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牆醫院】柳院長
「——柳院長」
路布斯強裝鎮定地移開目光，心裡已經開始罵爹罵娘了。
【規則六，院長辦公室位於一樓走廊盡頭。當你感到極度不安、恐懼，或認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可以去找院長聊聊。他會用最有效的方式，讓你重新平靜。】
【規則七，每位辦理出院的患者都需要在院長的帶領下做一次全身檢查，以確認徹底康復。】
兩條規則都是專門針對柳院長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是這次副本的關鍵人物，這第一天晚上還沒過就讓自己碰著了？
剛從黑衣人手下跑出來又撞到院長，這破副本是根本沒想讓我活吧！不是說新手保護期嗎？
不過吐槽歸吐槽，路布斯定了定心神，儘量讓自己表現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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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柳院長啊，失敬失敬。」路布斯趕緊恭維地笑了笑。
「不用跟我客氣，我認得你。」柳院長從辦公桌後面拉出一把椅子，在路布斯對面坐下。
「你是300號房下午逃吃藥的那個吧，護士跟我說過了。」
柳院長聲音依舊和善，但話落在路布斯耳朵里卻像巨石一樣砸起萬丈波瀾。
「糟了，他不會因為這個事威脅我吧，或者強迫我今後每天吃藥？」
路布斯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拳頭。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警覺，院長的聲音更溫和了，大手在路布斯肩上拍了拍。
「不用緊張，這藥你不想吃就不吃了，反正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出院。」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我會給護士叮囑不用給你餵藥的，以後一定要按時回房間，不是每次你都能運氣這麼好撞見我的。」
柳院長像擔心似的皺了皺眉，語氣想在叮囑一個調皮的孩子。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間吧。」柳院長起身說道。
這倒是超出了路布斯的意料，一個副本的大BOSS，就這麼輕易放自己走了？
「那行，就麻煩柳院長了。」路布斯也站起身。管他那麼多呢，只要還能活下去一切都好說。
「對了院長。」路布斯隨口問道「我這是得了什麼病啊，最近記性不好老是忘。」
「當然是很難治的病啊，不過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把你治好了，你馬上就能出去跟你女朋友團聚了。」
「女朋友？」路布斯一怔，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不是我活了20多年來連女生的手都沒碰過，這詭異副本里的主角居然連女朋友都有了，這找誰說理去。」
順帶一提，所有的詭異副本里天選者都不是憑空出現的，他們會穿越到副本里同名的主角身上，類似於魂穿。
路布斯定了定神，暗暗記下了女朋友這個信息，說不定以後有大用呢。
「好了，把眼睛閉上吧。」柳院長一邊開口，一邊伸出一隻手遮在路布斯的眼睛上，手掌溫熱，淡淡地古龍水味很好聞。
「接下來這段路，你不能看。」
院長一隻手遮住路布斯眼睛，另一隻手輕輕牽起他的衣袖，把頭湊在了他耳邊。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會帶來不好的結果，你說對不對。」
聲音很輕，像耳邊吹起一縷風。
「額，對對，我都聽院長的。」
路布斯此刻已經有點後悔了，漆黑一片的視野意味著他現在已經任由詭異擺布，柳院長按住他的手很溫柔，卻又像死死扣在了臉上一樣掙脫不開。
路布斯聽見了鐵門嘎吱打開的聲音，接著腳步動了。
光線一點點收縮，柳院長牽著他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嘎達嘎達的皮鞋聲在靜悄悄的走廊里尤為明顯。
但很快路布斯就意識到，這段路，不對勁。
食堂在三樓，自己的病房也在三樓，剛剛自己被黑衣人追的時候一直在沿著走廊跑，所以理論上檔案室也在三層。
但此刻路布斯清晰地感覺到，他們在下樓。
「一層，兩層，三層……」路布斯默默數著樓層。
他們總共下了十八層。
路布斯敏銳地返現，在這裡院長皮鞋的回聲變得極為空曠，說明現在他們處在一個大型封閉式場所里。
這時，院長停下了腳步，像是在等待什麼。
「路布斯，在醫院住了這麼長時間，感覺怎麼樣？」院長的聲音傳來，語調依舊溫柔。
「我感覺好……好像挺不錯的。」
路布斯差點脫口而出「我感覺好極了。」
「那就好，積極配合治療，醫院會全力保證患者的健康。」
院長又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對了，你在住院這段時間裡，有沒有自稱是你親友的人來探望。」
路布斯聞言一怔，回想起剛剛在食堂的所有經歷，腦袋再次宕機了一瞬。
【規則四，本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探視。若出現自稱「親友」的人探望，請立刻遠離，並第一時間告知護士，護士會進行「處理」。】
路布斯眼前不禁浮現出路檸笑得狡黠地面容，剛剛被背叛的感覺還歷歷在目。
「我就說這柳院長肯定不是善茬，原來在這等我呢。」
「話說這個規則四到底是不是針對路檸的，或者說路檸的存在是否違反了規則四……」
「或許……這個問題不該我來回答。」
隔著手掌，路布斯都能清晰感受到院長期望的目光。
他幾乎要說了。說出「路檸」這兩個字太容易了。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妹妹，一個自稱是金手指的魔鬼，一個剛剛讓他陷入如此田地的傢伙——把她賣了又怎樣？現在她是敵是友自己都不知道。
「有。」路布斯開口道。
「我昨天晚上還夢見我過世的太奶奶來看我了，還給我帶了糖吃。」
「啊，哈哈哈，這樣啊，路先生真幽默。」
柳院長聲音依舊溫和，可路布斯敏銳感覺到他的語氣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地怒意。
「果然這院長就是漫展COS塑膠袋——死能裝。」
沒多久，路布斯感覺腳下大地輕微震動了一下，柳院長拉著他重新動了起來。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消毒水氣息，熟悉的潮濕感。
回來了，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感受到面前的門被推開，院長的手鬆開了，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眼睛有點不適應。
「趕快進去吧，下次好好守規矩，別亂跑了。」
待到房間門關上，路布斯才徹底鬆了口氣。他環顧四周，發霉的牆壁，濃厚的消毒水味，擁擠逼仄的房間。
他知道，今天晚上，他死不了了。
「唉，第一晚就這麼兇險，後面六天該怎麼熬呦。」
路布斯苦笑著往床上一癱，卻發現自己的左手邊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
路布斯猛地翻身，發現一對渾濁的小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朝這邊打量，對上路布斯的目光，好像受驚般猛地收回視線。
「嚯，原來這室友是可以互動的啊。」
他盯著老人佝僂的身形看了半天，最終試探性地開口。
「趙，趙叔？」
見沒有回應，路布斯無趣地收回目光閉上眼，心裡默數了三個數。
「3,2,1。」
他悄悄睜開一隻煙，見旁邊依然沒有動靜。
「0.5,0.25.0.225……」
「……」
「喂，小，小路。」
不出路布斯所料，趙老頭不出三秒還是忍不住主動開口。
「剛剛……是院長送你回來的嗎？」
這是路布斯第一次看見趙老頭正臉，趙老頭的聲音很沙啞，面色蠟黃帶黑，身形乾枯地像剛從棺材裡倒出來。
但路布斯能感覺到他並沒有惡意，只是帶著濃濃的好奇和小心翼翼。
「對啊，咋了。」路布斯坐起身回答道。
「那你……時間……怎麼……」
趙老頭一激動起來語言組織能力似乎就會有點問題，不過路布斯也聽得懂。他把自己是如何在食堂吃飯忘了時間，如何被黑衣人追殺，如何被院長救下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你……碰到黑衣人了？」
「怎麼，你知道他？」路布斯有點驚訝。
「嘿，別說我，全院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嘿，沒人敢提。」
「全院都知道？」
路布斯頓時來了性質。
「那趙叔快給我說說，這黑衣人是咋回事啊。」
「具體啊，我也不太清楚。」趙老頭左看看又看看，隨後神秘兮兮地招收人他湊近。
「不過聽醫院裡老一輩的人說，這個黑衣人是自打醫院建立起就出現的，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東西，從何而來，只知道他每晚24點到早上8點期間會在醫院的2,3樓走廊里出現，專門抓不守規矩亂跑的病人。」
「那被他抓到會怎麼樣？聽你這麼說他是會不會醫院的員工？為啥他只在2,3樓出現？」
路布斯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襲來，或許是太久沒跟人說話，趙老頭今天興致很高，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至今沒有人被他抓過，這多虧了院長提醒對應時間不要出門，不過大家都在說，被黑衣人抓住，可就不僅僅是丟命這麼簡單了。」
「還有，黑衣人不可能是醫院的員工，護士們都很忌憚他，院長也要求我們遠離他，至於為什麼只在2，3樓出現——2,3樓是住院部，裡面的都是患者，1樓是員工辦公室和休息室，可能是怕院長，黑衣人不會去；四樓是雜物間，平日裡一直鎖著，鑰匙在院長辦公室里，從來都沒人進去過。」
「哦，原來如此~」路布斯點點頭，心裡默默記下了醫院的布局。
「還有啊今天得虧你是碰上院長了，院長先生可是這所醫院裡難得的好人啊。」
趙老頭說著，眼裡閃過一絲敬畏之情。
「不像那些護士整天凶凶的，還逼我們吃那些噁心的藥，院長先生是真的好啊，人很溫柔，也願意聽我們的意見，也是真心為我們好，真是難得的好人啊！好人啊……」
「嘖，看來這個姓柳的對患者們的洗腦還不輕。」路布斯嘖了一聲，結束話題準備睡覺。
「哎小路，你是在哪遇見的柳院長啊，我白天也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製造一場偶遇。」
趙老頭仿佛還沒有聊盡性，渾濁的眼眸里隱隱有一絲光在跳動，活脫脫一個追星老男孩。
「檔案室。」路布斯隨口應了一聲，麻溜地脫了病號服美美鑽進被窩。
「啊？」可誰知趙老頭撓了撓不剩幾根毛的大光頭，疑惑開口。
「可是我們醫院……根本就沒有檔案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