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牆醫院】好戲——開場!


  路布斯握緊了於夏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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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感應到了他要做什麼,於夏立用力點了點頭。

  凌晨的醫院裡,走廊寂靜無聲。路布斯拉著於夏立穿行在樓層間,滴答滴答的腳步聲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這樣不行,會引來柳院長、黑衣人,還有那些護士的注意。」

  路布斯靈機一動,伸手把牆上的火災警報器一排排摁下。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寂靜的夜空,一排排懸掛的噴水頭爆開,頃刻間走廊里水霧瀰漫。原本已經睡下的病人聽到警報聲立馬推門而出,亂作一團。路布斯順著混亂的人潮,拉著於夏立的手一路往下,穿過三樓、二樓,順利下到一樓。

  他看見了,醫院的大門終於打開,門外閃爍著誘人的白光。

  從這裡出去,他就通關了。從這裡出去,他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從這裡出去,他就是龍國的英雄,龍國十四億人民都會記住他的名字。

  國運直播間裡,此刻的彈幕已經開始狂歡。

  「哈哈哈哈哈,路神太NB了!別國天選者還在膽戰心驚地跟護士博弈,路神已經要通關了!」

  「回看這一路的艱辛,路神真是太不容易了,不過好在最後結局是好的,之前的努力一切都沒白費!」

  「難道沒有人因為這個副本的故事感動嗎?一切的起因都是源於命運的捉弄,源於一個黑心院長的欲望,可最終受到懲罰的居然是一對本該天長地久的小夫妻。嗚嗚嗚……真的,我哭死。」

  「不管怎麼說,我們龍國通關了,我們龍國不會亡國了!這就是我們龍國青年的骨氣!我們泱泱大夏的青年要是都像路布斯這樣,龍國終有一天會屹立在世界之巔。」

  不僅是彈幕,整個龍國研究室里也都集體鬆了一口氣。

  「看來存活七天的前置條件只是幌子,被副本隱藏的神秘任務,應該是幫助原主斬斷執念,救出於夏立。只要完成這個任務,不用等七天也能通關。」助手小李推了推眼鏡說道。

  「是啊……」秦老欣慰地喝完了一整杯大紅袍,「我們跟路布斯一起徹夜忙活了這幾天,總算是沒白費。」

  他剛準備派人前去迎接馬上從副本里出來的路布斯,動作進行到一半忽然一頓。

  「怎麼了秦老?」小李問道。

  「不對。」秦老深深皺起眉。

  「哪裡不對?」

  「你們看畫面里路布斯的表情。」

  研究室里,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去。只見直播間裡,路布斯拉著於夏立朝大門越來越近,可他臉上絲毫沒有即將通關的喜悅。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緊抿,腳下的步伐雖然在加快,但眼神里卻藏著一層越來越濃的陰霾。

  「他是發現了什麼嗎?」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怪談世界裡,他們每向大門靠近一步,路布斯就越覺得不對。

  「不對,太順了,一切都太順了。」他心想。

  從救下於夏立到引發混亂再到來到一樓,整個過程都太容易了。他們全程都沒有碰見黑衣人跟柳院長——那扇真相之門被打開,執念的紅線被盡數斬斷,於夏立被他從繭裡帶了出來,這麼大的動靜,柳知行不可能毫無察覺。可他沒有出現,黑衣人也沒有出現,偶爾攔路的小護士被於夏立隨手解決,那裂口護士的戰鬥力在第一周目他是親眼見過的,現在卻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這可是堂堂三級副本,前期的難度有目共睹,現在馬上要通關了,副本不可能莫名其妙給你降低難度。」

  路布斯說著,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一邊跑一邊打開任務面板。隨後,他瞳孔猛然收縮。

  只見隱藏目標那一欄,依然是三個問號。

  「怎麼會……」

  路布斯本以為隱藏目標就是破除原主的執念、解救於夏立,通關的大門也是因為自己完成了隱藏目標才開的。在推開真相之門、斬斷紅線的那一刻,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已經觸發了這個副本最深層的任務——高牆醫院以希望而建,以欲望而生,以絕望自囚。原主的執念就是高牆醫院的根基,斬斷執念理應摧毀這個副本。但現在隱藏目標依然是三個問號,這說明他連隱藏目標的條件都沒有觸發。於夏立救出來了,但副本真正的謎底還沒有揭開。

  「壞了!」路布斯心裡一沉,腳下的步伐卻沒有停。於夏立的手還被他緊緊握著,她不能說話,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問他: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還沒有想清楚。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下一刻,柳院長和黑衣人同時出現在大門口。

  大門外那扇通往自由的白光還在亮著,但現在柳知行和黑衣人並肩站在門前,像兩堵無法逾越的牆。黑衣人龐大的黑色身軀幾乎把整扇門都堵死了,他頭頂抵著門框上沿,沒有五官的臉對著路布斯的方向,胸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柳知行站在他前面,白大褂一塵不染,銀框眼鏡反射著門外白光的冷芒,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走廊里的混亂仍在繼續,噴水頭灑下的水霧打濕了所有人的肩膀,病人們在尖叫,護士們在大喊,但路布斯什麼都聽不到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站在大門前的那兩個身影。

  「路布斯先生。」柳知行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和水聲,清晰地傳到路布斯耳朵里。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像是醫生在詢問病人的恢復情況,「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路布斯把於夏立拉到自己身後。

  她的手指還勾著他的手指,但此刻路布斯的手心裡已經全是汗——不是他自己的汗,是於夏立的手在微微發抖。她能感受到柳知行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她被困在高牆醫院一年,被柳知行當作「治療」的樣本,被關在真相之門對面的房間裡,被原主的執念包裹成繭。現在她終於被救出來了,而囚禁她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柳院長。」路布斯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你擋著我的路了。」

  柳知行笑了。他摘下銀框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著鏡片,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品一杯剛泡好的咖啡。「你把我最重要的『病人』帶走了,我作為院長,總得問個清楚吧。」

  他戴上眼鏡,目光越過路布斯的肩膀,落在於夏立身上。那個目光路布斯見過——在第一周目的檔案室里,柳知行第一次打量他時,也是這樣的目光。不是在看待一個活人,而是在評估一件展品。

  「於夏立女士是我院最特殊的患者,她的病例為我的研究提供了大量珍貴的數據。你把她帶走了,我的研究怎麼繼續?」

  路布斯感覺到於夏立的手指猛地收緊。

  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她,他只是把自己擋在她前面的身體站得更直了一些。他很想回頭看看她的表情,但他知道現在不行。現在他必須直視著面前這兩個人,一秒鐘都不能移開。

  「你把她關在那個房間裡。」路布斯一字一頓,「用紅線裹住她,用執念困住她,讓她替你維持這座該死的醫院。那不是治療,柳知行。那是囚禁。」

  「囚禁?」柳知行微微偏頭,做出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然後搖搖頭,「不。那是保存。她的存在是這座醫院存在的根基,是原主執念的錨點。只要她還被紅線包裹著,高牆醫院就會一直運轉,我就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我的研究。我在等一個天選者,等了很久很久,而當你出現之後,我的奪舍計劃就啟動了。你知道這些,你也阻止了我。但你毀了我幾百年的心血,就這麼輕易想走嗎?」

  柳知行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變過,依然溫柔,依然和善,依然像春風拂面。但他的右手已經伸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重新掏出來時,指間夾著一把手術刀。那把刀的刀鋒反射著門外白光的冷芒,和第一周目他從容地準備給路布斯做「出院體檢」時拿的那把一模一樣。

  在他身後,黑衣人緩緩向前邁了一步,黑色身軀像一堵沉默的巨牆在移動。他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走廊的溫度在他邁出那一步的同時驟降了好幾度。

  路布斯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不是不害怕。他很害怕。他的腿在發抖,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於夏立還躲在他身後,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顫抖。他必須把她帶出去。他必須把他們兩個都帶出去。他答應過原主,他答應過那個在榕樹下哭鼻子的小男孩,答應過那個在池塘邊紅著臉告白的少年,答應過那個在手術室門口用發抖的手簽下同意書的男人。他答應過他們所有人,他會找到她,然後帶她走。

  「我今天一定要出去。」路布斯說。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霧——不知道是噴水頭灑下來的水,還是汗,還是別的什麼。他重新握緊了兜里那把手術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斬斷紅線時的溫熱。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黑衣人,也知道自己的智斗在柳知行面前占不到便宜。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在了手術台上,柳知行已經看穿了他的每一次布局,每一次詭計,每一次虛張聲勢。但這一次不需要布局了。

  這一次他只需要走過去,不管面前站著誰。

  黑衣人率先動了。他抬起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朝路布斯當頭拍下。路布斯側身一躲,那隻手掌拍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瓷磚碎裂,碎石飛濺。他順勢把於夏立推到走廊邊的牆角,然後轉過身,正面對上了柳知行。

  「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柳知行推了推眼鏡。

  「不試試怎麼知道。」路布斯咬著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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