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入局(8k)
第59章 入局(8k)
觀星樓外,暴雨如幕,雨聲密布細細碎碎。
雲所思,雲願知姐妹倆兒,相隔一條街,默然對視。
短暫愣神後,雲所思的心頭火氣蹭蹭蹭往上漲,當場就紅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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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願知!!」
雲願知被嚇得一顫,差點從屋檐栽倒,錯愕望著相隔一條街的雲所思,開口便道:「你堂堂公主,不趕緊躲著,跑這兒作甚?不知危險?」
「好,好!雲願知!去南朝讀了幾年書,學會倒打一耙啦!」
雲所思思緒一轉,當即什麼都清楚了,銀牙緊咬衝上去就抓住小妹,將她摁住,拽進一棟屋舍,蔥白小手重重在她挺翹臀兒上拍。
「又偷溜出來是吧!?喬裝江不系的丫鬟是吧!?你還給他按摩!?你還是不是個姑娘家了!?男人的身子,是你能看的嗎!?」
啪啪啪雲願知挺翹臀兒驟然波濤震顫,雨點浸濕衣裙,又被雲所思拍得往外濺水珠。
羞得她面紅耳赤,再也撐不住往日冷漠清淡神情,聞言柳眉驟然一挑。
「明明就是你下套激我!我才給他按摩的!有你這樣玩弄妹妹的嘛!?」
「我事前又不知道!」
「你自個呢!?堂堂公主,侍奉男人,還有半點皇家臉面與女子矜持嗎!?」
「我侍奉!?我侍奉他什麼啦!?我給他揉了還是給他親了!?」雲所思忽的一頓。
揉倒是沒有,親貌似還真被親過。
若是換做他人,別說親,就是碰她一下衣角,都得被打個半死。
長這麼大,雲所思還是第一次同男人肌膚相觸,可偏偏,她卻生不起懲罰那男人的心思。
雲願知冷笑,「被我說中了吧?」
她當即開始不住掙扎,準備轉守為攻,「你放開我!」
雲所思又是一巴掌。
啪!臀浪顫顫。
「我就是錯了又如何?我是你姐!你還敢頂嘴!?」
「你不講理!」
「講什麼理!?你還罵姐姐賤婢!我不該教訓你!?」
啪啪啪!
「嗚嗚嗚你欺負人!我又沒勾搭江不系!再者,他又不是姐夫!我哪怕真勾搭,那也是發乎情止於禮,兩廂情悅!聖人也認得!」
雲所思一愣————兩廂情悅?你和他?
那我是什麼?
雲願知還當姐姐被自己說服了,深呼一口氣正要乘勝追擊,臀兒上驟然又傳來啪啪痛感。
「還兩廂情悅————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什麼是情嗎!?他哪怕不是姐夫,你就能跑去給男人當丫鬟!?我告訴你,只要你姐還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和他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你沒資格說我!你才是真丫鬟,我是權宜之策!」
「我是個屁丫鬟,我是你姐!」
啪啪啪!
雲所思摁著雲願知,別在軟榻,這個姿勢,雲願知翹臀向後一挺,快把她羞死了,但姐比天大,天生壓一頭。
不過雲所思也懂分寸,教訓妹妹都是拉進屋裡,省得被外人瞧見,落了妹妹面子。
卻沒曾想,屋內地磚微微一動,旋即驟然炸裂,忽的有人自地底鑽出,灰頭土臉,不住咳嗽。
正是江不系。
三人同時一愣。
江不系手持青冥,身上眼瞅著倒是沒什麼傷,只是看著狼狽,衣衫不整。
他錯愕望著孿生姐妹。
小號妹妹被壓在榻上,挺翹臀兒撅得高高的,將青裙崩的江不繫心猿意馬,好懸沒流鼻血。
大號姐姐極為彪悍,一腳踩地,一腳踩床,一手按住雲願知雙手,一手還貼在雲願知臀兒上。
姿勢緣故,導致大號姐姐的青裙向內猛猛繃緊,拉出兩道飽滿卻極富張力的臀線。
雲願知趴在榻上,扭過小臉,回眸看來,茫然望著江不系。
難言沉默片刻後,雲願知本就羞紅的冷清俏臉,驟然更紅,差點冒煙兒。
雲所思倒是眉目先是一喜,脫口而出,「江容與你沒事啊!」
江不系輕咳一聲。
「那啥————教訓妹妹,要我幫忙嗎?我手勁兒大。」
8
稍早之前。
鐺,鐺,鐺玄樞秘宗與不歸林乃同屬魔門,卻不少廝殺,素有恩怨。
玄樞老人顯然有備而來,自袖中取出梆子,盤腿而坐,不住輕敲。
聲浪在空中帶出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四周,無敵友之分。
音波功其實比較雞肋,畢竟大宗師者,哪個不是心志堅韌之輩?
奈何對不歸娘子特攻。
她頭痛欲裂,柳眉緊蹙,還未做出什麼動作,兀的。
噗嗤。
一柄清麗劍尖自不歸娘子小腹穿刺而過,緊隨其後,長劍便若寒潭叮咚,拉出血線一觸即收,輕靈而幽寒。
不歸娘子美目含霜,甫一轉身,花不謝早已面無表情飛身便退,一襲白裙飄然欲仙,不給不歸娘子以傷換傷的機會。
就在此時。
許庭深足下地磚炸裂,橫襠跨步,反手持刀,自後往前拉出一抹森然刀光,直逼不歸娘子腰腹丹田之處!
這戰機抓得不可謂不刁鑽。
許庭深早已步入一品武夫多年,底蘊深厚,近日苦修《埋玉骨》與《長春令》,要說盡數吃透顯然不可能,否則也沒必要找耗材。
但武藝之高,相比於場中宗師,只差一線————可場內武夫皆是北朝江湖頂尖,差一線,那就是拉完了。
不歸娘子美目冷漠,內含冷笑,無需回頭,纖細身形竟憑空矮了數寸,好端端一個風韻大姐姐,竟成了一粉雕玉琢的小蘿莉。
刀光眨眼自蘿莉頭頂擦過,便瞧小蘿莉腰腹猛扭,猛地一肘,正中許庭深肋下。
許庭深人高馬大,足有一米九多,行若鐵塔,小蘿莉與他對比,便似小貓兒。
可只是一眨眼,只聽砰」的悶響,許庭深腰間衣物驟然炸裂,氣勁衝出,在他身後牽引文書紙張,形成一道黃紙漩渦。
緊接著鐵搭身形化作脫膛炮彈,自紙張漩渦中猛然貫出,一路砸斷數根廊柱。
許庭深一肘之下,差點雙眼翻白昏死過去,純靠武者本能雙足踏地,拉出兩行凹槽後,撞在牆壁。
砰!
牆壁震碎,又聽砰砰砰」的悶響,一路不知撞破多少石牆,後背才抵住一面精鋼烏牆,勉強緩去力道。
精鋼烏牆————顯然是幾人包圍不歸娘子時,許庭深悄無聲息讓手下人立下的。
此刻觀星樓恐怕已成鐵籠————修建時,定有墨染江弟子參與。
嘩啦啦。
漫天黃紙,形若黃楓葉雨。
許庭深吐出一口淤血,抬眼一瞧。
不歸娘子形若小女娃,披著寬大衣物,在場中蹦蹦跳跳,花不謝在身後持劍追著她砍,卻被她一一閃過。
「無聊!」
夜不收雙鐧在手,足下地磚爆出兩團坑洞,整個人近乎在暗室中滑出數丈,自高而下看去,形若彎月。
整個人眨眼越過不歸娘子,借著迴旋之力,雙鐧猛砸,落點恰好便是不歸娘子面前的躲閃要道。
此鐧快得嚇人,饒是不歸娘子也不免嚴陣以待,前狼後虎,生死存亡,卻反應極快。
短劍穿過磅礴氣勁,極為刁鑽刺向夜不收胸膛,本還有數寸距離,可小女娃身段不變,胳膊卻猝然拉長。
夜不收眉梢緊蹙,比續航,他們絕無可能是不歸娘子的對手,不願受傷,當即爆退。
面前危機驟解。
叮!
就在此時,柳洵度出劍了。
方才他還站在江不系身前不遠處,此刻卻忽的出現在不歸娘子身側五步之外,白劍斜指地磚,帶出一抹血線。
白劍無痕,不染血跡,可不歸娘子裙下雙腿,卻猝然分離,當空飛濺血珠————若不是她躲閃及時,怕是要被攔腰斬斷。
許庭深忽的出現在不歸娘子上方,宛若巨石猛地砸下,又是一記平平無奇的力劈華山,便要斬下她的頭顱!
「受死!」
蘿莉不歸娘子眉梢緊蹙,單手豎起劍決,輕道:「破。」
那與她分離,正懸於半空,尚未落下的兩條腿,竟猝然一鼓。
夜不收瞳孔一縮,忙不迭高呼。
「天魔解體!」
其餘高手皆做出反應,夜不收,許庭深,玄樞老人當即爆退,凝神聚氣做好防禦。
柳洵度則朝江不系竄去。
花不謝銀牙一咬,卻向側猛然大步奔行,屈起劍柄撞碎牆壁,來至那無數鐵籠前。
鐵籠內,趴滿了形形色色,宛若豬狗的無辜人。
下一瞬間,深紅血氣驟然自暗室各個縫隙貫出,後,暗室一整個向外擴張,眨眼化作殘磚碎屑,磅礴氣浪牽動飛灰,壓在觀星樓最外圍的精鋼鐵板上。
花不謝站至廊道之前,身後便是無數鐵籠,她俏臉含霜,迎面朝血氣重重一斬!
砰!
好似高壓鍋內的一聲爆炸,悶響傳出,竟讓整個不羨城都隱約傳來一絲地動山搖之感。
而觀星樓內的暗室,早已不復屋舍」之形,已成坑坑窪窪的平地,一片開闊。
但不歸娘子此招,單用殘肢,威力削弱良多,尚未衝破精鋼鐵板。
打眼看去,此刻觀星樓,便似精鋼澆築的鐵塔模具,內里卻毫無裝修設計。
咔咔。
碎石殘磚砸落在地的聲響,在鐵塔中迴蕩。
夜不收,許庭深衣衫檻褸,卻並未受什麼傷。
鐺,鐺,鐺!
玄樞老人在地上滾了數圈,抬手猛扣地磚,貫入其內,強行止住慣性,後行雲流水盤腿坐下,依舊敲著梆子,聲浪顫顫。
花不謝一襲白裙,染盡污濘,髮絲凌亂,以劍佇地,半跪喘息,胸脯不斷起伏。
血氣衝擊將無數物什碾為齏粉,坑窪一路蔓延,卻在她面前停下————她身後陳設,依是保持原狀。
江不系與柳洵度被衝擊力震飛,在地上滾了數圈,分隔數丈。
柳洵度連忙爬起身,抬眼一瞧,場中煙塵瀰漫,難以視物,好在場中高手皆感知驚人,尋人無需視力。
不歸娘子也被衝擊力掀飛,在地磚狼狽滾了幾圈,落至江不系身側,捂著額頭,不斷痛吟。
忽然!
嗆鐺!
許庭深驟然自煙塵撞出,寒芒一閃,推刀前斬,在煙塵中拉出一條黑芒!
不得不說許庭深作為此次圍剿謀劃者,最是出力,見機便上,不見一丁點猶豫。
不歸娘子依然保持蘿莉之態,被江不系擋住,但許庭深這一刀,顯然是打算連同江不系一併斬首。
江不系近些日子在城中惹出的亂子,許庭深一清二楚,對他自不會手下留情。
夜不收蹙眉,心中暗道:「以不歸娘子的武功,若江不係為人肉盾,足以阻礙許庭深一剎那,讓她反應過來著手反擊————」
「不該對江不系出刀的,他還是太心急了。
「7
柳洵度不消多說,當即挺劍便來馳援。
這倒是讓不歸娘子此刻多了個援軍,但她心中還不待暗舒一口氣,一直敲梆子的玄樞老人卻猝然出招,攔住柳洵度。
「滾!」柳洵度怒火中燒。
「江不系殺我門中九曜司命,我勸柳道主還是別多管閒事為妙。」玄樞老人冷笑一聲。
許庭深可沒想那麼多,可偏偏,一隻素白小手,卻忽的拉住江不系肩膀,將他往後一拽,旋即短劍迎面擋來。
短劍走險招,硬碰硬自然比不得長刀,只聽鐺」的脆響,清輝月凝般的短劍磕飛,那素白小手握持不住,虎口爆出血花。
眼看長刀便要貫入這素白小手之刻。
嗆鐺!
一抹墨青劍尖,忽然刺破許庭深肩胛骨,透體而出,在他身後帶出一抹血珠。
本該神智渙散的江不系,此刻後腦靠在不歸娘子胸脯上,單手持劍,坐在地上,臉上帶著一抹白玉紋路,冷眼望著許庭深。
暗道這姓許的武藝不錯啊,竟能反應過來,避開要害。
而不歸娘子,一手拽著江不系肩膀衣襟,一手探出,小手不斷滴血————顯然,方才便是她幫江不系擋下此刀。
偌大鐵塔內,落針可聞。
許庭深不免一愣,夜不收,花不謝,乃至正在打架的玄樞老人與柳洵度,甚至江不系與不歸娘子本人,都是一愣。
江不系茫然瞥了不歸娘子一眼————你替我擋這刀幹啥?我們什麼時候成盟友了?我和你很熟嗎?而目用我擋刀,對你不是更有利嗎?
不歸娘子也稍顯茫然望著江不系————你不是被音波功沖得神志不清嗎?好你個江不系,一直都在裝暈是不是!?
你想陰老娘!?
難言的沉默持續不足一瞬,江不系反應最快,驟然收劍,毫不猶豫扛起身後的不歸娘子,向側一滾,重重一掌拍在地磚。
地磚之內,竟有暗道。
兩人當即往下墜去,在場宗師本能去追。
但不歸娘子也是老江湖,哪怕心底一萬個疑問,動作卻絲毫不含糊。
甫一下墜,她擰下自己一根小指,往上一拋。
「破!」
轟!
準備躍下暗道的一眾宗師被磅礴血氣沖飛,暗道之內,咔嚓咔嚓的裂痕崩裂聲混在爆炸聲中。
許庭深揮刀斬散血氣,連忙垂眼瞧去。
那暗道,早便被碎石壓滿。
場中再度沉默。
夜不收單鐧敲著肩膀,語氣好笑,「江不系倒是個妙人,他怎知此地有暗道?」
玄樞老人年紀大了,反倒喜歡些趣事,彎腰收起梆子,雙臂環抱輕輕一笑。
「不覺得他與不歸娘子的關係更令人遐想嗎?這莫不是他們一同唱的戲?」
「扯犢子,也沒見他們經由此戲得了什麼好處?又沒暗算我們。」夜不收搖頭。
咔嚓。
柳洵度收劍入鞘,滿目不解,小聲嘀咕,「不歸娘子怎會幫他呢?那妖女在想什麼?江不系也是,遁逃便遁逃,為何又要扛不歸娘子?」
「一個沉迷男色,一個沉迷女色?」
幾大宗師自有氣度,哪怕圍剿不成,也未見驚慌,反而言笑晏晏。
花不謝默默持劍走來,打量暗道幾眼,收回視線,歸劍入鞘,轉頭便走。
只有許庭深臉色極為難看,望著她一襲白裙,「你做什麼去?」
花不謝不語,只是默默用劍挑開鐵籠,放出難民,招呼著他們離去。
「走這邊兒。」她的嗓音柔柔的,也很輕,壓根不搭理許庭深。
「喂!」
嗆鐺!
一抹劍光爆射而出,花不謝抬劍直指許庭深咽喉,煙塵在她身後拉出一道空洞。
她冷聲道:「許庭深,你該感謝你蝸居此城,少涉江湖,否則你早便是我劍下亡魂。」
許庭深冷笑,按住刀柄,「一介殺手,真把自己當懲惡揚善的女俠啦?你配嗎!?」
「不歸娘子還沒死,此刻內訌是作甚?」夜不收連忙笑著打圓場。
玄樞老人抱胸看戲。
「和他從不是一路人,何來內訌一說。」花不謝收劍,轉身便走。
若不是需安排難民離開此城,她此刻定取了許庭深首級。
夜不收嘆了口氣,在她身後喊道:「不歸娘子你還殺不殺啦?」
「若有機會,不會留情。」
意思就是她現在要先忙著招呼難民,沒空去尋不歸娘子。
花不謝殺手出身,做事效率至上,方才容易殺不歸娘子,那就先殺她————如今更方便救人,那就先救人。
圍殺不歸娘子的五大天王,當即便少了一位。
本就脆弱的同盟,頓時雪上加霜。
許庭深望向柳洵度,這北地漢子向來邪性,若非如此,也不會同他合作。
柳洵度摩挲劍柄,望著許庭深,嗓音凝如鐵石。
「若不是只有你才知暗道出口————我此刻已殺了你,你千不該,萬不該,對江不系出刀。」
許庭深沉默。
柳洵度又掃了眼玄樞老人。
玄樞老人朝他咧嘴一笑。
柳洵度淡淡道:「暗道出口在何地————帶路吧。」
許庭深嘆了口氣道:「為防兩朝大軍壓城,才修此暗道以作後路,其錯綜複雜,出口眾多,城外有之,城內也有。」
夜不收蹙眉,又低聲念叨,「這便不好尋了————江不系啊江不系,你可為我等尋了個大麻煩,你說你自個跑路就跑路,為何偏偏要帶上不歸娘子呢?」
「這到手的萬兩紋銀,若因你而失————」
柳洵度默默看他。
夜不收當即一笑,「萬兩紋銀,換個朋友,也是一樁江湖美談,江不系刺王殺駕,可是正兒八經天字第一號殺手,我自愧不如。
若他當真能逃此劫,我高低得尋他拜把子,燒黃紙,喝烈酒。」
柳洵度收回視線,夜不收走近肘他,」喂,我江兄弟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莫不是私生子!?」
「滾一邊兒去。」
玄樞老人此刻問:「可有暗道圖紙?我等前來皆領門人,你惡人谷也有眾多高手,兵貴神速,儘快安排吧。」
「若讓不歸娘子逃過此劫,無疑放虎歸山,不可留情。」
「主管城建者,乃是城內六當家季濟————」
許庭深早已將暗道路線牢記於心,但其他人可不知,總不能把他許庭深當許PS用。
圍剿不歸娘子一事,重中之重,許庭深極為重視,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竟自個朝季濟家中飛身而去,好在季府相距此地不遠。
不出片刻,當一眾江湖頂尖趕來季府時,府內卻早已人走茶涼,鍋碗飄盆散落一地。
連條沖他們叫的狗都沒有。
這是————跑路啦?
難言的沉默縈繞在幾位江湖頂尖附近,幾人紛紛看向許庭深————你丫靠不靠譜啊?
好在季濟跑了,但他的純陽宗還在,去純陽宗駐地尋得圖紙,各方人馬當即領人往出口跑。
哪成想,路上又碰見前來追殺江不系的各方勢力。
事有輕重緩急,若許庭深被追兵牽扯,分身乏術,那不歸娘子恐怕早跑沒影兒了。
不羨城亂成一團無事,只要他不死,那便壞不了根基,但不歸娘子卻是非死不可。
許庭深只能帶人繞路,堂堂一城之主,被人打上門,卻只能灰溜溜躲去一旁,想想就臉紅。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許庭深也不用在江湖混了。
若不是江不系,以他這萬全準備,不歸娘子早便死了!
他心中不免咬牙切齒。
江不系!
我勢殺汝!
8
地宮。
江不系此前身在半空,還未落地,便被天魔解體的血氣沖在背上,連輕功都運不出便似炮彈砸落下去。
小蘿莉不歸娘子被他抱在懷中,腦袋不免實打實砸在蘿莉板板上。
「嘶!」
兩人同時痛哼一聲,江不系顧不得多想,連忙往前一滾。
轟隆隆!
頭頂巨石壓下,煙塵四起,再慢一步,這地兒就是兩人的埋骨墳。
嘩啦啦碎石滾落,幽暗廊道內,回音顫顫。
煙塵中,江不系的臉埋在蘿莉板板上,好懸沒把他硌死,全無旖旎,抬臉一瞧,不歸娘子那帶著嬰兒肥的可愛小臉映入眼帘。
兩人沉默對視。
蹭!
不足一秒,抱在一處的兩人觸電般分離,江不系向後爆退,衝出煙塵,雙足後滑,單手撐地,一手按住腰間劍柄,嚴陣以待。
但小蘿莉卻痛哼一聲,趴在地上,柔弱可憐————煙塵緩緩散去,江不系這才瞧見她的裙下依舊空空如也。
斷腿尚未恢復如初,此刻單靠真氣暫時止血。
他微微蹙眉,暗道想來《長春令》,極短時間也不可能斷肢重生。
江不系冷笑一聲,「落到我手上了吧?妖女。」
不歸娘子手肘撐地,小臉抬起,如此之態好不狼狽,她髮鬢凌亂滿面塵土,聞言默默移開視線,望著身側碎石,卻忽然輕聲問:「你,你為何要救我?」
江不系一愣,眉梢緊蹙,「這還用說?賀知州被煉為傀儡,體內長春真氣,我壓根沒吸多少,更不知那真氣干不乾淨————我若想恢復傷勢,只能從你這裡下手。」
「哦。」
不歸娘子淡淡發出一聲鼻音,小臉面無表情,雙臂放下,小臉枕著胳膊,竟在此刻蒙住臉龐。
好似尋常姑娘家,蒙頭抽泣。
雖只是一剎那,但江不系卻從她臉上看出一抹哀莫大於心死」的難過。
仿佛江不系此言傷透了她的心。
別搞笑,我認識你嗎?
你又不是我家墨墨,哭個蛋啊。
江不系吃過虧,不會輕信妖女之言。
別看不歸娘子此刻委屈可憐,但江不系若被美色蒙蔽雙眼,松下心神,恐怕下一瞬腦袋就得分家。
但他也的確心感奇怪,便問:「方才,你為何要替我擋許庭深那一刀?」
不歸娘子胳膊蒙臉,嗓音悶悶,「就當我心血來潮吧————妖女之意,本就稀奇古怪。」
這話一出,倒像不歸娘子傷心欲絕,擺爛回答似的————一股子和小女朋友吵架的既視感。
「你究竟什麼意思?」江不系頓感勞累,和妖女說話真費勁,什麼都得靠猜,還是雲所思更可愛。
不歸娘子不言。
江不系緩緩抽出青冥劍,謹慎來至身側,用劍身挑起她的小臉。
不歸娘子臉色蒼白如紙,眼眸緊閉,呼吸雜亂。
「昏迷了?」江不系稍顯驚訝,「她的傷勢竟嚴重至此?」
「殺了她吧。」
忽然間,江不系耳邊隱約響起一道虛弱中,透著一絲冷意的悅耳嗓音。
此非幻聽。
江不系緩緩閉目,意識沉入一片昏暗氤氳的識海中————說是識海,但他並未學過類似功法,單覺自己不過是尋常入定。
昏暗中,只能隱約可見一抹透明的,依稀瞧見幾分人形的輪廓。
江不系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方才觀星樓廝殺正酣,他一動不動,正是在同這神識輪廓,互訴愁腸。
方才也是這抹神識輪廓,替他尋得暗道入口————這類神魄元神類的武功,在感知層面,自是降維打擊。
他當即將不歸娘子拋之腦後,視線在空無一物的昏暗中打量,笑問:「可惜南朝江湖,大都力大磚飛一板一眼,少有攝神破心的武功,否則,我也不至於苦等七年,才同你說上話。」
輪廓不語,似乎她每說一句話,都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心力,多說幾句,便會隨風消散,於是每句話,每個字,都分外珍惜。
她輕聲道:「同武功無甚關係,七年休養,我才勉強恢復幾分魂氣,若是往前推幾年,你再如何硬吃音波功,我也不會醒來————是啊,七年,竟已過了七年————」
說著,她的輪廓似在四顧,有些害怕似的問:「可我看不見你,你在哪裡?」
江不系嘗試觸碰輪廓,可所謂識海」,還是太玄乎,除了說話,他什麼都做不到,也不知該怎麼做,只能安慰道:「我也不知我在哪,但我一定有求必應。」
「哦————可這地方太黑了,我不喜歡。」
「怎麼才能不黑?」
「等你習得相應武功,自擁識海之際,或者我再恢復些,到那時————」
透明輪廓似乎在舉起自己的雙手打量。
「至少,能讓你看看我,也能讓我看看你。」
這話透出幾分心酸來,江不系沉默了下,後道:「那我以後可得多照鏡子,但讓我多看看你便不用了。」
「為何?」輪廓有些生氣,動了動,興許是想揪江不系耳朵,但她什麼也做不到。
江不系想說朝思慕想,在他的記憶里,你依舊活靈活現」。
但這話有點矯情,他肯定不可能對她說出口。
可他心底在想什麼,不可能瞞過住在他識海內的人兒。
那輪廓當即笑若銀鈴,悅耳極了,只是這動作大了些,輪廓頓時更為透明,嚇得江不系連忙問:「你教我些修煉神魄的武功不就好了?」
「你是你,我是我,你神魄強大,於我作用有限,說不得還會給我擠出去,何況,我太虛弱,忘記了許多事。」
江不繫緊張起來,此前,他一直在同輪廓說著自己近些年的事,倒是忽略了她自己。
「離魂症?」
「整個人差點魂飛魄散,當然會忘記許多事,好在基本常識還記得。」
「你叫什麼,還記得嗎?」江不系追問。
輪廓似乎在搖頭。
江不系的心當即冰涼一片。
輪廓忽的笑著說:「但我記得你————你的事我都記得。」
「當真?」
「嗯,我從不對你說謊。」
容娘子在說謊。
她此刻的腦海中,只有一些印象深刻的記憶片段,雖然大半都同江不系有關,卻依是懵懵懂懂,渾渾噩噩。
但她的確已記不清江不系了。
她只是知道,自己得關心他,什麼都得想著他。
一定要這樣不可,不這樣做就不行。
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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