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梁王逼宮


  「我還是喚殿下靖安王比較妥當。」

  林慈很識分寸,裴瑾宣心裡卻起了一絲不痛快,隱約還有那麼點失望,換作別人家巴不得與之親近示好,她倒是里里外外,分得一清二楚。

  「隨你。」裴瑾宣的語氣硬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雞來了!」

  張娘人未到,聲先來。

  不消片刻,她端著拿手絕活進了屋。

  金燦燦的連皮雞塊裝在盤中,配以原湯蘸食,另外還備了一小壇酒。

  張娘利落地盛了碗酒,雙手捧上。

  裴瑾宣道了聲謝,轉手捧給林慈,「這桂花酒是張娘親手釀的,我小時候就愛喝……還有這黃金雞,天底下屬她做得最好。」

  張娘笑了,又盛了一碗酒給裴瑾宣,「你喜歡我手藝,是我的福氣。來,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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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娘看著裴瑾宣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笑意盈盈。

  林慈看在眼裡,輕聲問:「敢問張娘是……」

  「哦,是我乳母。」裴瑾宣莞爾,「母后走得早,張娘把我帶大,視我如己出。」

  張娘擺擺手,眼眶微微泛了紅,「是殿下與皇太后真心待我,從未苛待我這婦人才對。」

  說著,張娘想起什麼,又問:「陛下龍體可否安康?」

  「陛下是真龍天子,自有天佑。」

  張娘信以為真,雙手合十道:「皇太后在天有靈,定會護佑陛下。」

  話落,她扶腰起身,「我剛摘了些菜,再去做幾樣來。你倆慢聊。」

  「有勞張娘了。」

  裴瑾宣笑著,張娘一走,笑便凝住了。

  他為燕帝憂心,食不下咽。

  他放下碗筷,看著林慈十分嚴肅地說:「在廟中說話不方便,故帶你來此處。實話告訴我,陛下還有幾日。」

  林慈直言,「勉強撐到夏至。」

  「那……起死回生之術,在夏至之前,來得及嗎?」

  「來不及。」

  裴瑾宣臉色沉了下來,「必須來得及,不然……找你何用?」

  剛才他的和顏悅色,平易近人,到了這一刻都似假象。

  林慈想起裴瑾宣下令屠張家村時的無情,他這幾天的和善只是因為她有用。

  林慈低頭淺笑,很清楚自己在裴瑾宣心裡的份量,眼下要留在裴瑾宣身邊,得讓他明白她的價值,不然沒這了這個靠山,她如何復活宋軒?

  「要是我能拖住陛下的病呢?」林慈直勾勾地看向裴瑾宣,那雙眼睛如同深井,暗得反不出光。

  裴瑾宣心弦微顫,他自然希望燕帝無病無災,活著比什麼都好。

  「能拖多久?」他不禁問道。

  「我得查驗陛下每日服用的方子再作定奪,不然說了你也不信。」

  林慈故意賣關子。

  裴瑾宣吃她這套,猶豫再三,點頭默許了。

  林慈暗鬆了口氣,夾了塊黃金雞送到嘴裡。

  其實不管是燕帝的病,還是起死回生之術,她都沒把握,可眼下已經到這般境地,必須穩住裴瑾宣,再另作打算。

  林慈一口雞一口酒,邊吃邊想。

  酒碗空了,裴瑾宣替她滿上,她都沒察覺。

  在張娘家中用完飯,裴瑾宣留了些許銀兩便帶著林慈回寺廟。

  林慈吃得有點飽,一路打著嗝。

  裴瑾宣聽到她一打嗝變會慢下步子,側過三分臉,悄悄地瞥她。

  林慈被他瞥得臉紅,眼睛一轉,尋了個話茬,道:「張娘手藝真好,怪不得你愛吃她做的菜。對了,張娘就一個人嗎?」

  「她有兩個兒子。」裴瑾宣邊說邊撥開斜出的竹葉,替林慈留出一條道,「都在外打仗。」

  話落,裴瑾宣突然停下腳步,林慈差點兒撞在他背上,她猛抬頭,林中鳥雀驚起,撲簌簌掠過頭頂,散進竹林深處。

  「怎麼了?」林慈疑惑,往前看去,寺廟邊多了幾個守衛。

  「去車裡等我。」裴瑾宣沉聲道。

  林慈雖然不明白原因,但見他嚴肅的樣子就沒多問,點了點頭後繞到寺廟側門,上了馬車。

  裴瑾宣則轉身走入廟門,剛進佛門聖地,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不大的後院整整齊齊立了四列護衛,個個高大魁梧。

  他們見到裴瑾宣深揖一禮,鐵甲鏗鏘。

  裴瑾宣深吸口氣,道:「誰讓你們進來的?」

  領頭護衛拱手道:「回靖安王,末將奉梁王之意特來護駕。」

  「出去。」裴瑾宣偏過臉,瞥了下門處。門邊正躲著幾個小沙彌,戰戰兢兢地看著。

  領頭護衛冷著臉,道:「末將是奉梁王……」

  話音未落,一把短刃就架到他脖子上。

  裴瑾宣淺淺撇了下嘴角,「院中梅花落得七七八八,佛祖定不歡喜,拿你獻佛如何?」

  領頭護衛不敢動了,他沉默片刻,拱手揖禮,隨後一個手勢率眾人退出佛院。

  裴瑾宣將匕首插回腰間,轉身入禪室,剛打簾進門,就見一男子頗為囂張地立在燕帝跟前。

  他就是梁王,先帝最小的弟弟,燕帝與裴瑾宣的親叔叔。

  梁王正值而立之年,眉高眼深,鼻樑挺拔,有幾分異域長相。因常年在外打仗,他身形魁梧,肩背挺闊,一襲絳紫色的箭袖騎裝更顯得其英姿颯爽。

  梁王聞聲回眸,見到裴瑾宣時眼微眯,那雙眸子如未暗透的夜,黑中泛藍。

  「呵,是靖安王來了。」

  裴瑾宣垂眸,收斂幾分傲氣,貌似恭敬地深揖一禮,「參見皇叔。」

  梁王不動聲色。

  裴瑾宣又道:「皇叔好雅興,有閒心來此賞梅,早知如此我應去府里接你才對。」

  梁王戲謔道:「好賢侄,我還沒老到要你來接的份上,倒是陛下這幾日面色又差了些,微臣慚愧,無法為陛下分憂。」

  燕帝已掩不了疲態,不過他依然和顏悅色,朝梁王笑著道:「皇叔哪裡的話,要不是皇叔領兵坐鎮,鐵勒族早把爪牙伸過來了。」

  「陛下,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梁王下巴微抬,藍黑色的眼眸中迸出一絲精光,他面上恭敬,肚子裡的心思可是九曲十八彎。

  梁王的野心明晃晃地刻在眉眼間,燕帝卻無可奈何。

  裴瑾宣則像一道屏障,擋在燕帝跟前,哪怕比梁王稚嫩,他也毫無懼色。

  裴瑾宣見燕帝面色比先前更差了,拱手揖禮道:「陛下,時候不早了,還是回宮吧。」

  燕帝點點頭,以袖捂嘴,可咳嗽還是不小心漏了出來。

  「微臣送陛下回宮吧。」梁王說得理直氣壯,「正好臣找來一位醫士,是傳聞中鬼手徒兒,能妙手回春,說不定可治陛下頑疾。」

  裴瑾宣驚詫,但沒露聲色,他笑著道:「鬼手的徒兒?皇叔可否讓我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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