幾次虧之後,不敢再入淀進剿,他們也樂的和官軍相安無事。說起來,他們似乎安分好幾年了。
早在二月初八,天子還沒有出京,水上長城的鴛鴦島之上,就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還是一個女子,戴著蘇幕遮,看不清長相,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這女子一上岸,就老熟人一般說道:
「告訴你們龍王,中都故人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