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燕帝醒來
「慢著!」裴瑾宣正色道,「天子腳下,誰敢逾規?即便你是我皇叔,也無權判我。」
「無權?」梁王一把摘下腰間金令,大聲厲喝:「先帝御賜金令在此,可先斬後奏。靖安王圖謀不軌,即刻收押!」
梁王一聲令下,身後隨從持刀逼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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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宣挺立在禁宮門前,他手握傘柄旋了一圈,驀地將紅傘收起。
傘面上細碎的雪末濺在梁王的臉上。梁王不由側過頭,抬手去擋。
就在這須臾之間,御林軍來了。
兩隊人馬從左右兩側壓過來,步伐齊整,鐵甲鏗鏘。不過眨眼工夫,便將梁王及其隨從圍在當中。
裴瑾宣慢條斯理地撣去袍上的雪,悠悠地說:「皇叔,你也太心急了,都不肯聽我把話說完。」
梁王看到眼前的陣仗,心中已瞭然。
他猜到裴瑾宣留有後手,也在等這步棋,只是沒猜到,這步棋竟是御林軍。
看來陛下自知時日無多,已將宮中兵權暗中交給了裴瑾宣。
若梁王的親兵此刻以「清君側」之名殺進來,解決這塊絆腳石,就沒人敢阻撓登基了。不過靖安王的勢力不容小覷,更何況他做事向來詭譎,說不定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埋著坑呢。
梁王考量一番之後抬起手,緊緊握成拳。身後的隨從見了這個手勢,利落地收刀入鞘,退回原處。
御林軍仍將梁王團團圍住,似有瓮中捉鱉之意。
裴瑾宣笑了,一雙桃花眼艷得晃人,近似妖。
他沒打算放過梁王。
梁王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掃視左右兩邊。在場的御林軍雖個個精銳,可攏共不過幾百人。這幾百人之中,有部分還是他的暗樁。只要他使個眼色,必有人頭落地。
這動,還是不動?梁王猶豫。
裴瑾宣也在踟躕,他的拇指暗暗摳著傘柄上的雕紋,殺心已起,按也按不住。
「皇叔。」他沉聲道,「今日你所作所為,有逼宮之意啊。」
梁王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桀驁不馴,可他到底沒有動。
畢竟燕帝還沒死,稍有差池便是謀反之罪,先帝金令保不住他,坐上龍椅也得受天下人唾罵。
梁王暗中權衡利弊,拿定了主意。
「裴瑾宣,你想惡人先告狀嗎?!」梁王挺胸正聲而道,仿佛天底下唯有他忠心赤膽,「明明是你攔著本王不讓面聖,誰知道你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對你言聽計從!本王告訴你,就算你瞞得過旁人,也休想瞞過我。」
「呵,我行事自當光明磊落,不瞞任何人,更不會瞞你啊……皇叔。」說著,裴瑾宣緩緩抬起手中的紅傘。
御林軍看著,握劍的手收得更緊了。
眼下,只等一聲命下……
「陛下有旨,宣靖安王、梁王入殿!!!」
殿門內,忽然傳來高公公尖細的嗓音。
緊接著,沉重的殿門拉開了,發出一陣磨人心尖的低響。
燕帝醒了?!
眾人皆驚,神色各異。
梁王連忙斂起驚詫,端正衣冠,大步跨過門檻。
裴瑾宣卻站在原地凝神思忖。片刻後,他快步上前,打開紅傘撐在梁王頭頂。
梁王側目睨他。
裴瑾宣笑了笑說:「皇叔,別讓雪淋了。」
梁王冷哼一聲,將他的傘推開,大搖大擺跨入殿中。
殿內殿外,兩重天地。
艾草的煙氣在殿中裊裊浮沉。
窗都半掩著,寒氣從窗縫裡滲進來,恰好被榻前暖爐散去了。
龍榻邊的帷幔半垂半挽,可見燕帝正斜倚在榻上,低著頭慢慢品茗。他肩頭搭了件銀狐披風,臉色有些蒼白,不過整個人看著挺精神,並不如消息中說的那樣。
皇后抱著太子,挨在榻邊坐著。太子手裡捏著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啃,啃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雙圓眼好奇地打量著進來的兩個人。
「參見陛下。」
梁王先行施禮,脊背挺直,聲如洪鐘。
裴瑾宣緊隨其後,彎腰拱手,姿態恭敬。
燕帝抬手虛扶道:「兩位愛卿快快平身。賜座。」
小太監們連忙搬來靠背椅,一左一右擺在龍榻前,請兩位王爺入座。
燕帝看著二人,笑容溫和,「昨日朕歇晚了,精神不濟,午後不由貪睡了會兒,倒叫兩位愛卿費心了。」
「陛下日理萬機,還是以龍體為重。」說著,梁王睨向裴瑾宣,陰惻惻地哼笑,「免得啊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借陛下欠安之機生出事端。」
有耳朵的都能聽出來,他在告黑狀。
裴瑾宣端坐在椅上,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他悄悄地巡睃了圈,徐院判不在這兒,林慈也不在。
裴瑾宣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朝耳室一瞟。
裴瑾宣暗暗地鬆了口氣,隨後提起精神「回敬」梁王。
「皇叔指的『有心之人』是誰啊?說出來好讓陛下有所防備。」
「呵呵,你說呢。」
兩人爭鋒相對,皆是得理不饒人。小太子還沒見過這場面,糕點也不啃了,直往皇后懷裡鑽。
燕帝以拳掩唇,輕輕咳了一聲,殿內瞬間安靜。
他垂首抿了一口薑茶,潤了潤嗓子後,方才說道:「兩位都是朕的至親,也是朕的左膀右臂。天下黎民百姓之安危,朝堂之安穩,不能少了二位,還得請兩位愛卿多扶持。」
「陛下抬愛,臣自當盡心竭力。」梁王拱手,話說得滴水不漏。
裴瑾宣卻捂嘴咳了兩聲,劍眉微蹙,委屈得恰到好處。
「陛下有所不知。方才您歇著的時候,您的右臂想卸您的左膀。」
梁王的笑凝住了,側首狠狠剜了裴瑾宣一眼。
燕帝眉頭擰起,問:「怎麼回事?」
「陛下,這你得問梁王了,是他把御林軍『請』出來的。」
梁王再怎麼囂張,在這時候也不得不收斂,不然一頂帽子扣下來,他的腦袋怕是戴不住了。
梁王起身,跪在燕帝跟前低頭道:「陛下,這全都是誤會。微臣不過是想進宮面聖,靖安王硬是攔著不讓進。問他緣由,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陛下您說,這換作誰能不多想?」
「我說了陛下在歇息,請皇叔至偏殿等候,皇叔不信。」
「呵。」梁王冷笑一聲,「你平日裡一副閒散做派,你說的話,誰知真假。」
「多謝皇叔誇讚。」裴瑾宣微微一笑,順便拱手相敬,「我還以為你會說我不學無術呢。」
「你……」梁王一時語塞,別過臉去,壓著嗓子咕噥了一句,「臉皮比城牆還厚。」
燕帝輕咳一聲,微微抬手,將兩人的話截住了。
「二位愛卿莫要爭了。朕知道,二位都是關心朕的安危,全是好意。這幾日朕染了些風寒,不過並無大礙。方才徐院判還替朕把了脈,一切平安。」
梁王拱手,萬分誠懇地說道:「陛下龍體無恙,是江山社稷最大的福氣。臣懇請陛下准玄淨法入入殿,替陛下診脈調理。您的龍體關乎天下安危,容不得半點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