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聖果
臨近年關,碧陽仙門難得熱鬧起來。
雜役弟子們一年到頭被指派得腳不沾地,唯獨這幾日能得些清閒。
藥園的、丹房的、薪火房的,各處的雜役趁著年關互相走動串門,山道上時常能看見三五成群的身影,比平日多了幾分人氣。
林小蝶踩著石階往落雲峰頂走,袖袋中藏著一隻巴掌大的玉匣,沉甸甸地墜著袖子。
她走得很快,鍊氣二層的修為讓她腳步輕捷如燕,往日要攀半個時辰的石階,如今一炷香的功夫便過了大半。
山風灌進領口,吹得她衣袂翻飛,可袖中那隻玉匣被她牢牢護在胸前,一步也不曾鬆開。
姐姐不要怪我。
她在心裡默默念著,師兄說了,這只是權宜之計,等一切塵埃落定,姐姐自然會明白和師兄雙修的好處……
她想起那些灰白空間裡的夜晚,滾燙的靈力在經脈間奔涌的感覺,肌膚相貼時那種幾乎讓人融化的溫熱,耳根便騰地燒了起來。
姐姐日後若也嘗到那滋味,興許還會感激她呢。
落雲峰頂的大殿到了。
女童子認得她,通報之後便引她穿過前廳往四季園走。
林小蝶攥著袖中的玉匣,腳步越來越快,繞過那株老梅時,院門已經開了。
春雪站在門口。
她今日沒有戴面紗。
一張與林小蝶有七分相似的面孔露在日光下,眉眼清冷,鼻樑挺秀,右邊臉頰上一塊暗紅的胎記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顏色比林小蝶的淺了些許。
她平日裡用面紗遮掩,此刻在妹妹面前卻毫無遮擋,目光落在林小蝶臉上的瞬間,那雙淡漠的眼裡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小蝶。"
林輕鸞伸手將妹妹拉進屋裡,門在身後合上。
她握著林小蝶的手上下打量,指尖在那張紅潤了許多的面孔上輕輕蹭了一下,鼻尖微微泛酸。
"半年沒見了。你瘦了,臉色倒比從前好了許多。鹿大有那胖子有沒有難為你?"
林小蝶被她拉著手按在椅子上坐下,見姐姐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愧疚又翻上來。
她垂下頭搖了搖頭:"沒有。鹿總管……對我還不錯。"
"那就好。"
林輕鸞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忽然頓住了,上上下下將妹妹重新打量了一遍,眉頭慢慢擰起,"小蝶,你……你的修為?"
林小蝶抬起頭。
林輕鸞靈力感知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鍊氣二層。
經脈通暢圓潤,丹田飽滿充盈,哪裡還有半點從前那個經脈淤堵的廢柴模樣?
她妹妹自幼被徐瑤斷定沒有修煉天賦,她費盡心思爬到侍女的位置,也不過是想著能讓妹妹在藥園平安度日,從未奢望過她能踏上仙途。
可如今,半年未見,妹妹竟然已經走到了鍊氣二層。
"你怎麼做到的?"
林輕鸞攥著妹妹的手不肯鬆開,聲音微微發顫。
"姐姐別急。"
林小蝶反手握住姐姐的手指,按著陸遠教她的話術,把早就編好的說辭慢慢道來。
"三個月前我在後山採藥,無意中發現了一株奇怪的藤蔓,上面結了兩顆青綠色的果子。
我吃了一顆,當晚就渾身發熱經脈劇痛,疼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來,身上的淤堵就通了大半,丹田裡還多了一顆綠色的光點。"
"光點?"林輕鸞的瞳孔猛地一縮,"什麼樣的光點?"
"像一顆種子,在丹田裡生了根。修煉的時候它會跳,靈力運轉的速度比從前快了好幾倍。"
林輕鸞倒吸了一口氣。
林輕鸞伸手扣住了她的腕脈,靈力探入的瞬間整個人呆住了。
妹妹的丹田中竟然真的有一顆青綠色的道種。
她鬆開妹妹的手腕,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又轉身回來蹲在林小蝶膝前,仰頭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道種。小蝶,你知道道種是什麼嗎?
宗門裡只有萬中無一的絕頂天才才能凝出道種,有了它,修煉速度是旁人的數倍,將來突破瓶頸也遠比常人容易。
你真確定那是吃果子吃出來的?"
林小蝶點了點頭,心裡虛得發慌,面上卻撐住了。
"後天道種……"
林輕鸞低聲喃喃,在腦海中飛快翻撿著古籍中的記載,"傳說天地間有些聖果級別的靈物,吃了能洗髓伐骨逆轉資質。
難道你吃的竟然是——"
她忽然打住,目光落在林小蝶袖口微微凸起的那隻玉匣形狀上,聲音陡然輕了幾分,"你說兩顆果子。另一顆呢?"
林小蝶從袖中取出玉匣,放在桌上,指尖按著匣蓋輕聲道:"另一顆我帶來了。姐姐待我這般好,我想……姐姐也值得一顆。"
林輕鸞盯著那隻玉匣,喉頭上下動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匣蓋,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間的侍女吩咐了一句"我有要事與妹妹商談,任何人不得打擾",然後將門閂落下,轉身走回桌邊。
"打開。"
玉匣開啟的瞬間,整間屋子都亮了一亮。
一顆拇指蓋大小的青綠色珠子靜靜臥在匣中絨布上,通體翠色慾滴,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精純至極的靈氣從珠體上絲絲縷縷地溢散出來,滿室生香。
林輕鸞只吸了一口那靈氣的餘韻,丹田便微微一熱,仿佛修為都在那氣息中鬆動了半寸。
她愣了好一會兒,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顆珠子。
珠子溫潤微涼,觸感像是活的,在她指尖下輕微地跳了一下。
林輕鸞猛地縮回手,轉頭看向林小蝶,眼眶微微泛紅:"小蝶,這麼珍貴的東西,你捨得給姐姐?"
林小蝶看著姐姐那雙泛紅的眼睛,鼻尖一酸,差點就要把所有謊話全盤托出。
她使勁咽了一下喉嚨,將那股衝動壓回去,輕輕點了點頭:"姐姐為我吃了那麼多苦,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林輕鸞一把將妹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從不輕易在人前掉淚,做了侍女這些年早把心腸磨硬了,可妹妹這顆珠子讓她十幾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松。
林小蝶埋在她懷裡,聞到姐姐身上淡淡的蘭草香,眼眶也濕了。
她閉上眼,心裡一遍遍默念:對不起姐姐,我是為你好。師兄不會害你的,你日後就知道了。
窗外雪停了,日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薄薄地鋪在窗紙上。
玉匣中的青珠還在緩緩散發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