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偽
第55章 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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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查案,竟得到完全相反的線索?
他們簡短交換了下情報來源後,江不系快步下樓,來至關押林醫師的房屋,冷眼看她。
「你說謊?」
壯陽姬茫然看他,緊咬下唇,後噗通癱坐在地,面露委屈,嗓含哭腔。
「奴家所言千真萬確,破脈丹定是被運往紫禁城東側的司天樓內,此事由我一手操辦————」
「另一條情報,怎說是在林中苑?」
「若是師兄背地裡轉送林中苑————」壯陽姬正想反駁,卻話語一頓,這並非沒可能。
江不系掃了她一眼,並不驚訝,妖女的話向來只能信一半,而餘下一半,單靠嚴刑拷打也未必能逼問出來。
而江不系,恰巧有法子判斷這一半的真偽————
他來至頂樓,正聽得雲所思朝蠍娘子下令,「莫知非還沒走遠,抓回來。」
蠍娘子點頭,又提著裙子下樓。
江不系沉吟了下,來至窗前,看了眼天色。
陰沉無光,行若灰幕,風已帶上一絲濕意,屋內斜簾卷在空中來回擺盪。
雲所思走近,輕聲道:「慢慢查吧,不可打草驚蛇,心急不得。」
江不系回憶起方才長街上那一抹令他都毛骨悚然的氣機,沉默少頃,忽的搖頭。
「不,拖延不得,南朝追兵不是傻子,他們已有不知多少人摸入此城,今晚興許便會有大宗師潛入江府。」
雲所思沉吟少頃還是頷首,「兵貴神速————」
話音一落,她忽的想起什麼,當即站起,「不對,賀知州與許龍頭謹小慎微,暗樁定遍布全城,稍有風聲定有人通風報信。」
「你查那騷醫師時,並未掩人耳目,對不對?她若當真知曉賀知州所在,當你把她從林氏堂揪出來的那刻,暗樁便該有反應了。」
江不系聞言,並未驚慌,卻是抬手朝窗外輕揮,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隻機括鳥自屋檐落下,蹦蹦跳跳站至指尖。
玻璃珠似的眼球朝場中眾女身上一個個掃了過去,小腦袋輕抬,似乎在說一個字。
「呵。
「」
滿是目中無人的傲慢味兒。
雲願知冷笑一聲,那瞎子又欠罵了。
機括鳥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本,它那精緻的木製翅膀,忽的指向一個方向。
那兒,便是行跡鬼祟的暗樁報信方向。
江不系笑得更開心————這下算是判斷出,林醫師與莫知非,兩人究竟誰在說謊了。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雲願知不禁問:「你何時聯絡了墨枕辭?」
「沒聯絡,單是多年默契————帶著嫌犯招搖過街,靠傳信暗樁鎖定真兇方位,是墨墨特有的辦案法子,偶爾一用,有奇效。」
姐妹倆兒幽幽望著他,果然,江不系雖做出行刺皇帝這種與送死無疑的事,看著莽撞,卻絕不是個莽夫。
單有武功,是不可能從皇宮大內逃出來的。
雲所思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江不系越是心思縝密,便越能證明,聖人與霍公對他的猜忌是正確的————而這顯然是她不願見到的。
「唉————」少女幽幽嘆了口氣。
雲願知便純粹多了,她不似姐姐,與江不系只能算點頭之交淡如水。
此刻單是打心眼裡覺得江不系有勇有謀,又俠肝義膽,果真是個人物。
江不系解釋一句後,瞧見機括鳥腿上有信筒,取出一瞧,眨眨眼睛。
「拓跋懸霖竟來了————」
「拓跋懸霖!?」雲所思回過神,起身湊近,同他一起看信,瞧見信中好看的絹花小字,低聲念叨:「拓跋漱石已死,拓跋懸霖枉顧皇命,私自上山,為除「江君」,替兄報仇————」
雲所思蹙眉,直言:「他發瘋了。」
江不系頷首,「拓跋懸霖是習武之人,別管外表怎麼樣,但心底定有一腔熱血。」
「他哥的首級被我提回來掛城門示眾,拓跋閥若沒什麼動作,江湖威望也得一落千丈。」
「別說是他,便是我————」江不系頓了頓,轉而道:「所以這是件好事。」
「哦?」雲所思側目看他。
這位被半個天下追殺的男人露出輕鬆的笑。
「衝動,就容易失去理智。」
江不系很快有了決斷,給前女友寫了封簡訊塞入信筒,看著機括鳥振翅飛向昏沉天空0
雲所思望著機括鳥,眉目間有幾分驚奇。
「墨染江走中庸之道,少涉廟堂,在北朝也有勢力,可我從未見過這般似有自己神智的精巧機括。」
「她乃墨家巨子真傳,機括之術冠絕墨家,加之《十二正經》修至精深,根據各人特質,有時也可各有所長。」
「墨墨看不見————」江不系面露回憶,「我總得想個法子讓她如常人那樣生活。」
「如此說,這機括鳥,有你參與?」雲所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差。」江不系笑道。
雲所思忽的道:「你沒加入懸鏡司,果真是一件好事。」
「什麼意思?」
她轉身便走,徒留一抹清甜香氣與無情背影。
「老相好都能拋棄,指不定什麼時候,連我也要被你棄去。」
「你什麼時候是我的了?」
雲所思回眸看他,莫名露出一抹笑,「興許是等你把墨枕辭這些老相好全部斷個乾淨的時候————拋棄墨枕辭這件事,你做得不錯。」
江不系方才太過高調,蹤跡並不難尋,擔心拓跋懸霖藉此尋上東臨樓,因此他沒說幾句話便帶著小姨子離去。
林醫師依舊被他綁著,策馬不知帶去何地,後不知過了多久,江不系又獨身一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策馬離城。
?
山冥雲陰重,天寒雨意濃。
拓跋懸霖一襲素衣長衫,站在不羨城外的一處山頭,眺望著懸掛在城門前的首級,面無表情。
他褪去帶有碎玉紋的制服,也是褪去了擔子。
殺江不系,與他無關————他只是以兄長弟弟的身份,來此報仇。
拓跋漱石的死因,他已心知肚明————論武藝,那所謂江君根本不是二哥對手,只是取巧溺死了他。
如今江君經由此前一戰,傷勢之重恐無全盛三成,若是如此,拓跋懸霖都殺不掉,乾脆自刎歸天吧。
碎玉衛指揮使符離昧則駐守山下,以待天時,承擔起拓跋閥清剿反賊的職責。
他上山,只帶了零星暗衛,用以打探江不系所在。
拓跋懸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拓跋漱石的首級,不知過了多久,忽見一紅衣男子策馬奔出,城門侍衛皆面露討好之色。
拓跋懸霖並不知江君面貌,只是————他見過江不系。
他曾隨大哥拓跋聞溪一同參與針對江不系的圍剿。
這扮相,這身形氣質————怎麼好像是辣個男人?
拓跋懸霖凝望著遁入林中的江不系,不消片刻,有人忽的出現在他身側,輕聲道:「墨枕辭傳信。」
「她說了什麼?」
「所謂江君,疑似江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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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懸霖目光一凝,又聽暗衛道:「江不系來此是為《長春令》,而《長春令》,卻在許城主與賀知州手中。」
拓跋懸霖頷首,並不驚訝,許庭深閉關研究《長春令》與《埋玉骨》,正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只是個中細節,是由大哥拓跋聞溪商議,他只聽命令而不知全貌——畢竟勾結惡匪一事,若傳去江湖,拓跋閥定要遺臭萬年。
暗衛接著道:「江君————江不系借二爺之死,爬上當家之位,當即打探出許城主四處閉關之所,分別是林中苑,靈台鐘樓,方寸礦場,與平涼廢都。
「按墨枕辭推測,江不系已是迫不及待前去一探究竟。」
「天策府玉令,名不虛傳。」拓跋懸霖心驚於墨枕辭的辦案效率。
暗衛笑道:「江不系自作聰明,莫不是以為混入惡人谷,便可保全性命?如今底褲都被墨枕辭扒了出來,成了笑話。」
「我等在城內暗樁,如何說?」拓跋懸霖忽問。
他知道,墨枕辭與江不系曾有過一段孽緣————按常理來說,作為被拋棄的女人,墨枕辭理應恨不得將江不系千刀萬剮。
但以拓跋懸霖的江湖經驗————女人是不講道理的。
女人是可以既恨著一個男人,又同時愛著他。
他擔憂墨枕辭與江不系姦夫淫婦,蛇鼠一窩。
暗衛自袖中取出簡訊,掃視一眼,「同墨枕辭的看法,大差不差。」
拓跋懸霖這才放心,微微抬手,「將此事傳信諸位同僚,共滅此賊!江不系可能出現在東南西北任意一處地點,我等分頭行動,四處地點皆派人手,不怕尋不得他!」
暗衛猶豫,「若能獨斬江不系,那功勞可是————」
拓跋懸霖側目看他,「二哥死在江不系手中————殺他,遠比什麼勞什子的功勞要重得多。」
「我不在乎功勞。」
「我只想讓他死。」
「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暗衛冷汗淋漓,連忙回身去辦。
拓跋懸霖說罷,判斷了下江不系離去方向,當即動身,往林中苑而去。
墨枕辭此語,自是江不系授意。
追兵集聚山下,已證明江君的馬甲瞞不了多久,不如此刻將他布置全盤托出,更容易取信於人。
墨枕辭並未粉飾什麼,只是偏偏少說了點東西。
比如————賀知州與許庭深,根本不在東南西北四處閉關之所。
他們一直待在城內,果真在玩燈下黑這一套。
那四個地方,是兩人刻意布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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