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牆醫院】我帶你回家
再次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路布斯竟莫名有些安心。
定了定心神,路布斯環顧四周。
「果然,回來了。」
繞了這麼一大圈,路布斯再次站在醫院堅實的大理石瓷磚上,心境卻不同往日。
此刻,他正在四樓的走廊里,手裡正握著四樓靠右那扇門的門把手。
「在開門的一瞬間,把我拉入幻境了嗎?」路布斯心想。
「看來門後這個東西,實力不弱於黑衣人和柳院長啊。」
路布斯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門。
屋內沒有開燈,而是點上了一盞盞猩紅的燭火,牆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都用血跡畫上了詭異的符號,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祭祀。
而這房間的正中央,是一個血紅的祭壇,祭壇之上,是一個穿著血紅衣服的人。
她跪倒在祭壇上,血色羅裙展開,像一株盛大的曼陀羅花。
天花板上,紅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伸來,它們纏繞著祭壇上那人的肩膀,腰肢,膝蓋,手腕,織成一張張錯綜複雜的蛛網,把她固定成一個懸吊的姿態。
準確來說,那些線並不像在束縛,反而像在做一個扭曲的擁抱。
路布斯走上前去。
他認得她。
她帶著一個純白的蓋頭。
路布斯站在那些紅線邊緣,這個角度抬頭能看見她的一截下顎,蒼白的像瓷器。嘴唇微抿,沒有血色,像是一個熟睡的人安靜地躺在由紅線織成的繭里。
「找到你了。」路布斯輕聲呢喃。
一柄手術刀從她的袖口滑落,那是三周目開始時他跟蘇芷柔交易拿來的。這把刀曾在二周目被他親手架在柳院長的脖子上,也被蘇芷柔親手送進了自己胸口。
而現在,這把刀握在自己手裡,不是為了傷害,而是為了解脫。
白芒閃爍,路布斯對著第一根紅線,狠狠砍了下去。
「不要——」
刀尖觸碰的瞬間,紅線像活過來一般,尖銳的哀嚎聲在房間裡炸開,劇烈的響動傾刻間便把路布斯耳膜震得出血。
但他沒有停下。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纏繞在於夏立身上的紅線被他一一斬斷,最終都化為了一縷縷黑煙,從門裡鑽了出去。
他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哀求,有的在詛咒,路布斯知道,這些都是原主的執念。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會回來的。——」
路布斯的動作越來越快,他感覺自己的耳膜已經被震碎了,可紅線的哀嚎聲像是從心底里發出來。
「是她先走的!是她拋棄了我!我等了她這麼久——」
「只要再等一等就好了,等到下雪那天就好了——」
「你不懂,你不懂失去她是什麼感覺——」
「留下來吧,在這裡她永遠不會再離開你了——」
「我懂你!」
路布斯抬手砍向最後的那一根紅線,刀鋒倒映出他眼神中前所未有的堅決。
「但是——」
「我們更不能辜負她!」
嚓……
像是琴弦承受不住壓力,終於被崩斷的聲音,於夏立的身體失去所有束縛,輕飄飄地向一旁癱去。
路布斯下意識伸出手,將於夏立攬進懷裡,她的氣息很弱,可是髮絲上的香氣卻依舊濃郁。
路布斯記得,這是原主曾經給他買的洗髮水。
路布斯抱著她,像抱著一隻折翼的鳥。他看著於夏立的嘴一張一合,卻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可能是自己的耳膜在剛剛被震破了吧?亦或是於夏立已經發不出聲音了?路布斯不知道。
像是受到某種感應,路布斯緩緩伸出一根食指,懷中的於夏立也伸出一根食指,與路布斯的輕輕碰在一起。
傾刻間,最後的一段記憶湧入路布斯腦海——
「快一點,再快一點……」
深夜的城市裡,街道空無一人。男人駕車連闖了十幾個紅綠燈,副駕上坐著奄奄一息的女子。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就在幾個月前,男人剛向女人求婚成功不久,女人就被檢測出了肺癌晚期,因此,婚禮時間不得不推遲,男人也因此陷入了絕望。
女人卻一直在勸男人樂觀,他找到了號稱能治好一切絕症的醫院——「高牆醫院」
雖然聽說這裡的柳院長有以權謀私,偷稅漏稅,甚至器官販賣的前科,不過為了哪怕那 1%的希望,女人還是進入了那裡,進行了為期數月的封閉式治療。
沒想到,醫院裡,柳院長為了錢故意怠慢治療,錯過最佳治療時期,使女人的病越來越惡化。
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女人便辦理了出院回到家。家裡的男人不顧女人勸阻,義無反顧地與她定了婚姻時間。
「你就是以後走了,在底下也能說自己是個有丈夫的鬼。」男人打趣說道。
婚禮當天,女人穿著最乾淨,最漂亮的婚紗出現在男人面前,那婚紗像是雪做的一樣。
就在男人即將親吻這個陪伴了他半生的女人之時。
「撲通……」
舊疾復發,女人應聲倒地。
「該死,快一點,再快一點……」
男人心急如焚,儀錶盤上的指針已到達了最右側。
下一刻。
一輛大貨車從正對面駛來,遠光燈照得男人睜不開眼睛。
來不及了。
男人從車窗里飛出去,在地上滾了數米遠。
他強忍著骨頭斷裂的劇痛,伸手向著車那邊爬去,一個個血掌印清晰刻在柏油路上,男人的指縫裡滿是泥土。
他的愛人還在車上。
就在這時,被撞翻的汽車因為汽油泄漏進行了二次爆炸。
路布斯眼睜睜地看著廢墟中飄出一件鮮紅的婚紗,以及一個潔白的蓋頭。
這就是故事的結尾。
沒有開掛,沒有奇蹟,就像於夏天生長的愛意,永遠等不到冬天的雪落。
「所以,你因為自責和不甘,就用自己的執念囚禁住了自己最愛之人的亡魂,讓她不得安眠嗎?」
路布斯自言自語道。
「那就讓我幫你終結這場幻境吧,幫你和你的愛人,一起解脫吧。」
路布斯站起身,拉住了於夏立的手,力道很輕,但握得很緊。
「走吧。」
路布斯淡淡開口。
「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