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死期
第96章
這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期間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陸長庚問了問和諧醫院的事，誇了兩句陳嘉氣質好，又說了幾件雲城早年的江湖舊事，語調鬆弛得像家裡長輩跟晚輩嘮家常。
席間陳嘉話不多，但偶爾搭一兩句都不怯場，夾菜時自然地往陳力碗裡擱了一筷子筍片，動作熟稔得不加思考。
陸長庚看在眼裡，笑意沒減，目光里多了一層琢磨過的溫度。
八點半左右，陳力起身告辭。
陸長庚沒有挽留，讓那個墨綠旗袍的年輕女人把他們送到了大門口。
臨別時陸長庚站在茶室門內，朝陳力的背影說了一句：
「小陳，今天夜裡風大，下山的路開車慢些。」
陳力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頭兒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下面壓著一層只有多年老江湖才有的瞭然。
他可能知道葉宗今晚要做什麼，也可能只是隨口一句提醒。
「謝陸老，我心裡有數。」
車子沿著盤山路往下開。
山間的路燈間距很遠，一節亮一節暗，把車燈照出的路面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陳嘉靠在副駕上，看了看後視鏡，又看了看陳力的側臉：
「那個老頭的態度轉得太順了，不太對勁。」
陳力打著方向盤過一個彎道，說道：
「他想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
陳嘉皺了皺眉，擔憂道：
「那你還跟他聊那麼開心。」
陳力搖頭笑道：
「對付葉宗，比對付整個聚賢商會容易，他想當得利的漁翁就讓他當。」
陳嘉望著窗外問：
「那葉宗今晚會不會衝動動手？」
陳力的目光平視前方，車速沒有減慢，回道：
「也許會，你要不要先下車避險？」
「我不要。」
陳嘉回答的很果斷，還帶有撒嬌的意味：
「有你在我才感覺踏實安全。」
陳力搖頭笑，這話說的他心裡很暖，發現她更可愛了。
車子沿著盤山路往下開了不到十分鐘，無數飛蟲從道旁草木中飛來，密密麻麻，撲在大燈上，遮住了燈光。
陳力視覺異常敏銳，哪怕夜色漆黑，他一樣能看清前路中斷了。
一棵人合抱粗的樹，連根帶土從左側山壁上翻倒下來，橫在路中央。
柏油路面被樹幹砸出了一道凹陷的裂痕，斷枝落葉鋪了一地。
陳力一腳急剎踩死，輪胎在路面上擦出尖銳的嘶鳴，車頭在距離樹幹兩米的位置堪堪停住。
「路斷了！」
陳嘉的身體被安全帶勒住又彈回座椅，她盯著前方那棵攔路的大樹，聲音還算穩：
「是山體滑坡？」
「這棵樹是被硬拔出來的。」
陳力語氣平靜，很顯然有人攔住，圖謀不軌。
話音未落，車燈的光線更暗，密密麻麻的黑點撲向擋風玻璃，啪嗒啪嗒響。
陳力定睛看去，是數不清的黑色甲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黑甲殼跟車體摩擦，發出刺啦刺啦聲，讓人極度不適。
陳嘉的呼吸驟然急促，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緊貼著座椅，目光死死盯著車窗外那些不斷湧來的黑色蟲潮。
好在車窗玻璃和車門密封嚴實，沒能鑽進來。
「嫌噁心就閉上眼，沒事。」
陳嘉聽勸，閉上眼，攥著的手微微發抖。
陳力手套箱裡摸出避蠱香粉，灑在車窗縫和車門縫的接合處。
香粉落上去的瞬間，幾隻啃噬車門膠條，已經擠進半截身子的甲蟲猛地抽搐著脫落下去，在門板內側留下一圈焦褐色的腐蝕痕跡。
然後他從座位下面抽出一把不到一尺長的短刃，對陳嘉說道：
「你待著別動，鎖好車門，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他推開車門下去，順手將門帶上。
車門合上的那一刻，蟲潮像被驚動的浪一樣朝他的方向涌過來。
陳力周身瀰漫出白色真氣，還沒等甲蟲大軍靠近，暗哼一聲，勁氣激盪，颳起一股狂風，噁心的甲蟲瞬間化為齏粉，被颳起的狂風席捲的乾乾淨淨。
陳力目光穿過那棵橫倒的槐樹，樹幹的另一側，月光照亮了一道瘦長的人影。
灰布衣袍，袖口垂落，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像在看一場好戲。
鬼谷先生從樹幹後面踱了出來，步態從容，每一步都踩在碎枝和落葉上卻沒有聲響。
「年輕人開車太快了，容易出事。」
鬼谷先生停在那截粗大的樹幹前，枯瘦的右手抬起來，指了指地上密布的黑蟲屍體，解釋道：
「老夫替你減速，你不會怪老夫多事吧？」
陳力冷笑：
「你不就是想要28號別墅嗎，至於嗎？」
鬼谷先生搖頭呵呵笑道：
「可不止是一棟別墅的事，老夫辛辛苦苦等了半年，被你搶了先，年輕人不講武德。」
陳力好奇問：
「當醫生的一家三口怎麼死的，不會是你想壓價，用手段害死他的吧？」
鬼谷先生擺手道：
「老夫做事向來光明磊落，要做就趕盡殺絕，怎麼會留一個精神病女人活口。「
「這事是天澤私人醫院內部矛盾，聽說楊啟和杜峰合資創建了這家醫院，李家看有利可圖便想收購。」
「杜峰想攀豪門高枝兒，楊啟不想被資本控制，兩人發生分歧。」
「於是，楊啟尋木鼎山幫忙，杜峰跟李家聯手，想個被鬼勾魂的陰謀，把這一家三口給禍禍了。」
陳力又問：
「那個收藏古董的楊忠祥怎麼死的？」
鬼谷先生回道：
「別墅鬧出有鬼的傳聞，價格跌了些，還是沒有到老夫的預期，就布下法陣，讓他產生幻覺，以為真有鬼存在，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他一死，鬧鬼的傳聞更甚，房價剛好到老夫預期，結果被你小子搶了先。」
陳力嗤笑道：
「以你的能耐，不該對房價如此執著吧？」
鬼谷先生傲然道：
「別墅也就值那麼多，多花一分冤枉錢，心裡就發堵。」
能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固執點。
陳力以開玩笑的語氣問：
「你攔路，是想今晚把我留在這？」
鬼谷先生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
「老夫本想在碧湖龍庭動手，但你那院子裡新設了七星針陣，老夫的蟲進不去。」
「偏偏你們今晚又自己送上門來，這條路前後五里無人，山高林密，月圓時刻，也是老夫的蠱力最盛的時候。」
「正好，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