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俠客


  第52章 俠客

  「你想查我嗎?但我可是不羨城第一大盜!才不叫你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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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內,兩人離開忠義堂,小冰坨子跨在馬上,回眸望著江不系,語氣難得帶上一絲好笑。

  江不系借拓跋漱石的人頭,將這幾大惡人玩弄鼓掌之間,著實有趣。

  江不系聞言一笑,「你可不如你姐姐會盜。」

  「哦?何意?」雲願知放慢馬速,歪臉瞧她,氣質冷清乾淨,一舉一動卻透著少女可愛。

  「她會盜心,你只會盜經。」

  「我就知你貪圖姐姐美色————」

  「江兄弟!江兄弟!」大嗓門忽的自兩人身後傳來,回首一瞧,季濟大踏步追來,咧嘴一笑,爽朗道:「吃頓便飯啊,江兄弟!說好了還你恩情!」

  江不系並非一個惡趣味的人,但季濟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說不定能探聽點有用信息,加之盛情難卻,他看了眼天色,也便頷首。

  雲願知無所謂江不系去哪兒。

  三人浩浩蕩蕩朝季濟家中趕去。

  季濟有棟三進大院,卻無家僕,院中冷清,可瞧灶房處飄著裊裊炊煙,一股動人飯香自灶房盪來。

  季濟偏頭朝他炫耀,「我還是個放牛娃時就認識了婆娘,如今她跟我,也快二十年了,廚藝是地道的秦州風味。」

  「哦?」雲願知來了興趣,「秦州沿江,餐食多為河鮮,偏辣重油,善用香料祛濕驅寒,做法圍繞「燒燜燴」三字————我想嘗嘗。」

  最後一句,她看向江不系。

  「你還是個美食家?」江不系笑著看她。

  「沒辦法,小時候餓過。」雲願知輕快躍下馬兒。

  江不系蹙眉,在他推測中,雲所思在北朝的身份定是權貴————這還能讓你挨餓?

  斟酌間,一位素衣婦人提著鍋鏟,自灶房門後探頭,眼神暗含一抹嫌棄,卻皮笑肉不笑撐起一絲溫婉笑容。

  「你便是江兄弟?常聽老季提起你,這位是————」她看向雲願知。

  「丫鬟。」江不系能看出婦人不待見他們,話語簡短。

  「丫鬟?」婦人瞧著不像。

  雲願知不偏不倚朝婦人行禮打招呼,態度謙和,很有禮數。

  季濟招呼兩人去堂內落座,自個去後院提酒,江不系側目打量————屋內陳設也很樸素,季濟似乎並不是一個驕奢淫逸之人。

  很多人並不是不願驕奢淫逸,而是不能,可季濟明明有這個條件————難不成他還真撞見梁山好漢」了?

  婦人早已準備良久,落座沒一會幾,便端著餐盤走進堂內,往桌上擺放菜餚。

  雲願知過去幫忙,婦人一連說了好幾句謝謝,又說了些他們不喜熱鬧,也便不招家僕」之類的話。

  婦人雖嫌棄,卻也有禮數,想來讀過書。

  江不系不會熱臉貼冷屁股,依舊坐在桌前不動如山,忽的耳根微動,卻瞧堂外門框外,探出個小腦袋。

  扎著沖天羊角辮,穿著暖白小襖的一個小不點。

  小不點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看他。

  江湖常言,禍不及家人,江不系對他人家眷的態度不遠也不近,瞥了小豆丁一眼便收回視線。

  小豆丁被江不系的視線嚇了一跳,咻得躲去一旁,不消片刻又探出腦袋,盯著江不系。

  季濟提著兩壇酒走來,取出酒碗,朝江不系笑道:「秦州佳釀,壺中月————老弟可是嘗過?」

  江不系搖頭。

  婦人端了盤紅燒魚放在桌上,瞥了季濟一眼。

  季濟正想倒滿,見狀默默給自己倒了半碗。

  菜餚豐盛,這點從雲願知的表情便能看出來,還有一大桶暖身小米粥。

  婦人給江不系與雲願知盛了碗鮮魚湯,兩人說了謝謝」,婦人不語,轉身離席,抱起小不點。

  小不點個兒太矮,卻生得粉雕玉琢,還有自己專屬的小碗。

  季濟是放牛娃,自小吃了很多苦,但沒讓自己女兒吃苦。

  婦人餵小不點喝粥,小不點有事沒事望一眼江不系————江不系一瞧她,她又連忙低頭。

  這年紀的娃兒還沒到犯花痴的年紀,純粹是怕生,卻又經不住好奇。

  一桌人坐在一起,有些尷尬,除了雲願知,她左一筷子白嫩魚肉,右抿一口魚湯,吃得不亦樂乎。

  婦人給季濟使眼色。

  季濟悶頭吃肉喝酒,只會說嘗嘗這菜,吃吃這酒。

  婦人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季濟一個激靈,端起酒碗,看向江不系,好奇問:「江兄弟,你為何偏偏要殺拓跋漱石————與他有怨?」

  「仇怨不深。」江不系嘗了口魚肉,味道的確不錯,口中道:「只是見不得不平事兒————」

  他簡單複述一遍柳二郎的事,想知道季濟對此有何反應,是否知道拓跋閥勾結許龍頭一事。

  聽著聽著,婦人放下碗筷,眼神錯愕————老季在這地界,竟能結識一位俠客?

  季濟眼一橫,發了火,「好哇拓跋閥!狼心狗肺的東西!竟勾結匪————」

  季濟話語一頓,反應過來自己就是那個匪,不由沉默,一連喝了好幾碗酒。

  整個人似乎都死灰起來。

  婦人則坐直幾分,對小不點道:「叫江大哥。」

  「江大鍋!」小不點措辭含糊不清。

  她又起身端起兩盤菜,「這,這菜我沒炒好,我去回鍋一下。」

  「很好吃呀。」雲願知筷子向外,手掌撐著下巴,衷心誇讚,「沒炒好都這般美味,這廚藝恐怕僅次於我了!」

  江不系默默觀察,季濟恐怕還真是梁山好漢」一類————他興許有演技,但那婦人態度轉變可做不得假。

  他們這一家子,打心眼裡瞧不起燒殺擄掠的惡匪?

  他想了想,還是端起酒碗,收起冷淡態度,「一個人喝悶酒有何意思?」

  季濟一愣,連連說道自己接待不周,兩人一碗碰一碗,喝得好不痛快,雲願知見狀脆生生道:「我也想喝。」

  「找抽是不是?」江不系看她,小丫頭片子喝什麼酒。

  雲願知冷著臉,眼中卻透著一絲委屈,「你欺負我,我要告訴我姐。」

  「別裝了。」江不系很懂自己這位小姨子,她知道自己漂亮,於是屢屢故作可憐。

  這種帶著點調皮的妖女味兒,也和她姐姐如出一轍。

  「被你姐知道你跑來這地界,更要抽你。」

  雲願知被點破,不語,扭頭拿起白饅頭,把它當做江不系一片一片撕下來,好似扎稻草人下降頭。

  然後將其泡在魚湯里,美滋滋端起抿了口。

  魚湯泡饃,美滴很美滴很。

  婦人端菜走來,朝季濟輕聲道:「給我也倒碗酒吧。」

  小豆丁直言不諱,眼神崇拜,「江大鍋!是俠闊!」

  江不系挺直腰杆,用誇張點的說法自誇。

  「沒錯,我自入江湖七年有餘,歷經大小廝殺六百餘起,敢說所殺之人,九成都是惡人,問心無愧。」

  「哇!」小豆丁更為崇拜,「我,我也想當俠闊!」

  後小豆丁忽的沉默,怯生生瞥了眼季濟,小聲道:「爹,聽人嗦,也是惡人————江大鍋要殺爹嗎?」

  此話一出,桌上好不容易熟絡起來的風味驟然一冷。

  婦人連忙在小豆丁後腦拍了下,小豆丁哇」得大哭,後被婦人帶去堂外,以防擾了客人用餐。

  江不系笑了笑,待小豆丁紅著眼被婦人帶回來時,他倒也沒說什麼複雜的大道理,只是笑問:「九成是惡人,那餘下一成,是什麼人?」

  「十惡不赦滴人!」

  「是好人。」江不系笑著回答。

  「啊?」小豆丁一副天塌了模樣。

  「人在江湖,有些事,也由不得他們。」江不系轉而看向季濟,意有所指道.

  「季大哥不喜此地?」

  季濟悶頭喝酒,一連三碗下肚,才道:「秦九淵,你可認識了?」

  江不系頷首。

  「他也不喜此地,卻依舊在城中辦事,為何?」

  「為何?」

  「有恩。」季濟嘆了口氣,「若不是許龍頭,我早就死了,他也是如此。」

  江不系頷首,沒再多言,交淺不可言深。

  酒足飯飽,江不系與雲願知起身,告辭離去,臨行前,他看向小豆丁,笑問:「你想當江湖人?」

  「什麼似江湖人?」

  「你想當俠客?」

  「沒錯!」小豆丁這回聽懂了,捏起拳頭,好似威風凜凜的拳擊手,在地上呼呼揮拳,雖然個兒還沒桌腿高。

  「我小時候,為了習武,弄壞不少東西,你呢?」

  小豆丁雙目一亮,昂首,屈膝,雙手向下壓,」我天天在院裡練拳哩!力氣很大,一下就能把掃帚弄斷。」

  「掃帚原是你弄斷的?」婦人側目看她。

  小豆丁直接被嚇哭了,躲去季濟身後,小短手緊緊環著季濟的腿,哭著說江大鍋是惡人,居然引誘她說出心底的秘密!

  雲願知聞言卻揉了揉自己挺翹臀兒,回憶起一抹慘痛經歷,美目淺怨。

  季濟走近,打量他幾眼,忽道:「和拓跋漱石一戰,你受傷頗重?」

  江不系頷首。

  季濟又道:「我不曉醫術————你去林氏堂吧。」

  「藥堂醫師姓林,來路不明,神秘得緊,但我查過,她此前乃賀知州師妹,同為不歸林弟子————醫術定然高絕。」

  江不系眉梢挑了下,季濟此言的意思是————在那能尋得賀知州的線索?

  他想了想,忽然道:「近些日子,城內定然大亂。」

  季濟夫婦一愣。

  江不系莫名其妙道:「江湖常言,禍不及家人,卻不能將希望寄託於仇敵手下留情————男人遇事得自己扛,所以哪怕是為了家眷,碰見強敵,跑路就跑路,這也沒什麼。」

  江不系咧嘴一笑,「我也有家眷,所以才跑來此地避風頭。」

  「少年時,想的是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生又何妨死亦何苦,如今我在江湖闖蕩了七年,早把那句話拋之腦後了。」

  雲願知歪臉望著江不系,倒是對江不系不少改觀————還以為他只會跟頭蠻牛一樣又莽又頂。

  原來也有成熟的一面。

  不過他此言明顯是在提醒季濟。

  季濟也不知聽懂了沒,拱了拱手。

  江不系再無多言,轉身離去。

  婦人抱起小豆丁,一家三口站在宅門前,眺望著策馬離去的江不系與雲願知。

  三口之家在這偌大的宅門前,卻顯得形單影隻,蕭瑟悲秋。

  婦人眼神悽苦,「此地難得有此義士————你何不多幫幫他?你已暗中查了賀知州許久,是也不是?」

  季濟沉默。

  婦人跺跺腳,「你不能說,那告訴我賀知州在哪兒?我一個婦道人家,透露出去,是我頭髮長見識短,與你無關。」

  「賀知州行事穩健,少有線索,我查了多日,沒有太大收穫————」

  「只知絕無可能在東南西北四處閉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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