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秘盲僧
「怎麼?有什麼不妥麼?」
常貴妃看著她,那雙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嘴裡的話鉤出來。
林慈欲言又止,指尖從常貴妃腕上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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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貴妃莞爾道:「直言無妨。」
林慈斟酌片刻,說:「敢問娘娘,生育之後可有盜汗、失眠之症?」
常貴妃微微一怔,隨後笑了起來,「果真醫術高明,我什麼都沒說,你就知道了。」
「娘娘謬讚。從您的脈象來看內熱偏重。興許是產後調理的方子不太對症,餘熱未清,鬱結於心。」
常貴妃輕輕頷首。
林慈又問:「不知娘娘生的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幾歲了?」
「是個麟兒。」提起孩子,常貴妃眉眼間的鬱氣瞬間消散,整張臉明艷起來,「剛滿周歲,活潑好動得很,費了我不少心思。」
「那娘娘更得當心。內熱鬱結,最易傷神傷心,自然沒多餘力氣陪伴皇子殿下。我替娘娘開幾副清火安神的方子,您看如何?」
「那最好不過了,此方你回頭交給珍珠就好。」
常貴妃莞爾,眉眼彎彎。
她特意在「珍珠」二字上加了重音,想必不願意讓別人看到林慈的藥方。
林慈點點頭,心照不宣。
這位貴妃的脈象分明是陰火久郁,陽氣難濟。可這種事……哪個女人好意思說出口?更何況燕帝的身子骨自保已是不易,哪有餘力行房。
林慈自然懂陰陽和諧的道理,也懂常貴妃不可言說的苦,所以方才診脈時一個字也沒多問。
常貴妃笑盈盈地望著她,說:「娘子這份通達真是難得。」
她這話真心實意。
林慈正想要說些什麼時,林間起一陣奇怪聲響,噝噝噝……由遠及近,貼地而來。
常貴妃身子一僵,「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池邊草叢裡猛地竄出一條手腕般粗的蛇,通體翠綠,蛇眼血紅。
常貴妃驚得後退兩步,林慈眼疾腳快,一腳將那蛇踢了放生池中。蛇落入水裡,半潛半浮,蜿蜒著隱入水草叢中,只余幾圈漣漪在池面盪開。
常貴妃驚魂未定,連連拍著心口,「大冬天的,怎麼會有蛇?」
「是啊,奇怪。」林慈心生警惕,目光睃巡四處。
竹林深處,一抹身影若隱若現。
原來是個身形修長的僧人,身穿一襲褐色僧袍,頭戴竹編笠帽,帽檐垂下一層皂紗。他雙手合十,立得筆直,像一尊隱在竹影里的佛像。
「躲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出來。」林慈正聲喝道。
珍珠和幾個宮女聞聲圍了上來,如臨大敵,將常貴妃護在身後。
那僧人卻紋絲不動。
寒風拂過,撩起他笠檐下的皂紗,皂紗底下是張女子般清秀的臉,眉間那一點硃砂嫣紅欲滴。
僧人雙目緊閉,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低誦著什麼經文。
常貴妃看清他的面容,神色驟然鬆了下來,抬手示意宮人退下,「不知是師父在此,誤會了。」
「娘娘認得他?」林慈的目光仍盯著那僧人的衣袍。他與寺中僧人的僧袍不同,洗得雖舊,質地卻不似尋常粗布。
「可他不像這寺里的。」
「他的眼……」珍珠脫口而出,話到一半立馬剎住。
那僧人還是聽見了。
他緩緩抬眸,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瞳。那雙眼睛極美,清澈如水,不染凡塵,可仔細看去那水是死的,空洞沉悶,叫人脊背發涼。
僧人的嘴唇又輕輕翕動起來。其腳下的草叢中,兩條碧青的蛇蜿蜒而出,與方才那條一模一樣,蛇頭微昂,吐著猩紅的信子。
人群中響起驚叫聲。
「淨玄,原來你在這兒。」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幾分沙啞,「真讓我一通好找。」
原來是梁王,身後還跟著裴瑾宣。
裴瑾宣的目光從盲僧身上掠過,又看向林慈和常貴妃,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這裡還挺熱鬧。」
常貴妃見到梁王與裴瑾宣先施禮,而後以袖掩唇,輕聲道:「既然靖安王與梁王都來了,陛下一人留在禪室,妾身放心不下,妾身先行告退。」
話落,她入了鳳輦,順帶看向林慈,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林慈心中已瞭然,常貴妃有意要幫她脫身。她低頭,以眼角餘光瞥著裴瑾宣,裴瑾宣頷首,示意她快速離開。
梁王冷眼旁觀,早將二人的眉眼往來收在眼底。
他一笑,語調散漫,嗓音卻極低,「這位就是鬼手傳人。」
林慈心弦微顫,腳步不由慢下。
她看向梁王,以為被認出來了,誰想梁王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竹林中那道褐色的身影上。
玄淨上前幾步,雙手合十朝眾人深鞠一躬。他看不見,卻準確地朝向每一個人,仿佛能聽見骨頭縫裡透出的動靜。
裴瑾宣一邊打量玄淨一邊默默盤算著,依據他與阿墨查到線索,鬼手徒弟只有二人,這光頭要是鬼手的徒弟話,那林慈一定有詐,要說不是……他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把兩種可能性都掂量了一遍,隨即笑著朝玄淨揖手道:「久仰久仰,能一睹鬼手傳人的風采,真是三生有幸。」
話說得誠懇,調子卻不大正經,真真假假,讓人摸不清底。
「施主言重。」
玄淨雙手合十,聲音悅耳溫潤。
話音剛落,那雙空洞的眸子轉向林慈的方向,定住了。
「此地……還有一位高人。」
林慈心頭一顫。那雙無神的眼睛,猶如一潭死水將她整個人吞了進去。
她不認得他,師父也從未提過有個僧人徒弟。
那這人是誰?
她沒有開口,靜立在宮人當中,猶如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但梁王不看旁人,偏偏穿過人牆,徑直走到她面前,忽地伸出手,一把扣向她的皂紗帽。
林慈肩頭一顫,忍不住閉上眼。
一隻手驀然扼住了梁王的手腕,力道半點不輸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
「皇叔。」裴瑾宣說得很輕,隱隱地藏著笑,「這是我的人。」
梁王斜睨他半眼,掂了掂腕上的力道鬆開了。
「靖安王的人?」梁王目光從林慈臉上刮過,「為何女扮男裝,潛伏在此?」
裴瑾宣整了下袖口,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兒,「個人喜好。皇叔見諒。」
話落,周遭靜了。
聽得懂的臉紅了,聽不懂的臉也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