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松山鎮
陸遠將庫房中的珍稀藥草和從鹿大有鐵匣子裡搜出的靈石全部收進一隻灰布褡褳里，繫緊口子搭在肩上。
褡褳沉甸甸地墜著，裡頭十幾塊中品靈石叮噹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在銅鏡前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的模樣。
橫肉堆疊的面孔，粗短眉毛，兩腮往下垂著，脖子上那顆黑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幻形術運轉到極致，連身形都比平日寬了整整一圈，把鹿大有的外袍撐得滿滿當當。
他從架子上取下鹿大有的總管腰牌掛好，推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宗門內的集市管控太嚴，他一個藥園總管去買築基丹這種緊俏貨，必然引人注目。
松山鎮是方圓百里最大的散修交易地，除了碧陽仙門的弟子，周邊小門小派的修士也常去那裡，人多眼雜反而不容易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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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碧陽仙門。
從前他是想逃卻逃不出去，如今卻已經在這座吃人的宗門裡扎了根，掌了藥園，掌控了三個女子，更是馬上就要擁有一名築基期的鼎爐。
他捨不得走，也不準備走。
陸遠沿著石階一路下到山門，掏出腰牌時守山弟子只掃了一眼便放行了。
鹿大有的臉就是通行證，在這碧陽仙門裡沒幾個人敢攔藥園總管。
邁出山門的那一刻，陸遠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空比他想像中亮得多。
宗門裡常年被陣法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靈氣光暈，此刻出了山門，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驟然退去，天光清朗地撲下來，連呼出的白氣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腳下靈力催動，踏雪無痕地在積雪的路面上掠過去。
鍊氣七層的修為讓他的速度遠勝常人，不過一個時辰，便從落雲峰腳下來到了一處歇腳的茶館。
茶館蓋在官道拐角，幾根歪斜的木柱子撐著茅草頂，檐下掛著塊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寫著個「茶「字。
陸遠放慢腳步走進棚子，揀了張靠邊的條凳坐下，學著旁邊路人的樣子喊了句「來碗熱茶」。
跑堂的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一隻粗瓷碗，茶水渾濁泛黃，入口苦澀，卻燙得恰到好處，順著喉嚨滑下去時把一身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茶館裡坐了七八個人，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裹著舊棉襖的老農，還有兩個佩劍的年輕人靠角落低聲說話。
陸遠一邊喝茶一邊聽，耳朵不緊不慢地收著四面八方的聲響。
「聽說了沒？聖宗那邊年關要開山門收徒了。「
「聖宗「兩個字一出來，茶館裡幾個人的肩膀都縮了縮，說話的聲音也跟著矮了三分。陸遠端著碗的手沒動，耳朵卻豎了起來。
「誰敢把孩子往那地方送？進去了哪還出得來……我家隔壁的老周頭，去年把他侄女送進去當雜役，半年就沒了消息。「
「噓！你不要命了，聖宗的名號也敢編排！「
那兩人立刻住了嘴，埋頭喝茶不敢再談。
陸遠低頭看著碗裡漂浮的粗茶葉梗，心裡慢慢轉著念頭。
聖宗，碧陽仙門在此地的威名竟然到了無人敢直呼其名的地步。
一個行事詭異、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門，偏偏又強大到讓方圓百里的散修和小門派噤若寒蟬。
他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從旁人的閒談中零碎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
周王朝分封天下，諸侯林立，各路宗門依附於大大小小的藩國。
碧陽仙門算得上一方霸主，靠的是武力壓服周邊十幾個小門派，每年都要從附庸宗門裡搜刮弟子和資源。
而落雲峰上那個徐瑤，不過是碧陽仙門中層修士之一，在她上面還有長老、掌門，層層疊疊。
陸遠將最後一口茶喝完，銅板擱在桌上，起身離開。
他被囚禁在落雲峰太久了。
過去大半年只顧著修煉和自保，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連這方天地叫崑崙大陸也是方才在茶館裡聽來的。
若是今日不出來走這一趟，即使修為再高，也只是個井底之蛙。
問明松山鎮的方位後，陸遠重新上路，腳下靈力催發，一個時辰後又踏上了一片更為開闊的土地。
松山鎮到了。
城門比陸遠想像的高大得多。
兩丈來高的青石城牆，頂上還砌了垛口和箭樓，門口站著二十幾個披甲執矛的兵卒，腰板挺得筆直。
城門上方嵌著一塊石匾，刻了三個大字「松山鎮「，筆畫遒勁，帶著官家的氣派。
陸遠走到城門口時被一桿長矛攔了下來。
「入城交錢。「
那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見他穿的是半舊灰袍，腰間連個錢袋都沒掛，語氣便有些不耐煩，「五文錢一個人，沒帶的話滾遠點。「
陸遠一愣。
他渾身上下全是靈石，一塊下品靈石能抵百兩銀子，可那是修士之間流通的硬通貨，拿這種世俗的銅板他確實沒有。
他正要開口解釋，一個穿著皮甲的軍官從城門洞後面走出來，目光在陸遠身上停了停，忽然臉色一變，快步上前，一把將那個拿長矛的兵卒推到旁邊。
「混帳東西，瞎了你的狗眼！「
軍官朝陸遠彎腰拱手，臉上堆出笑來，「仙長莫怪，新來的兵不懂規矩。大周律令，修士入城免收一切課稅，請仙長隨意通行。「
陸遠微微挑眉，朝那軍官點了點頭，大步跨進了城門。
身後傳來軍官壓著嗓子訓斥兵卒的聲音，他沒回頭。
看來這周王朝對修仙者遠比凡間王朝更為尊崇，甚至連入城稅都免了。
這至少說明一件事，掌控這個王朝的力量，或許本身就是修仙者。
剛走進城門，一個瘦小的少年就迎面湊了上來。
十三四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眼睛又圓又亮，動作靈活得像條泥鰍。
他幾步就貼到陸遠身側，臉上堆出熱絡的笑，聲音又脆又快：「仙長可是頭一回來松山鎮採買？
藥材、丹藥、功法、法器、符籙，只要仙長說得出的東西，小人都知道哪家鋪子價格公道、貨色最好。
仙長若信得過，小人給您帶路，只收您十文錢引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