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陰之體


  馬車在夜色中穿過碧陽仙門的山門,守山弟子只瞥了一眼車轅上鹿大有那張胖臉,便揮手放行了。

  車輪碾過青石山路,吱吱呀呀地拐進藥園,最終在鹿大有的宅院門口停穩。

  陸遠跳下車轅,掀開帘子,將縮在角落裡的柳青煙一把扛上肩頭。

  她像一隻被兜進布袋裡的貓,僵硬地垂著四肢,只有肩膀在微微發抖。

  陸遠一腳踢開院門,穿過堂屋走進裡間,將柳青煙往床榻上一放。

  床褥彈了彈,她迅速蜷成一團,背對著他縮在靠牆的位置,像要把自己嵌進牆壁里。

  李冪端著一盞油燈走進來,看見床上多了個女子,腳步頓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柳青煙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陸遠,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酸意:"師兄,這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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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李冪將油燈擱在桌上,站在一旁咬著嘴唇,眼睛卻一直瞟著床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她不是鹿鳴也不是林小蝶,鹿大有死後她才被拉入雙修,資歷最淺,也最沒有底氣質問陸遠。

  可那股酸意還是從眼角眉梢滲了出來。

  陸遠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平淡地安撫了一句:「路上撿的。青鶴門內門弟子,體質不一般,太陰之體。"

  李冪愣了一下,陸遠放下茶盞,伸手將她的手腕拉過來,掌心貼著她的脈搏處輕輕按了按,聲音低了幾分,」你是少陰之體。太陰和少陰湊齊,再加上我的元陽,雙修時靈力運轉的效率至少再翻一倍。"

  李冪的耳朵尖紅了。

  她的注意力被那句"效率翻倍"勾了過去,先前的醋意淡了大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她也是你擄來的吧」,便沒再追問。

  陸遠沒答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到床前,從柜子里抱出一床乾淨被褥扔在柳青煙身上。

  "今晚睡這兒。明天起去藥園幹活,除草澆水,跟其他藥童一樣。別想跑,碧陽仙門的山門你進得來出不去。"

  柳青煙在被褥底下縮了縮,沒有回話,只有細碎的抽泣聲從被角滲出來。

  第二日清晨,柳青煙被鹿鳴領去了藥園。

  她穿了件鹿鳴借她的舊灰布短褂,袖口長了一截,挽了幾折才露出手腕。

  那張清麗的面孔在藥園裡格外扎眼,幾個藥童偷偷抬眼打量她,又在她目光掃過來時飛快低下頭。

  柳青煙站在靈植壟間,手裡攥著一把草藥鋤,看著滿園的泥土和枯葉,半晌沒動。

  鹿鳴站在壟頭叉著腰,不耐煩地催促:"愣著幹什麼?把這幾行地的雜草清了,太陽升到頭頂之前干不完沒午飯吃。"

  柳青煙咬了咬嘴唇,彎腰鋤了下去。

  鋤頭砸在硬邦邦的凍土上,彈了一下,震得虎口發麻。

  她自幼在青鶴門被當作長老兒媳培養,十指不沾陽春水,連修煉都有人遞丹藥送靈草,如今卻在這半山腰的藥園裡刨泥巴。

  刨了幾下,她直起腰來回頭望了一眼落雲峰頂的方向。

  峰頂的大殿在晨光裏白得刺眼,那是徐瑤的洞府所在。

  她的未婚夫周恆說過,碧陽仙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落雲峰,峰主徐瑤專以男子元陽修煉,被她盯上的修士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而她此刻就在落雲峰腳下,被一個又丑又胖的矮男人關在藥園裡刨地。

  可那個男人昨夜沒有碰她。

  柳青煙攥著鋤頭柄的手指緊了緊。

  她坐在馬車裡抖了一整夜,以為落進這個魔窟後必定被扒光了扔上床榻羞辱踐踏,結果那人只把她往床上一放,蓋了床被褥就走了。

  今早醒來時床邊沒有人,她被鹿鳴叫醒帶去了藥園,一路上那個胖男人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她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把她擄來又不碰她,讓她在藥園裡干粗活,既不審問也不折磨,像是把她忘在了這片靈植壟間。

  她越想越不安,那人的心思深得像一口井,她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正午時分,陸遠站在宅院窗前,遠遠望見柳青煙彎腰在藥壟間拔草的身影。

  灰布短褂沾了泥,袖口挽得歪歪扭扭,髮絲被風吹散了貼在頰側。

  她拔得很慢,好幾次跪在泥地里用手摳土裡的草根,指縫裡全是黑泥。

  陸遠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青鶴門那邊若有人追查,必定會尋到松山鎮霍婆婆的鋪子。

  鹿大有的名號已經拋出去了,若青鶴門長老築基中期親自來碧陽仙門要人,他這個假鹿大有經不起仔細盤問。

  所以柳青煙暫時不能碰,至少在周恆父子鬧上門之前,留著她完好無損,到時候還能周旋幾句,說「並未動她分毫」,讓對方無話可駁。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的好消息,在第二天午夜降臨。

  那是陸遠回到碧陽仙門的第二個夜晚。

  他盤膝坐在裡間床榻上,剛將一顆培元丹放入葫蘆中蘊養,丹田深處的陰陽葫蘆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閉上眼,神識鋪開,半晌終於睜開了眼。

  「好像是峰頂。」

  「看來道種對於任何人都有難以拒絕的吸引力!」

  春雪吞下道種後,終於在丹田深處將它徹底融入了。

  道種扎了根,生了須,與她的經脈融為一體。

  陸遠閉上眼細細感應,能隱約察覺到那邊傳來的情緒——安寧,帶著一絲滿足和愜意,像是剛修煉完不久正在打坐調息。

  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丹田裡多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陸遠睜開眼,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春雪是築基期修士,只要道種在她體內徹底穩固,他就相當於在碧陽仙門裡多了一個築基期的幫手。

  她替他盯著徐瑤的一舉一動,必要時候還能替他在落雲峰頂擋一擋風雨。

  他走下床榻,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裹著藥園裡濕潤的土腥氣。

  柳青煙的房間裡燈已經滅了,鹿鳴和李冪各自回了住處,整座藥園沉在安安靜靜的月色里。

  遠處落雲峰頂的燈火朦朦朧朧,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陸遠看了一會兒,將窗子合上了。

  道種已經成了,剩下的就是等它穩固。

  等春雪徹底歸順之日,便是他著手準備築基之時。

  而柳青煙,太陰之體,有了春雪這個依靠,自己就可以慢慢享用了。

  他回到床榻上重新坐定,掌中托起一顆築基丹,送入陰陽葫蘆中。

  灰白空間裡,丹藥懸浮在黑白氣流之間緩緩旋轉,表面那道細淺的丹紋在靈氣的沖刷下似乎在一點一點變深。

  陸遠收回心神,閉上眼,沉入了下一輪修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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