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兩廂情願


  第50章 兩廂情願

  江不系入城,第七日。

  七日揮霜刃的七日」。

  院中積雪,日生驟暖,一縷縷薄光層疊落下。

  雲願知換上簡潔素雅的暖白交領短衫,下身乃淡粉短襦裙,打扮與丫鬟一般無二。

  她盡職盡責,同其餘丫鬟撐著掃帚,將石子道上的積雪掃去道旁草地。

  有丫鬟笑著同她搭話,她有一句沒一句回著,視線偶爾越過廊道,眺望內院空地。

  

  雲所思從未做過女紅,那日紅衣也便尚未縫補好,此刻正坐在亭中縫縫補補。

  江不系便在她面前不遠處,身著單衣,提著青冥,在雪中舞劍,感知體魄變化。

  他以玉骨真氣試探一夜,仙竅並未修成,反倒刺激《小無相功》打通帶脈,達第四層0

  除了無相內息更為浩瀚精純之外————江不繫心念一動,氣海內,無相內息無聲與玉骨真氣同化,後浮於體表,側臉再度湧現碎玉般的白痕。

  《小無相功》竟可衍化玉骨真氣,便相當於一張白紙染上《埋玉骨》的顏色。

  ——

  碎玉紋自臉色蔓延,一路來至胳膊手背,江不系猝然揮拳。

  轟!

  氣浪衝出,空氣一凹,內院白雪連同梅花樹上的枝葉花瓣被氣勁牽引,驟然浮空,梅花落雪,雪落梅花。

  院中眾人都側目看他,小丫鬟們眼神驚艷,哪裡想得到什麼武功,單覺得主人家好俊喔。

  江不系細細感知,無相內息演化而來的玉骨真氣,效用比起正版《埋玉骨》,肯定有所不及,約莫差了五成?

  沒尋得完整《埋玉骨》,他也不知。

  同時,《埋玉骨》習得後乃是被動數值加在己身,如今卻被他練成主動技,若想調用,必須先有個衍化前戲。

  但能達到相似效果,已讓他驚喜。

  《小無相功》此前只能模仿招式,與無需打通經脈即可運氣行功。

  如今竟連異種真氣都能模仿演化,這才是他印象中《小無相功》的效用啊————

  老子真牛逼!

  江不系一邊舞劍,一邊思維發散。

  「《長春令》以人之精」療愈傷勢,《埋玉骨》習之又可充盈精氣————若習得這兩門,豈不就是左腳踩右腳,一加一大於二?」

  「難怪姓許的與賀知州閉死關,李澤淵身死都不露面。」

  收劍入鞘,江不系吐出一口白氣,捏捏指尖————雖依舊傷勢未愈,但《小無相功》突破,武藝更高,來惡人谷的目的,竟也算是變相達成一半。

  這可是意外之喜。

  他此前錯怪拓跋閥了————拓跋閥的人都是大善人吶。

  雲所思靜靜坐在石亭縫衣,偶爾目光瞥向興奮舞劍的江不系,薄唇輕抿,也是輕笑。

  為他感到高興。

  今日早膳,依是阿柳的藥膳,食之,大有裨益。

  江不系依舊覺得阿柳實屬人才,當了鬟實屬埋沒,應該去考個丹師證」什麼的。

  聽聞若想修習《長春令》,需對藥理知識足夠精深,江不系同虞家小妹青梅竹馬,耳濡目染,對此倒也不是一竅不通。

  但所謂達者為師,他好奇問:「你這藥膳,用了何等藥材?老爺我這傷勢說句藥石無醫有誇大之嫌,但也非尋常藥膳所能改善。」

  阿柳掩嘴輕笑,答:「黃芪三錢,當歸兩片,川芎一錢,陳皮半片,還有一味————」

  她故意頓了頓,卻也沒賣關子,「這些都是些普通藥材,可尋常杏林少有人知,若再加上少許千金子,自可破血化瘀,對外傷,尤其是舊傷,大有益處————」

  阿柳侃侃而談,江不系不時提問,倒是收穫良多。

  江不系食量大,兩頓就吃空了府內藥材,阿柳夥同幾位家丁丫鬟,說說笑笑挎著小籃外出採買。

  吃罷,江不系換上剛補好的墨紅短打,雲所思坐在石亭中,望了眼天色,估摸今日要下雪————或是下雨。

  春雨也快到了,便又起身,取了一件銀線雲紋墨青披風為江不系披上。

  材質上佳,觸感絲滑。

  「哪來的?」江不系隨口問。

  「買的唄,還能是我給你縫的不成?」雲所思站在他面前,為他繫著披風綁帶。

  這本是她買給雲願知穿的————不過披風也不分男女款,贈予江不系也無事。

  江不系已告訴她,山下追兵已至————此刻城內雖表面風平浪靜,可其中暗涌定是不少。

  雲所思敏銳意識到————她與江不系這般又打又鬧的歡快日子,不會很多了。

  一時之間心情有些惆悵,也懶得維持丫鬟人設了。

  江不系不知聽沒聽出雲所思的語氣差別,提劍外出,雲願知見狀連忙提著掃帚,小跑過來。

  「我同你一併去。」

  聽得這句話,江不系一怔,恍惚間還以為看見了雲所思。

  他並未拒絕,牽了兩匹馬,雲願知扔下掃帚,帶上白色帷帽,兩人策馬行在街上,人多眼雜的緣故,並未多言什麼。

  很快來至紫禁城,門前御刀衛認出他,不敢阻攔,甚至入城時還悄悄往他的馬鞍袋裡塞了幾錢碎銀。

  漕幫副幫主老張,依舊作為江不系的引路人,在紫禁城城門後的御道候著,肩染白露。

  瞧他大駕光臨,心中微緊,連忙諂媚笑著迎上。

  他深度參與行刺江不系一事,甚至還收了這位閻王五兩紋銀————本以為秦九淵與船內諸多高手,加之合歡妖女足以收拾江不系。

  不曾想,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江不系一人活著回來,甚至還提著拓跋漱石的頭。

  他是被徹底打服了,已不敢對江不系有絲毫忤逆————便是幫主再讓他對江不系不利,他也不干。

  想找死,自己去,別尋他。

  老張快步迎接,不動聲色往江不系的馬鞍袋裡塞了一錠金子,後連連拱手,「城內諸多當家,已候江當家多時了,請隨我來。」

  江不系暗道這傢伙倒是會來事兒,也便懶得尋他麻煩————追兵早就到山下了,不久此城定要亂作一團。

  老張能不能活下來,看他自己的命數。

  他微微頷首,神情冷淡,老張卻不敢怠慢,主動牽馬,當起江不系的馬夫,領他去了忠義堂。

  雲願知乖巧跟著,一言不發,只是默默觀察————倒是同她姐姐截然不同,太安靜了,江不系還有點不習慣。

  剛至忠義堂門口,便聽得季濟大嗓門。

  「江兄弟!江兄弟!」季濟人高馬大,大踏步走近,遙遙開口,聲浪震得屋檐積雪颯颯抖落。

  「江兄弟!你替俺老季報了血仇,怎麼著都得報答才是!今日我專程讓你嫂嫂燒了好菜,買了好酒,午時去俺家吃飯罷!」

  我和你很熟嗎?

  江不繫心理上只能接受姑娘家對他熱情,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輕聲問:「什麼仇?」

  「自是五哥的仇!」季濟語氣一冷。

  那啥————殺你五哥的人,就在你面前。

  江不系翻身下馬,雲願知緊跟著下來,只是易容後個兒矮,算是從馬背跳下來,萌萌的。

  計長風與易寒山自堂內走出,氣度不凡,眼神含笑,皆朝他微微拱手,打了招呼。

  「江兄弟。」

  「江當家。」

  這不是惡人,而是要替他阻擋山下追兵的英雄好漢吶!

  沒有惡人,都是好漢。

  念及此處,江不系看他們是怎麼看怎麼順眼,心中更是油然升起一股為不羨城肝腦塗地的衝動。

  指江不系幫不羨城辦事,不羨城裡這幫子惡人則為他阻擊追兵,打得肝與腦子塗滿地,分不清誰是誰。

  他笑著一一拱手回禮。

  計長風對江不系的喜怒無常早有耳聞,已做好熱臉貼冷屁股的準備,不曾想江不系倒也給面子,一時看他更為歡喜。

  江不系行刺天子,南朝卻遲遲抓他不得————他有預感,這是亂世之兆。

  此時此刻,不羨城竟還能多江君此等高手————他又殺了拓跋漱石,與南朝已是不死不休,同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若是江君能再殺了北朝高官,比如懸鏡司什麼人,那便完美,可惜不能強求,如此已是甚好。

  雙方第一次會面,對彼此都極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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