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牆醫院】是我贏了
……
空氣一陣沉默。
路檸輕輕嘆了口氣。看得出來路布斯對他還是有些防備。
「放鬆些，哥哥，天天這麼繃著是撐不到第七天的。」
她不知從哪掏出兩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拋給路布斯。
「這地方陰氣重，喝點酒，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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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檸不緊不慢地打開易拉罐，隨著熾熱的液體下肚，不禁暢快大喊一聲。
「喂，你幹嘛！」路檸瞬間緊張地回頭看向角落裡的「室友」，又緊緊盯著門縫，生怕那喊聲吸引來什麼不該來的東西。
「哥哥放心，我以實體出現的時候會形成一個類似於亞空間的領域，我們在這裡面的交談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當然，無論是看直播的人，玩家還是NPC，都無法看見我的存在。哥哥，我是只屬於你的金手指，是只屬於你一人的……底牌。」
「金手指？我抽到的不應該是【謝謝惠顧】嗎？」路布斯半信半疑地開口道。
「哥哥，作為全獎池僅一份的特殊獎品，你真以為它只是一個廢獎嗎？」
路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危險而又勾人心魄。
「當你抽中這個獎項時，我就已經屬於你了，哥哥。」
說著，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路布斯，又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
「等等等等，既然你說你是金手指，那你的能力是什麼？不會是要讓我用四分之一生命去換吧？」
「當然不是，我怎麼能對哥哥那麼殘忍。」路檸挑了挑眉，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一個巨大的輪盤緩緩出現在眼前。
「這是『幸運大轉盤』，裡面有國運怪談系統里所有的金手指，每次副本開始前，你可以找我抽取本次副本的能力，副本結束後能力自動消失。怎麼樣，有我一個金手指就相當於擁有了所有的金手指，是不是很划算？」
路布斯眼神快速從轉盤上略過，從B級的【身體強化】到SSS級的【因果律之眼】，甚至還包含著很多他聽都沒聽說過的能力。
路布斯看著路檸天真無邪的笑容，突然咧了咧嘴。
「說吧，代價是什麼。」
他始終相信，無論這個路檸是什麼來頭，天下都沒有免費的午餐。
「不愧是哥哥，做事嚴謹，警覺。」
路檸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說出的話卻讓人膽戰心驚。
「由於我本人能對於怪談世界的干預非常有限，哥哥你從我這裡抽金手指，我就需要你幫我從副本裡帶出來一些東西，放心，東西不多，也好攜帶。只不過要是沒能帶出來的話——」
「哥哥就只能永遠留在怪談世界裡陪我了。」
路布斯聞言眼裡閃過一絲陰沉，許久之後，還是向路檸伸出手。
「我同意。」
路檸見此微微一笑，赤紅瞳中的光芒滾燙而熾熱。
「哥哥，合作愉快！」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他們的談話，二人同時向門口看去。
「看來我該走了。」
路檸站起身，細細整了整自己的大紅旗袍的裙角。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送給哥哥一個新手大禮包吧。」
說著，她在轉盤上隨手抽出一個能力，金手指化作一縷淡淡的流光，鑽入路布斯體內。
「用昨日的眼淚，換今朝的希望——級金手指【昨日今朝】。」
「有了這個金手指，哥哥每次死亡後都會回到現在的這一刻，回溯上限為三次，用完後將不再回溯。」
「新手大禮包就不讓哥哥幫我帶東西了，祝哥哥玩得開心，有事隨時叫我，我——一直在哥哥身後……」
隨著稚嫩又魅惑的少女音散去，病房門被打開，一位身材高挑的護士推著藥品車進來。她面帶笑容，看起來溫柔和善。
若不是她的護士服上沾滿了不知名深紅色液體，路布斯都相信她是個正經護士了。
此刻護士先是推車走到角落裡那個老人身旁叫醒他，詢問他身體狀況。可老人壓根兒不在意護士的問題，始終低聲重複著一句話。
「我感覺好極了……我感覺好極了……我感覺好極了……」
【規則一，當護士詢問你的身體狀況時，請只回答:「我感覺好極了。」不要多說，不要多問。】
路布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的動向。他從護士口中得知老人姓趙。
直到護士給老人餵完藥片，老人重新睡去，路布斯才初步得出結論。
「至少目前，遵循紙條上的規則能保護自己的安全。」
眼見護士推著藥品車走來，路布斯趕緊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床上。
「二床，路布斯先生。」
護士的聲音輕柔，讓人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感。
「我感覺好極了……」他學著隔壁趙老頭的樣子答到。細聽之下護士的問題也很奇怪，剛開始還只是「最近有沒有發燒」，「上廁所頻率高不高」，再到後來「你記得自己為什麼住進醫院嗎」，「你是否見醫院出現過穿純黑色衣服的人」……
問題越來越詭異，護士的笑容依舊溫和，卻逐漸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好在路布斯心理素質足夠強大，總算是熬過了護士笑裡藏刀的「關照」。
「路布斯，還有七天你就可以出院了，這段時間一定要按時吃藥，保證病情不會再復發。」
路布斯坐在病床上點點頭表示回應。【規則一，護士宗旨是保護你的身體健康，所以對於護士的要求，必須無條件遵守！】
他接過藥片，上面裹著亮藍色的糖衣，顆顆飽滿光滑，顯得誘人美味。
他伸手握向床頭櫃自己的水杯，準備吞服藥片。
【規則二，本院統一提供三餐與藥物，請按時服用。若覺得藥物氣味異常，屬正常現象，請繼續服用，不要質疑，不要丟棄。】
可是他摸索半天也沒找到自己的杯子。路布斯疑惑抬頭，發現原本放水杯的地方變成了一罐未開封的啤酒。
「這不是剛剛亞空間裡路檸給我的嗎？她用啤酒換走了我的杯子？想讓我拿啤酒下藥嗎？什麼惡趣味。」
路布斯順勢拿起啤酒罐，卻感覺手上挨著罐子的部位粘粘的。
「什麼東西？」
路布斯抬手看了看，身體猛然僵住。只見罐子上不知何時沾滿了鮮紅色的液體，還是溫熱的，帶著濃厚的鐵腥味。
更令他震驚的是，罐子上的血跡竟自己移動，扭曲，像是一個個蠕動的紅線蟲，逐漸拼湊成一句話。
「——不要吃她的藥。」
「不要吃藥？」
這些字毫無疑問，肯定出自路檸的手筆，可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她有什麼目的？而且就算這些藥真的不能吃，規則二卻規定必須要服用藥物，不遵循規則的下場誰也不知道……
路檸不是給了我三次死亡回檔的能力嘛，要不選一條路蒙一次？……不行，就算現在死了也拿不到有用的信息，我只有三次回溯，每一次必須都要價值最大化……
「我到底該信誰，是能保護我的規則，還是來路不明的小魔鬼……」
路布斯遲疑地愣在原地。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手中的藥片，只見剛剛的美麗誘人早已消失不見，骯髒的暗藍色糖衣下裸露出大片棕色內核，一隻只乳白色的蛆蟲將藥片啃食得千瘡百孔，濃郁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噦！」路布斯強忍著不適，忍不住乾嘔一聲。
這一嘔，便吸引來了正準備離開的護士。
「怎麼了路布斯先生，是哪裡不舒服嗎？」
護士溫柔的嗓音再次傳來，可當路布斯抬頭看時，剛剛還好看的桃花眼充斥著血紅，微微抿起的嘴角弧度越來越大，從臉蛋直接扯到耳根，白花花的牙床大片外翻，一條條血管和肌肉裸露在外，還保持著規律的蠕動。
「怎麼了路布斯先生，是不想吃藥嗎？快點吃啊，這可是院長親自調配的特效藥，都是為了你們的身體好。」
最後，護士的聲音也逐漸變得詭異，尾音慢慢拉長拉細，嗓音嘶啞但尖銳，像是聲帶被從裡面整個撕開。
儘管是看過再多恐怖動畫和小說的路布斯，此刻也再也坐不住了，直面詭異的恐懼與絕望感席捲全身，渾身上下每一處細胞都在抗拒發抖。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吃藥，就會死！」
路布斯顫顫巍巍地把藥送到嘴邊，即將入口之際，一隻溫暖有力的小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路檸的那一頭雪白長發在眼前一閃而過，感受著手臂傳來的溫暖，被恐懼支配的絕望逐漸褪去。
「路布斯，冷靜，一定要冷靜，只有面對任何事物都保持冷靜才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
「想想規則，快想想有那些規則可以利用……死腦快想啊！！！」
忽然，一道閃電從路布斯頭頂穿過，他靈光乍現，端起沾滿血跡的啤酒罐打開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還未凝固的鮮血與淡黃色的啤酒液混在一起鑽進喉嚨，濃郁的鐵腥味伴著劣質啤酒的酸澀激盪在胃液里。肚子一陣翻江倒海。
再加上眼前護士那令人反胃的長相，路布斯猛地一嘔，吐了一地。
護士見此立馬傻眼了，用猶如報廢拖拉機的嗓音問道：「怎麼回事，怎麼吐了。」
「護士姐姐，我，我好像……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護士撿起倒在地上的那罐啤酒稀疏的眉毛揉成一個團。
「這不是我們醫院提供的啤酒，你是從哪來的。」
「今天中午，有人……有人突然敲我們病房的房門，我打開門，門口只有一罐啤酒和……一個遠去的黑衣人身影……」
「黑衣人？」
護士聞言臉色大變，像是提到了什麼禁忌的詞彙。
「你在這等著，千萬別亂動，什麼也別亂吃，我現在就去通知院長，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說罷，連藥片車都沒顧上推，護士急匆匆地拍門而去。
路布斯痛苦地捂著肚子躺在地上，肌肉不斷痙攣，渾身上下冷汗直流時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待確認護士走遠後，路布斯停止了抽搐。他爬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嘴角逐漸咧出一個瘋狂的弧度。
「是……我贏了……我騙過了詭異……」
「我贏了，是我贏了！！！」
路布斯剛剛演技大爆發，裝成是食物中毒的樣子，並把罪名嫁禍給了護士口中和規則中同時出現過的黑衣男。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可以確定他必然站在醫院和院長的對立面。
至於最後的結果，護士去找院長了，並囑咐他「什麼也別亂吃」。
規則一中規定患者必須無條件服從護士安排，規則二又說患者必須按時服用藥物，剛剛路布斯就在想，如果護士下達一條與規則自相矛盾的命令，結果會是怎麼樣呢？
其實他剛剛也在賭，賭醫院真的在關心患者的身體，賭這個瘋狂的設想能夠實現。
事實證明，路布斯賭對了。
他隨手把藥片扔進垃圾箱，撿起地上還余有一點的啤酒一飲而盡，血腥與小麥味的混雜居然那樣的甘甜。
「不好意思，這第一步棋，是我路布斯贏了！」
他張開雙臂，像是一位擁抱世界的冠軍。在現實世界中，作為孤僻普通人的他所從未體驗過的強烈滿足感，自豪感與掌控感，在這個怪談世界中一一得到感受。
或許整個世界……還不賴？
……
當然，高興歸高興，冷靜下來後路布斯看了眼角落裡依然睡得跟死人一樣的趙老頭，思索再三，覺得離開病房，主動出擊。
過不了多久，護士便會帶著院長過來找他，作為反覆在規則中出現的重要NPC，路布斯打算還是不要這麼早接觸為好。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空蕩蕩的病房內，一個若隱若現的女孩緩緩轉身，身影逐漸消失在陰影中，虛無里爆發出一聲勾人心魄的輕笑。
「真是大開眼界啊。不愧是我哥哥……我們，很像。」
「之後，你還會做出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哥哥，或者說路布斯。」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