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牆醫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四次醒來，路布斯沒有再做過多的停頓。
他手腳麻利地穿上病號服，一邊扣扣子，一邊朝身後的趙老頭喊道。
「趙叔，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自己的這個室友喜歡八卦和偷聽，路布斯通過前幾個周目已經摸清楚了。
「現在叫上你的那幾個關係好的老頭老太太，去食堂等我。」
「干，幹什麼？」趙老頭露出一雙滿是好奇的豆豆眼。
「造反。」
路布斯微微一笑，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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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路布斯迎面就撞見了推著醫藥車，正準備查房的蘇芷柔。
她詫異地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麼，下一刻就被路布斯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
「噓。」
路布斯望著這個一心只為孩子的母親，前幾周目的合作，交易，背叛都歷歷在目。
「好久不見。」路布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蘇芷柔女士。」
……
十幾張長條桌整齊排列，每張桌子兩側都坐滿了人，天花板上吊著的老式燈泡只能勉強照亮桌面的範圍。
再次來到這間令他又愛又恨的食堂里，路布斯眼中一時多了些說不清的情感。
「各位。」
路布斯伸手重重扣了扣門，沉重的鐵板敲擊聲，在安靜的食堂里尤為刺耳。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
食堂里一陣沉默。剛剛還在進食的患者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出場如此高調的愣頭青。
「那我進來了。」
路布斯禮貌地笑了笑，一路上還朝著患者們揮手致意。
最終，他在王禿子對面的位置上坐下，盯著面前飯盆里的「食物」，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不是生肉嗎？這個怎麼吃啊？」
剛剛還拿不定情況不敢下手的患者們聽見此話瞬間興奮起來，張牙舞爪的朝路布斯靠近。
「你……不吃嗎？」
王禿子。再次頂著那張扭曲的臉，舀起一大勺蠕動的血肉伸到路布斯面前。
「吃啊，快吃！這個很好吃的，吃……」
還沒等他說完，路布斯毫無徵兆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王禿子遞來的食物。
「啊！！」隨著一聲慘叫聲，一縷寒芒從路布斯衣袖間滑落，待眾人反應過來，王禿子的雙手已經被一柄手術刀死死釘在桌子上。
「你……你幹什麼？」
王禿子一臉驚愕地瞪著他，眼神里瀰漫著威脅。
「幹什麼？」
路布斯冷笑一聲。
「干你！」
話音剛落，沙包大的拳頭便重重砸在王禿子鋥亮的腦門上，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
「好你個王守義，啊？變成個詭異就敢來欺負你爺爺我了？誰給你的膽子！」
「你……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王禿子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看著一錘一錘的巨力轟在自己身上，打出一個一個的缺口。
眼前這個明明散發著人類氣息的傢伙，身上卻爆發著比詭異還強大的力量。
其實，自從選擇自殺的前一刻，路布斯終於明白這個副本明明有高達 Lv.3的難度，卻依然標註了新手保護期，分配給像自己這樣完全沒有經歷過副本的新人。
原因很簡單，這裡的解謎可能很難，但想要活下去卻非常簡單。
首先，你只要不作死，院長和黑衣人會保護你安安穩穩活到第七天。
其次，副本里詭異的強弱是依靠執念多少決定的，那這裡面執念最深的存在是誰？柳院長，黑衣人，還是於夏立？
都不是。
執念最深的，只能是原主自己！
在這裡唯一能跟原主身體抗衡的，只有經過了執念強化的黑衣人，還有徹底爆發出力量的於夏立。
所以普通人的通關方式就是遵守規則安安穩穩活到第七天，隨後在院長室，與柳院長和未強化的黑衣人廝殺，最終逃出副本。
這個過程並不難，是路布斯自己加深了副本的難度。
不過，簡單的通關並不是他想要的，如果這樣他上一周目時候就已經踏出門了。
他想要的，是一個完美結局！
隨著路布斯一拳一拳瘋狂地捶下，整個食堂的詭異徹底安靜了。
「那麼，現在。」
路布斯收回手，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誰還有意見？」
沒人敢說話。
「很好，接下來可以說正事了。」
他拿出一個剛剛跟蘇芷柔要來的藥片讓王禿子吞下。
「其實我呢，也不是來找茬的，剛剛有些粗魯了，實在是抱歉。」
說著，他拍了拍手，食堂的大門被轟然推開。
只見趙老頭帶著他的一群老兄弟們站在門口，為首的幾人都跟趙老頭一樣喜歡看樂子，表情異常興奮。
「小路啊，你可別騙我們老哥幾個。」趙老頭明顯還有些不信。
「你說要帶我們一起逃出醫院，是真的嗎？」
逃出醫院。
這四個字落在人群之中，頓時激起萬丈波瀾。
有人錯愕，有人興奮，有人質疑，有人默默搖了搖頭。
「這醫院我們待的可比你這個年輕人久多了，難道我們沒想過要出去嗎？逃出去，這事可沒你想的那麼輕鬆。」
人群中有人發出質疑。
「還帶我們一起？你拿什麼帶？就憑你那張說大話的嘴？」
陣陣嗤笑聲從食堂的四處傳來。
「噗！」
那柄手術刀直直插在門框上，刀鋒的寒芒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王守義。」路布斯拔下手術刀隨手扔到人群中央，金屬碰撞的聲音擲地有聲。
「患有神經性纖維瘤病，一種難有醫治方法的怪病。」
他的視線掃過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回憶著一周目時候看過的檔案。
「李叔，大皰性表皮鬆解症；張姨，黏多糖貯積症……」
他在上一周目記住了每一個人的名字，知道每一個人的病症。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不想出去。其一，是出於護士們的壓迫；其二，是因為你們的病在外面治不了；其三，柳院長待你們也不薄。」
路布斯停下環視一圈，嘴角微微彎起。
「都是放屁！」
路布斯一隻手重重砸在牆上，一個巴掌大的深坑赫然而出。
「出來吧，小柔姐。」
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從趙老頭幾人身後走來，食堂里眾人見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醫院的蘇護士。」
有人認出來了。
「可是……她不是醫院的護士嗎？怎麼跟這小子站一塊？」
「難不成……他連護士都能策反？」
不敢再往下想，眾人屏住呼吸，重新審視面前這個人類。
「你們覺得院長是真心對你們好嗎？你們覺得只要待在醫院裡就能活命嗎？」
路布斯揮了揮手，蘇芷柔立馬會意。他從兜里掏出一紙報告遞給眾人。
報告上，「人體精神與肉體分離實驗數據即活體實驗分析」的碩大標題刺人眼目。
「人……人體實驗？」
「沒錯！」
這次說話的是蘇芷柔，她眼眶被淚水與憤怒充滿，情緒激動。
「柳院長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偷走了我的孩子，他明明很健康，卻被院長說成了怪物。他偷走了我的孩子，用我的孩子去做活體實驗，還拿我的臆症來騙我。」
情緒激動的蘇芷柔聲音近乎歇斯底里，她肩膀劇烈顫抖，指尖掃過每一個在場的患者。
「你，你，你，還有你。這座醫院裡的所有人，都在他的實驗名單上，你們以為他給你們吃藥，保你們活命是為了什麼，不是讓你們不死，只是讓你們死的對他有用。」
「他殺了我的孩子！他還要殺了這裡的所有人！難道我們就要這樣任他擺布嗎！」
看著面前崩潰大哭的蘇芷柔，路布斯心臟不禁忽地一抽。
食堂里很安靜，只剩下蘇芷柔一刻不停的哭泣聲。
這層安靜像是一張紙，正在試圖壓制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
一秒，兩秒，三秒……
「媽的，你們這麼沉默幹什麼？」
路布斯沒想到，最先說話的居然是最貪生怕死的王禿子。
「你們不反，老子反！」
他把身上的病號服一扯，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王禿子在這待了這麼多年，被醫院像畜生一樣囚禁著，早他媽受夠了！
他猛地轉頭，對著所有患者高聲吶喊。
「你們一個個的不是都吹自己年輕時候多牛逼多牛逼嗎？現在事發了，就甘心一個個爛死在這破醫院裡？」
「沒錯！」
門口的趙老頭也順勢踏出一步。
「我老趙頭活了六十多年，就算死，也不要像一個畜生一樣被活活折磨死！」
被壓抑太久的沉默，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一陣摧枯拉朽的倒塌。
「對！我們要出去！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黑心院長！黑心醫院！我們只要團結起來，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辦法。」
一個接一個的患者站起來，他們不是軍人，沒有堅定的意志；不是演說家，沒有華麗的詞藻，但他們卻有所有人類哪怕變成詭異都不會忘記的品質。
勇氣與團結，是上帝對人類最大的嘉獎。
星星之火雖然微小，但只需要一個引子，便能形成燎原之勢。
路布斯看著振臂高呼的人群，鼻子莫名酸了一瞬。
他知道，這場賭局，值了！
「但是我要說清楚，出了這座醫院會有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
路布斯重新撿起手術刀，轉身向外走去，所有患者列在兩邊，自覺給他讓出一條路。
「所以，這場行動完全採取自願，如果你們想出去，我路布斯定會帶你們殺出一條出去的路。」
「所以……」
走到門口的路布斯微微停頓，昏黃的光照出他硬朗的臉頰。
「相信我的，跟上。」
他沒有回頭，卻聽見了身後一連串堅定的腳步聲。
知道，那是他的千軍萬馬。
「柳院長……」
路布斯再次想起二周目里柳院長對他的算計。
「你最大的失誤，就是不把這些患者放在眼裡。」
「你不是說無論重來多少次，你都能贏我嗎？那就請你收好了。」
「收好了，我給你準備的這份大禮。」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