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昏君,就是主上的頭鵝!
第165章 昏君,就是主上的頭鵝!
眾人看見八隻御鶻這幅模樣,都是心中一寒。
誰敢給御鶻下毒?好大的膽子啊。
此時,只見還在空中擒拿天鵝的第一隻御鶻,已經跌入湖中,撲騰幾下翅膀,哀鳴一聲就不動了。
顯然,它是毒發而亡,不是被天鵝蹬死的。
「陛下恕罪!」鷹坊提點使、鷹坊使等人驚駭之下面如土色,一起跪倒在地策策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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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實在不知,實在不知…」這些鷹官眼下只能拚命求饒、喊冤。他們的確不知道,為何精心保管的鷹食,被人做了手腳。
鷹食都是鷹坊自己配置的,用皇帝撥的內帑購買雁、雉、兔等活物,宰殺之後剔下最肥美的肉,添加獨特的草藥做出鷹食。
這個環節,經手的人不少,可之前都沒有出過事。眼下御用鷹食居然有毒,鷹坊上下數十人,皆是罪責難逃!
「你們…」皇帝臉色鐵青,腮幫子都在顫抖,胸口悶的慌,好像一隻大手捏著他的心肺,讓他無法呼吸。
「官家!」皇后知道皇帝的身子其實不大好了,這種刺激實在難以承受,趕緊上前扶著他。
皇帝眼前發黑,視線之內那些神色或驚怒、或惶恐、或愕然的大臣,似乎忽然變成了譏諷嘲笑、幸災樂禍的模樣,恍然之間甚至看到有人在大笑、拍掌、彈冠相慶。 而那些瀕死的海東青,好像霎時間羽毛盡脫,變成了光溜溜的烏鴉、麻雀!
皇帝知道這是幻覺,可他還是渾身僵冷,如墜冰窖。
可惡!可惡之極!喪心病狂!
春水捺缽,是朝廷每年例行的重大禮制。皇帝要在百官和將士面前,親自放飛御鶻獵取頭鵝,薦廟獻祭。這既是祭禮,也是天子的臉面。
御鶻,象徵著大金皇帝的威嚴、神武、勇敢。御鶻,代表天子的精氣神!
可是今日春水捺缽,在縱鶻出擊的關鍵時刻,九隻御鶻全部中毒,鷹食被動了手腳。這是當眾狠狠扇皇帝的耳光,是對天子肆無忌憚的羞辱和恐嚇!而且,製造了大不祥!
罪同謀反!大逆不道!
「陛下!」鷹坊使聲音顫抖,面色慘白的說道:「副使裴滿撾賴不見了。他…昨日還在,今日沒有見人…」
眾人一看,果然沒有見到鷹坊左副使,裴滿撾賴!
鷹坊並非只養海東青,還養其他猛禽數百隻。光是副使就設置了兩員。雖是養鳥的官兒,但在大金也是金貴的要缺,副使都是六品。
「找!」近侍局使李仁願惡狠狠的說道,立刻下令搜查。
寧昭的巡察署,李仁惠的宣徽院也趕緊搜尋裴滿撾賴。 可哪裡還有裴滿撾賴的影子?他所在的帳篷早就空空如也,應該是昨夜就跑路了。
緝捕的命令立刻下達,一匹皮快馬衝出捺缽之地,有的往中都而去,有的往周圍州縣而去。
就算是寧昭也知道追不上了。裴滿撾賴最少走了六個時辰,早就在百里之外了,都不知道他逃往哪裡,而且他必然安排好了後路,一時半會怎麼找?
可是誰都知道,裴滿撾賴一個六品官兒,怎麼可能如此大膽?他背後必然有人指使。關鍵是,誰讓他幹的!?
抓不到裴滿撾賴,就無法查出幕後主使。
鷹坊提點快要哭出來了,就像是失去父母保護的孩子,連連叩首道:
「陛下,臣實在不知左副使撾賴包藏禍心,屬實不知情…」
鷹坊使也悲聲道:「臣罪該萬死,沒留意裴滿撾賴的舉動,畢竟他是鷹坊的老人,誰能疑他…可臣絕不知情吶…」
鷹坊官員們知道自己有罪,但只認失察、失職之罪,卻不敢和裴滿撾賴沾上關係。
皇帝眼皮子跳的厲害,腿肚子有點囉嗦。他自登基以來,十幾年了從未受過如此侮辱和恐嚇。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平復心中的驚怒,乾巴巴的聲音帶著狠厲的殺意:
「給朕查,查不出來你們鷹坊上下,全部明正典刑!」
皇帝突然笑了起來,笑容說不出的猙獰,臉色也有些潮紅,「究是何等無君無父、大逆不道的衣冠禽獸,喪心病狂、無法無天至此?朕還真不信,神目如電、法網恢恢之下,還能漏了它去。」 「鷹坊諸人,立即罷免待審。」
左丞相完顏襄本就有病,這次是堅持著來參加春水捺缽。此時見到天子受辱,不禁咳出血來,神色悲憤道:
「大膽鼠輩!大膽鼠輩!」
怒罵兩句,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立刻被人扶住。
完顏襄是世宗託孤大臣,女真頑固派首領之一,但他只是反對繼續漢化,對天子卻是忠心耿耿。對新政他當然心中不滿,可那只是政見不同。如今居然發生此事,讓大金蒙羞,朝廷蒙羞,他豈能不怒?
衛王龍永濟是個『厚道長者』,此時也悲憤交加的罵道:
「狼心狗肺,喪心病狂!神人共憤,合蓋五雷轟頂,千刀萬剮!」
胥持國怒道:「反對新政者,真是膽大包天!這是謀反!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倒是乾脆,直接說是頑固派乾的。
群臣紛紛聲討,一個個義憤填膺,聲色俱厲。無論如何,此時必須表露自己的憤怒,否則…
宰執龍匡忽然指著胥持國道:
「胥持國,你不要血口噴人,胡言亂語!此事和反對新政者有何干係!怕是和那些揚言完全漢化者,才是大有關聯!」 兩派官員,立刻藉機相互指責。漢化派說裴滿撾賴本來就是頑固派,必然對新政懷恨在心,才行此悖逆之事。頑固派說漢化派居心叵則,血口噴人。
一時間,御前再次爆發了漢化大禮議的爭執。論嘴巴工夫,漢化派一直占優。可頑固派掌握實權,嘴上鬥不過也依然強勢。
李朔沒有參與爭執,目光掃過一個個鷹坊官員,腦中轉著念頭:裴滿撾賴自是受人指使,一個養鳥的官兒,巡察署之前也不會注意到。可他給御鶻下毒,僅僅是為了羞辱皇帝?打皇帝的臉?
對幕後主使而言,只是為了發泄對皇帝的怨恨麼?幕後主使之人能驅使鷹坊副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必然很不簡單。可這種人物,不惜犧牲鷹坊副使,只為了毒死御鶻,讓皇帝丟人現眼那麼簡單?
那麼,此事是不是和預想中的水賊夜襲有關係?
目的是製造這種事件,吸引皇帝和百官的注意力,為夜襲創造更好的機會?
這是最大的可能,也的確有用。但也不排除,此事是獨立事件,背後另有主謀。
宰執董師中忽然沉聲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爭論這些?事情真相沒有查明之前,不要相互攻訐、懷疑。眼下最緊要之事,是繼續捺缽獵取頭鵝,不然薦廟禮如何完成?御鶻沒了,不是還有私鶻麼?前朝(遼)和本朝,也不是沒有先例。」
李朔趕緊出列,舉著自己的私鶻,大聲說道:
「臣此鶻本就是御鶻,乃陛下所賜,臣不敢受賜,權當為陛下養此鶻!今日,奉還陛下!」
他這隻鶻,是私鶻之中唯一的玉爪白鶻,是皇帝為了酬小舅子高麗戰功,破例賞賜的御鶻。
天子賞賜出去的御鶻,當然不止李朔這一隻,可還活著的、正當壯年的只有這隻了。 皇帝看著李朔英氣勃勃的臉,看著他護臂上神完氣足的海東青,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心氣又恢復了一些,說道:
「好!那朕就收回這隻御鶻!李卿,你代朕養鶻,自有賞賜!」
「謝陛下!」李朔當即將自己的私鶻獻給天子。從此刻起,這隻海東青將不再屬於他,而是重新為天子所有。
皇后很是欣慰,心道關鍵時刻還是六弟能為陛下和自己分憂啊。有了六郎的這隻鶻,陛下應該能挽回一些臉面,起碼能應付薦廟禮了。
群臣見到這一幕鬆了口氣。還好,有了李朔獻的這隻御鶻,就能對付過去了。可也有不少巴不得皇帝出醜的人,對李朔腹誹不已。
皇帝接過御鶻,心中卻有點打鼓。若李朔的這隻鶻獵取頭鵝失敗,那今日就更難收拾了。
眼下發生了這件事,他卻只能暫時不管,先完成頭鵝薦廟禮再說。
此時,大群天鵝終於再次聚集,卻是換了一個地方。
捺缽隊伍再次調整,沿著岸邊又走了幾里,距離天鵝群不遠時停下。
皇帝放飛這本屬於李朔的最後一隻御鶻。
「唳——」海東青沖天而起,發出鳴鏑般的聲音,讓李朔忽然就想起了後世的六爺。
但見御鶻閃電般的鷹擊長空,迅捷無比的撲上一隻天鵝。隨即,激烈的纏鬥就在空中爆發。 眾人擡頭看著大鳥的激戰,都是神色緊張。貴為天子的男人此時也手心出汗。穿越者也情不自禁的捏緊拳頭。
很多人希望獵取成功。但也有不少人希望失敗,讓皇帝再次丟人現眼。
很快,御鶻和天鵝的鬥爭就分出了勝負。不愧是御鶻級別的海東青,幾個回合就制住了碩大的天鵝,擒住天鵝往下墜落。
「唳——」雄鷹的聲音高亢無比,充滿天空之子的勝利豪情。
皇帝和李朔等大臣一起露出笑容,額手稱慶。
海東青擒住天鵝一落地,幾個刺鵝人就一起衝過去,有的取下鏈錘,有的取下刺鵝錐。
因為海東青擒拿天鵝落地之後,往往還要在地上搏鬥。幾斤重的海東青要徹底殺死重達二三十斤的天鵝,還要搏鬥很久。很多海東青,都在在地面的搏鬥之中被力氣強勁的天鵝打傷,不治而死。
此時,這頭天鵝的眼睛已經被啄瞎了一隻,身上被啄出幾個血窟窿,染紅了雪白的鵝毛。
然而天鵝的力氣畢竟比海東青大,它扭轉長長的天鵝脖子,有力而帶齒的鵝嘴死死的叨住海東青的脖子。
海東青的爪子也抓住鵝脖子。雙方撲扇著翅膀,往死里掐。
作為鷹,海東青喜歡活吃獵物,往往獵物還在掙扎,就開始進食了。但這隻天鵝很肥壯,看樣子就算海東青最後能幹掉它,自己估計也會嘎掉。
刺鵝人上前,一人掄起鏈錘一揮,雞蛋大的鐵瓜就精準的砸到天鵝的身上。天鵝哀鳴一聲,就放開了叨住海東青脖子的鵝嘴,翅膀頓時軟弱無力的耷拉著,兩隻雄壯的鵝腿徒勞的蹬著空氣。 好可憐。
另一人趕緊上前,將海東青和天鵝分開。先前那人再次一擊鵝錘揮出,「咚」的一聲錘在天鵝身上,天鵝再次哀鳴一聲,眼見不活了。
第三人上前,一手揪出天鵝的脖子,一手持三寸長的刺鵝錐,對著高聳的鵝頭刺入,刺鵝錐熟悉的一剜,就將一團鵝腦剜出,然後放入鵝腦盒中。
最後一人上前,雙手捧著死透的天鵝,高高舉起的喊道:
「皇帝陛下鴻福,頭鵝已獲!」
話剛落音,儀仗隊中的教坊樂一起奏響。百官一起行禮恭賀道:
「陛下洪福!大金千秋萬世!」
皇帝也露出雍容平和的笑容,說道:「上天保佑,祖宗有靈。」
隨即,隨駕的薩滿巫師出列接了頭鵝,將鵝毛撫平,一片撫摸鵝毛一邊念念有詞。整理好鵝毛之後,這才捧著來到皇帝面前,敬獻給天子。
天子伸手撫摸頭鵝,神色肅穆的說道:
「謹以此頭鵝薦廟,敬獻列祖列宗,聊表孝心。願陵寢安祥,社稷長久,國祚永存。」
接著,頭鵝就被放入盒中,立刻由專人快馬送回中都太廟,日夜兼程,四百里加急,換馬不換人,一日必到。這是為了讓祖宗享用新鮮的頭鵝。 最後,皇帝接過鵝腦盒,親自用新鮮的鵝腦,賞賜給立功的海東青。海東青最愛吃獵物的腦髓,此時興奮的一口吞下,卻不知道謝恩。還好,此鶻雖然受了傷,卻非不治。
海東青成功獵取頭鵝,還有機會吞吃鵝腦,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直到此時,皇帝才鬆了口氣。無論如何,薦廟禮總算的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大臣們的自由縱鶻、射獵。
皇帝一聲令下,眾人的私鶻紛紛沖天飛起,天鵝群立刻遭受滅頂之災。李朔沒有了私鶻,只能陪著公主的私鶻捉天鵝。
一時間,湖面上空滿是海東青和天鵝的激戰,十分壯觀熱鬧。
………
就在皇帝在安州獵取頭鵝之際,中都城中的某處寺廟之中,正有幾人在聊起此事。
「完顏璟在獵取頭鵝,可他自己也是主上的頭鵝!」
「說的好,昏君就是主上獵取的頭鵝!」
「想必如今,完顏璟的御鶻都被毒死了吧?」
「裴滿撾賴不敢不聽,御鶻必然無一倖免。完顏璟的臉面,今日肯定丟了個精光。」
「裴滿撾賴會不會被抓住了?他若是被抓…」 「放心,主上算無遺策,豈能犯這種錯誤?裴滿撾賴肯定早已逃之夭夭,根本抓不住。出了這事,完顏璟一心調查幕後主使,只會盯著朝中百官和隨駕諸王,還會提防水賊麼?這是死局!」
「此事俺們不必管他,俺們的任務是完顏璟被水賊夜襲的消息傳來,就立刻控制城門,迎接主上入城即位!」
「主上的意思是,即便水賊失敗,完顏璟沒有死,也要宣揚完顏璟死在水賊手中。」
「哈哈哈!如此說來,主上的大業馬上就能夢想成真了。來來來,俺們先喝幾杯,預祝主上榮登大位!」
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傳來:
「你們幾個發什麼狂?八字沒一撇,九字沒一勾,你們就祝賀上了?如此輕狂,如何能成大事?誤了主上的大事,你們擔待的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