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牆醫院】希望,欲望,絕望
之後的幾天裡,路布斯的表現已經讓龍國觀眾從絕望轉向了麻木。
第一天,路布斯吃飯,吃藥,配合治療。
第二天,吃飯,吃藥,配合治療。
第三天,吃飯,吃藥,配合治療。
……
觀眾們也從剛開始還抱有一絲希望,到中間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到最後已經懶得罵了。
副本時間已經過去 6天了。今天,是副本規定路布斯出院的日子。
「哎呀,趙叔早呀!今天我就要出院去見我女朋友了。」
路布斯走到窗邊,迎著微弱的暖陽伸了個懶腰,眼神里滿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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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出院好出院好,年輕人呀,就是有生氣。」
趙老頭樂呵呵地回應道,顯然已經跟路布斯混成忘年兄弟了。
「不過要出院了,我還有點捨不得你們呢,這麼長時間一直受到你們的關照。」
「不過也不知道小柔姐身體怎麼樣了,等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出院了,見不到她最後一面怪可惜怪可惜的。」
路布斯嘆了口氣,隨後整了整衣領,在鏡子前面搗鼓了幾下頭髮,出門一間一間地向患者們告別。
他一個個熱情地與患者們握手,仿佛在告別什麼人生摯友。
「恭喜你,路布斯先生,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強有力的皮鞋聲,路布斯回頭望去,只見院長一臉和藹地站在那裡。
「好了路先生,該去準備體檢了。」
「嗯好!」
路布斯乖巧的點點頭,跟著柳院長下樓,進入了院長辦公室。
隨著隨著辦公室的門徹底掩上,屏幕外,秦老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秦老,您說路布斯他……真的會有反轉嗎?」
秦老看著屏幕中把興奮寫在臉上的路布斯,輕輕搖了搖頭。
「小李,一會把直播錄屏功能打開,把路布斯進入院長室後的所有細節全部錄下,以便於為其在下次回黨後提供情報。」
「收到。」
研究室里的人員又回到了忙碌之中,秦老望著直播間裡的畫面,表情陰晴不定。
「路布斯,你一定會給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答案……對吧?」
嘎噠,門關了。
這裡不同於樓上的所有房間。如果說病房裡是白天像夜晚一樣黑暗,那這間辦公室里就是夜晚像白天一樣明亮。
整間房間透露出與副本格格不入的奢華與大氣,金絲柚木的地板上鋪著皇家花邊的地毯,巨大的吊燈懸在空中,空氣里隨處都充斥著濃厚的古龍水香。
辦公室里的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多而不雜,在房間的角落,擺著一張古銅色的手術病床。
「路布斯先生,坐上來吧,我們快開始了。」
柳院長打開無影燈,隨後熟練地拿出醫藥用品,開始消毒,穿戴。
路布斯沒有動。
等他戴著口罩,一手拿著手術刀一手拿著手電筒站在病床前時,路布斯依然沒有動。
「怎麼了?路先生,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路布斯沒有回應,他的神色異常平靜,甚至靜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怎麼了?路布斯先生。」院長拿著手術刀跨上前一步。
「柳院長。」
路布斯開口了,跟這幾天來他的語調一模一樣,聲音親切中帶著單純。
「……」
「我們談談。」
柳院長忽然一愣,看路布斯的眼神從疑惑到複雜,再到釋然。
「什麼時候?」
柳院長笑了笑,摘下了口罩。
他的聲音沒有威脅,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敘舊。
「第二天一早。」路布斯挑了挑眉。柳院長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股熟悉的銳利感。
「哈?第二天早上?」柳院長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你這 7天一直都在陪我演戲嗎?」
「對啊,柳院長,裝傻子還挺累的。」
「呵。」柳院長暗自咬了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怒意。
「所以說你是怎麼恢復記憶的?或者說,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沒被我洗腦?」
「不,那晚的洗腦很成功,我差點就真成傻子了。」路布斯聳了聳肩。
「但是柳院長,你算到了天選者,算到了怪談直播,但你唯獨沒算到一點。」
路布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紅色的光。
「我有一張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最大的底牌。」
……
「你是說……路檸?」
「院長先生,您果然認識她。」路布斯不可置否。
「不可能,怎麼可能是她?」柳院長眉頭越皺越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路布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給我喝的那杯咖啡,附帶了某種隔絕效果,切斷了我與路檸和怪談直播間的一切外界精神聯繫。」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作為一張最厚的底牌。怎麼可能只會存在外界聯?」
路布斯的記憶拉回第一周目。在自己組織縱火前,路檸攔截了國運直播間的提示消息,並且轉運給自己。
在那道藍色電流中,還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紅光。
「哥哥。」
在被院長洗腦的那天夜裡,睡夢中,路布斯隱約見到了一個白髮紅瞳的身影。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路布斯警惕地向後退了幾步,但他並不害怕,相反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雖然偷直播間的提示機會有點缺德,但為了哥哥,我什麼都願意做。」
女孩神秘地笑笑。她的身高大概只有路布斯的一半多一點,散發的氣場卻異常神秘且強大。
「哥哥,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一道藍色的電流驟然鑽入路布斯的大腦。
「我們這一路上,不會彼此遺忘,不會彼此拋棄,共生共死……直到世界的盡頭。」
……
路布斯極其自信地盯著盯院長的雙眼。要不是路檸,這一回合他可能就真的落在這傢伙的掌控之中了。」
「這樣嗎?是我小瞧那婊子了。」柳院長啐了一口。
「那麼路布斯,你既然全部想起來了,也應該想起那天晚上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吧?」
注視著路布斯紅黑翻湧的眼眸,一股無名的怒火在他心中翻騰。他不甘心地開口。
「路布斯,雖然我是對你洗腦了,但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如果可以,我答應你一起研究脫離副本的方法。」
「都是真的?一起研究?脫離副本?」
路布斯一字一句地重複著,仿佛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知道嗎?柳院長。」路布斯盯著那雙深似湖水的眼睛,讓人能聯想到冬天走在冰面上向下俯瞰貝加爾湖。
「我有一個金手指,也就是特殊能力,叫做【昨日今朝】。」路布斯緩緩說道。
「它的能力是讓我擁有三次回檔機會,每當我在副本中死亡後,時間就會重置回我剛進入副本的時候,連帶著醫院裡的所有痕跡,副本中 NPC的所有記憶,通通都會重置。」
柳院長思考了很久,仿佛不明白路布斯的用意。
「所以說,你那天晚上才敢來檔案室找我對質,才會知道那麼多情報——是因為這些事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對嗎?」
路布斯微笑回應。
「但我還是不明白,這明明是你作為翻盤機會的金手指,為什麼會隨隨便便告訴我?你應該還沒傻到這種程度。」
「是啊,為什麼呢?」路布斯雙手插進褲兜,眼神玩味地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天選者。」
他忽然說道。
「抱歉路布斯先生,我還是不明白。我們明明在說你的金手指,這跟我是不是天選者有什麼關係?」
「你還沒明白嗎?」路布斯身體驟然前傾,眼神里壓抑著一股不可言說的瘋狂。
「我剛剛說了,當我的金手指觸發回溯時,會重置所有副本 NPC的記憶。」
「如果你說你是天選者,那就請天選者柳院長告訴我,在上一周目,我都幹了些什麼。」
……
空氣靜得出奇,兩雙眼睛都死死盯著對方,眼神里無數的情緒在翻湧流動。
「哈,我千算萬算,到頭來居然輸給了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金手指。」
柳院長認命似的苦笑道。
「不過柳院長,我真的很佩服你。」路布斯眼中閃爍的瘋狂愈發明亮,那不是一個玩家在與 NPC博弈時的謹慎,而是一個高智商瘋子在遇到另一個高智商瘋子時的勝負欲。
「你很聰明,真的,比我聰明一千倍,一萬倍。如果在信息對等的情況下,我從你手中勝出的可能十分渺茫。」
一把手術刀從路布斯的衣袖間驟然滑落,刀尖反射出森寒的光。
「哦?你這是幹嘛,要殺了我?」
柳院長攤了攤手。
「暫且不說你能不能殺我,我本以為我們是一類人,不會用這麼粗暴的方法辦事。」
路布斯嘴角也抿起一抹笑。他手起刀落,手術刀直接飛出數米遠,扎在了辦公桌上的一沓沓紙質文件上。
刀扔出的速度很快,刀刃劃破空氣形成的風,把紙張一張張捲起。紙張在房間裡飛舞,跳躍,像是一隻只渴望衝破牢籠的和平鴿。
路布斯隨手夾了一張,上面正寫著【猜測:規則怪談?最高意志?真假世界?】幾行大字。
「果然。」路布斯終於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同時看向柳院長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
「不得不承認,柳院長,你很聰明,不,你簡直就是天才,可惜呀,你的天才最終只成為了助長你貪婪的工具。」
「那天晚上你跟我說了很多,那些話我可以肯定,有一大半都是你編的。但是有一句你確實沒有說謊。」
「這座醫院並不是你建立的,是先有了醫院才,有了你。」
「其實這個醫院就是副本本身,起初,醫院是以治療患者為初衷,依靠希望而建立的。」
「可當你來了之後,你利用院長的職位滿足自己的貪慾,徇私枉法,收取天價醫藥費,且故意不給患者進行有效治療,拖延患者的出院時間,從而錯過最佳治療時期。副本的種子因欲望而生。」
「在此之後,有一名患者因為你們對疾病時間的拉長,最終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那名患者或者那名患者的家人放不下執念,所以執念幻化成了這個副本,這座醫院。並且因絕望而把自己囚禁在其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就是高牆醫院的真相。雖然還不知道執念的根源是誰,但是可以確定,無論是這座醫院還是柳院長你,都是那個人執念的產物。」
路布斯眼前再次浮現出那行手寫的近乎猙獰的鋼筆字。
【知道這裡為什麼叫高牆醫院嗎?這是一座「希望」的囚籠,它因希望而建,因欲望而生,因絕望而自囚於此。】
「後來…...」
「後來有一天,一切都迎來了轉機。」
路布斯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柳院長打斷。
「我先是在整理檔案時候,發現了你——或者說原主的檔案與本人不相符。接著抽絲剝繭,發現這座醫院背後有一個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秘密——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分析的很好,一點都沒錯。」
「再後來,我發現了一個關鍵性的證據,我順著這個證據發現了一切,最高意志、怪談直播,還有存在於副本內和副本外的兩個世界。」
「但是,這不公平呀!」
柳院長的聲音突然激動,他猛地向前走了幾步,雙眼充滿血絲。
「憑什麼,憑什麼我生來就只能是一個副本的 NPC?憑什麼我一輩子就只能按照規則做事?只能永遠生活在這座該死的醫院裡?」
「我不服!我質疑最高意志!我要走出去,我要成為一個真實的人!」
「所以你想到了這個?」路布斯指了指地上那個殘缺的【奪舍天選者】的字條。」
「沒錯,我在這等了幾千年,就是在等有一天,等待一個天選者的降臨。只要我取代他,我就能去到真正的世界,我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此刻,柳院長之前所有的優雅、溫柔全部消失不見,他像是一個追從邪教的狂熱分子,在大廳里手舞足蹈地講述著,眼球微微突出,領口被掙開一大道口子,頭髮隨手抓的凌亂不堪。
「路布斯!」柳院長忽然抓起尖刀朝他衝來。
「路布斯,你全都猜對了,但那又怎樣呢?你打不過我,路檸那婊子現在也沒有實體。所以我只需要拆掉你的四肢,再進行奪舍就可以。是我贏了。是我贏了!」
尖刀離路布斯越來越近,可他不僅沒有躲,反而站在那裡張開雙臂,仿佛一個擁抱世界的冠軍。
下一刻,院長室里的其中一個櫃門被轟然撞開,一個穿著染血白大褂的身影,在尖刀刺向路布斯的前一秒撲了上去。帶著柳院長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兩圈。尖刀飛出去兩米多遠,正好落在路布斯腳下。
「蘇……芷柔?」
柳院長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狗畜生!你把我兒子怎麼了?你說話呀!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你把我兒子的命還回來!」
蘇芷柔一改往日的柔弱,一拳拳朝柳院長身上砸去。
一拳一拳又一拳,蘇芷柔的氣息異常恐怖,暴雨般落下的拳頭在柳院長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痘。
就連她自己的拳頭都流血了,卻還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手上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這一刻,她不是高牆醫院的護士,不是蘇芷柔,不是小柔姐,不是副本里的 NPC。
她是一位母親。
「百密終有一疏啊,柳院長。」路布斯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挑釁的眼神掃過柳院長狼狽的身形。
「你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只把小柔姐鎖了起來,而非滅口。」
「當然,你不知道,我已經擺脫了洗腦,小柔姐後續對於醫院也有利用價值,你這麼做邏輯也想得通。」
「但是給對手留下翻盤的可能,是一個棋手的大忌啊。」
路布斯彎腰撿起尖刀,一步步走到柳院長面前,蹲下。
「小柔姐,辛苦你了,接下來我來處理吧。」
蘇芷柔都怒火終於平息了一些,她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說說吧,柳院長,有什麼死前遺言?」
路布斯戲謔地望著他,卻發現柳院長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
他……他居然在笑?!
「有這麼可笑嗎?」路布斯不以為然。
「確實挺可笑的,你這荒唐又偏執的一生。」
「不。」
柳院長說話了。他的聲音在顫抖,卻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興奮。
「你剛剛說了,給對手留下一個可能翻盤的機會,是棋手的大忌。」
「那我們作為同時坐在對弈桌兩端的棋手,你怎麼覺得——」
「我會下一步毫無作用的棋子呢?」
「你什麼意思?」路布斯隱隱感覺有些不對,他正思索著,是不是自己忽略掉了哪一環,忽然感覺身體一熱
「噗呲!」
視線一陣模糊,待他回過神時,一柄手術刀不偏不倚地貫穿了他的腹部,鮮血順著刀刃湧出,片刻便把整張地毯染得鮮紅。
「怎……怎麼會?!」
路布斯猛地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