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宮中是非
裴瑾宣的臉更紅了,寒風一吹,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昏沉沉的,看人都重影了。
他不由握緊拳頭,暗暗咬著後槽牙,要不是林慈真有些本事,就該一腳把她從車上踹下去。
裴瑾宣瞪她。
林慈歪過頭,直勾勾地迎上他的冷眼,柳眉微揚,頗有幾分挑釁的意思。
好在入宮的路不長。
馬車停在宣德門前,剛停穩,車外就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靖安王有禮。皇后娘娘命臣在此恭候。」
「有勞高公公。」裴瑾宣回著他的話,目光仍釘在林慈身上,生怕一個不注意遭她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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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慈倒是坦蕩,今日她來面聖,燕帝便是她的靠山,就算裴瑾宣想對她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兩人各懷心思,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最後,裴瑾宣被風得冷了,先行下了馬車,落地之後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哎喲,靖安王,您沒事吧?」高公公連忙伸手虛扶。
裴瑾宣勉強一笑,「多謝公公掛念,小風寒,不足掛齒。」
「唉,這些天冷得厲害,陛下也染了風寒,昨晚沒好睡,眼下正在補覺呢。」
「那本王豈不是來得不巧?」
「哪裡的話,娘娘吩咐過,請靖安王至偏殿稍歇,陛下醒了自會召見。」
正當說著,林慈下了馬車。
她見到高公公,極快地打量了番:鶴髮童顏,臉上無須,紫袍料子名貴,是個位高權重的人物。
林慈斂眸,恭敬施禮。
高公公微微愣了下,問:「這位是……」
「醫士,今日隨本王一同面聖。」
「哦,陛下跟臣提過,沒想是位少年郎。」高公公看破不說破,拂塵一擺笑了笑,「天寒地凍,咱家就不讓二位在這兒吃風了。快隨我入宮吧。」
說罷,高公公抬手請行。
林慈提起醫箱,跟在裴瑾宣身側,跨過朱紅的宮門。
門後是一道筆直的御道,兩側宮牆高聳,守衛重重。走至深處,就見殿宇層疊,金瓦覆雪,琉璃在薄薄的日頭下泛著冷光。
原來皇宮是這個樣子。林慈有些好奇又有些興奮。
高公公引著他倆進了偏殿,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擺上茶點、香茗。
「二位請在此候著,臣先去稟報皇后娘娘。」高公公說罷就退了出去。
林慈環顧四處,殿內陳設清簡,紫檀木案、釉里紅瓷瓶,與她想的大不一樣。
「我以為皇宮裡頭不是金就是銀。」
林慈說著回眸看向裴瑾宣。
他靠在椅背上,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那幾丈路幾乎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這會兒連裝都裝不動了。
生氣歸生氣,林慈終究不忍心,她倒上一杯熱茶捧到裴瑾宣跟前,說:「先喝點熱的,回去我給你開副藥。」
「哦?」裴瑾宣掀起眼皮,嗓子變啞了,「該不會是毒耗子的藥吧?」
林慈抿起嘴,真怕自己「不小心」手滑,把熱茶潑他臉上。
「喝吧。」林慈將茶盞硬塞進他手裡,「跟我慪氣沒用,病又不會自己好。」
裴瑾宣聽話了,他兩手捧著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熱水跟刀片似的順著喉嚨一路劃下去。
他微微眯起眼,啞著聲音說:「嗓子有些疼。」
「凍的。」林慈睨他一眼,「多喝兩口就舒服了。」
裴瑾宣沒再頂嘴,一口一口把熱茶喝乾了。隨後,他歪靠在團枕上閉眼小歇,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顯得他的臉更白,而那張嘴唇紅得不正常,是燒得太過的緣故。
林慈看了片刻,伸手探上他的額頭,真燙手!方才在馬車裡被那股冷風猛灌了一路,到晚上定要加重。
她有些後悔了,不該一衝動就掀帘子的。
正想著,裴瑾宣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林慈一愣,低頭看他。他緩緩撐開眼皮,迷離的桃花眼望定她,就像只燒糊塗了的狐狸,沒了算計,只剩可憐樣兒。
「你的手……真冷。」
他聲音低沉,有些含糊不清。
「是你身子太燙了。」林慈把手抽回來,「要不先讓宮裡的太醫給你煎副藥?趁空喝了,免得等會兒面聖時撐不住。」
「煎藥……」裴瑾宣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撐著扶手坐直了身子,「這倒提醒我了。」
他朝牆角侍立的小太監招招手。
小太監連忙趨步上前,彎腰輕問:「殿下有何吩咐?」
「去太醫院通報一聲,將陛下這幾日服的方子全都拿來給我。」
「喏。」小太監領命,麻利地去了。
裴瑾宣靠著團枕,費力地嘆了口氣:「差點把正事忘了。待藥方到手,你仔細瞧瞧,該調的調,該換的換。」
林慈點了點頭,沒說話。
裴瑾宣又闔上眼,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下,連呼吸都有點費力了。
約莫過了半刻,那小太監回來了。
兩手空空,一臉難色。
裴瑾宣睜開眼,「怎麼?太醫院沒人當值?」
「不是……」小太監苦著臉,「今日徐院判在。他說……說陛下的方子,誰都不能看。」
裴瑾宣坐直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為何?」
「徐院判沒說,只道不能看。就算是靖安王也不行。」
裴瑾宣沉默了一會兒,冷笑出聲。
「你去把他叫來。」
「喏。」小太監又去了。
這一趟更久。
約莫過了一刻鐘,人回來了,仍是空著手。方子沒帶來,人也沒帶來。
小太監進門便跪倒在裴瑾宣跟前,額頭幾乎貼到地上,聲音都打起顫,「徐院判說……說正給陛下熬藥,抽不開身。」
裴瑾宣不氣也不惱,他慢悠悠地靠回團枕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以手支著額頭。
「那你再替我跑一趟。就說靖安王染了風寒,勞煩太醫院煎副祛風寒的湯藥來。若你覺得為難直接同高公公說。」
「喏。」小太監都快哭了,腳步也不如先前那般勤快,倒像是去上刑。
殿內安靜下來。
林慈從這一來一回里看出了幾分端倪。
一個小小的太醫院,竟敢這般怠慢靖安王,不是膽子太肥,就是腦子太瘦。而能入宮當差的哪幾個不是人精?腦子都不瘦,肯定是背後有人撐腰,把他們膽子撐肥了。
果然一入宮門深似海,連藥方子都能卡人。
「冥頑不靈的老頭子。」裴瑾宣啞著嗓子哼了一聲,「要不是今日身子骨不爭氣,定要與他辯個青紅皂白。」
林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往茶盞倒上熱茶,又往他手邊推了推。
「早知你要和老頭子吵架,我就不掀帘子了。」
「呵,你小看我了。就算我腦子分成兩半兒,照樣吵得過。」
說著,門外簾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
帘子一挑,進來的正是徐院判,他親自端著一碗湯藥,走到裴瑾宣跟前,畢恭畢敬道:「參見靖安王。聽聞殿下染了風寒,臣親自熬了藥,請殿下趁熱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