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邀請
第94章
陳力抽完那支煙，把菸頭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頂蓋上，轉身走向停車的地方。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手機又響了一聲。
不是電話，是簡訊，號碼陌生，內容只有一行字：
「今天天氣不錯，你那張桌子挺好看的。」
陳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這張卡是新換的，只有宋清彤、趙廣柱、陳嘉和紅姐知道。
對方的語氣不是熟人之間的玩笑，『那張桌子』分明指的是會議室里他翹腳的那張橢圓形長案，這個細節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能看見。
他撥回去，占線，再撥，關機。
請到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查看完整章節
陳力把手機擱在中控台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靠進座椅里想了幾秒，給宋清彤發了條消息：
「孫集的秘書今早七點給聚賢商會打的電話，具體打給誰了？」
回復來得很快：
「行政處登記的號碼是陸長庚的座機，接的人不確定，那個時間段陸長庚一般在茗園吃早茶。」
「茗園是什麼地方？」
「陸長庚自己的會所，在西郊半山腰，私密性很好，他談事基本都在那。」
也就是說，孫集今天早上的每一步行動，陸長庚都實時知道。
包括陳力進了行政樓，上了七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陸長庚那邊應該在他走進大廳那一刻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然後有人用一張新卡給他發了這條簡訊，表明『我知道你在幹什麼，我也知道你在哪』。
陳力把手機屏幕扣上，發動了車子。
掛擋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的時候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一輛灰色的商務車在他拐彎之後從輔道並了上來，隔了三輛車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單手打方向盤變了一個車道，那輛車也跟著變了車道。
又在下一個路口右轉，那輛車遲了兩秒後同樣右轉，尾巴在鏡子裡晃了一下。
陳力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種水平的跟蹤不像是陸長庚的手筆，更像是葉宗那邊的人，倉促之間派出來的，連車都沒換一輛。
他沒有加速甩掉，保持勻速把車開上了通往城郊的主幹道，車速不快不慢，後車始終綴在五十米左右。
他撥了阿坤的電話，接起來之後只說了一句：
「我在城西路往南走，後面跟了一輛灰色的商務車，你讓人在下一個紅綠燈口接一下。」
阿坤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
「明白，陳先生。」
十分鐘後，陳力的車在城西路和建設路交叉口的紅燈前停下，後視鏡里那輛灰色商務車跟著停在了後面兩車的位置。
綠燈亮起的一瞬，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側面巷子裡猛地駛出，橫在灰色商務車的正前方，急剎聲尖銳刺耳。
灰色商務車被迫停下，司機探出頭來要罵人，越野車門已經打開，兩個穿深色夾克的人下來一左一右堵在了兩側。
陳力從後視鏡里掃了最後一眼，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剛進入碧湖龍庭別墅區大門，接到阿坤的電話：
「陳先生，跟蹤你的人中有一個是重大通緝犯，要等治安署的調查結果才清楚他們的身份。」
陳力讚賞道：
「這一招借刀殺人幹得漂亮。」
阿坤恭敬道：
「多謝陳先生誇獎，屬下會更加盡心盡力。」
回到28號別墅。
門口多了一輛黑色的轎車，陳力認不出車牌。
他把車停好走進院子，穿過草坪的時候看見客廳門敞著，裡面傳來陳嘉跟人說話的聲音，語調裡帶著客氣的疏離感。
他推開門進去，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這人身材偏瘦，鬢角微白，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規矩得像來拜訪領導的基層辦事員。
見陳力進來，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陳先生，冒昧登門。我姓許，許志海，仁和公司的法人。」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孫會長那邊的事情，我代表我舅舅來跟你聊幾句。」
陳力接名片的時候打量了他一眼。
許志海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整齊，掌心沒有繭，這是個坐辦公室的人。
從他能在陳力進門之前就已經坐在客廳里這一點來看，他背後的人對他有足夠的信任，把他當傳話人派過來。
「你舅舅是陸長庚。」
陳力把名片擱在茶几上，不該是侄子嗎？難道宋清彤分不清侄子和外甥的區別？
「是，舅舅讓我帶句話。他說孫集做得過了，鬧到這一步也是他自找的。」
許志海重新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推過來：
「裡面是孫集簽字撤回停業通知的蓋章原件，下午那份辭職信也已經在行政處登記了。舅舅說，醫協會這邊以後不會有人再找和諧醫院的麻煩。」
陳嘉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廚房門口，靠在門框邊看著這邊，手裡端著半杯水沒喝，安安靜靜地當一個背景。
陳力拿起信封拆開看了裡面的文件，確認公章和簽字都齊全，把文件收好了，抬眼看向許志海：
「沒想到你舅舅這麼幹脆，不愧是大佬手腕，這風格我很喜歡。」
許志海的嘴角彎了一下，笑容很淺，像提前練習過的，回道：
「舅舅說，陳先生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不用繞彎子。」
「孫集那五十二萬，是虎爺生前托舅舅安排的一筆帳，具體做什麼用的舅舅沒細說。」
「但既然虎爺死了，孫集又兜不住了，這筆錢就當是舅舅買了個教訓。"
「然後呢？」
陳力反問，他靠進沙發里，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
「然後舅舅說，想請陳先生吃頓便飯，明天晚上，茗園。」
許志海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張淺灰色的卡片放在茶几上，是茗園的私人邀請函：
「舅舅還說，聚賢商會的現任會長是他兒子，年輕人做事有時候急了些，希望陳先生別見怪。長輩出面，就當是把桌子重新擺擺正。」
他微微點頭致意，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院子的石徑上漸漸遠了，然後是汽車引擎啟動、駛離的聲音。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陳嘉端著水杯走到沙發旁邊，挨著扶手坐下，側頭看他：
「這人是誰？看著文質彬彬的，說話句句帶鉤子。」
「陸長庚的外甥，傳話的。」陳力把那張邀請函翻過來看了看，收進襯衣口袋裡，"明天晚上請客。"
「你打算去？」陳嘉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