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皇后發怒
燕帝擺了擺手,「今日天寒,皇叔還是早些回吧。朕身子無恙,不必費心了。」
「不過人都來了,不如讓玄淨在殿外替陛下診一診脈,不必近身,只憑「懸絲診脈」便可。」
懸絲診脈?
眾人聽著這詞兒,面面相覷,連燕帝都不免生出幾分好奇。
「皇叔想得周全,連懸絲都備上了。今日陛下這脈,你是非診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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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宣說得陰陽怪氣,只差沒把「你什麼居心」五個字刻在梁王腦門上了。
梁王面不改色,義正詞嚴道:「微臣是替陛下著想,你莫要在這狂言!」
燕帝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由揉起額穴說:「罷了,朕還得處理公務,擇日再請玄淨法師吧。」
「陛下……」
燕帝抬手,示意梁王別再說下去了。
梁王只好作罷。
「既然如此,微臣便不擾陛下清靜了。」
說著,梁王起身施禮,而後看向裴瑾宣,道:「靖安王不走嗎?」
「皇叔先回去吧,我還得待會兒。」
「靖安王的意思是,你在這裡陪陛下,我偏是個外人,留不得了。」
「唉,皇叔言重了。」燕帝笑著打起圓場,「你怎能是外人呢。」
裴瑾宣聽出燕帝的弦外之音,接話道:「皇叔莫要多想,我留此是為了教小太子功課。」
說著,他看向小太子,眨了眨眼。
而小太子聽到「功課」二字哭了,「哇」的一聲埋在皇后懷裡。
小兒哭聲刺耳得很,梁王受不住了,皺著眉頭連忙告退。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燕帝強撐的身子便軟了下去。他額間沁出一層虛汗,端坐時的從容姿態蕩然無存,只剩一副被病痛抽乾了力氣的骨架。
皇后娘娘見狀連忙撐住他的身子,驚慌失措朝著耳室喊道:「太醫!林娘子!」
林慈與徐院判聞聲現身了。
裴瑾宣一個箭步跨至榻前,扶住燕帝的後背,幾乎同時,另一雙手也伸了過來,與他一起將燕帝穩穩托住。
是林慈,她神色肅然,略微泛青的眼圈露出疲態,想必為了救活燕帝已使出渾身解數。
四目交錯間,他倆都清楚彼此打了場惡仗,不禁一笑。
「沒事。」燕帝緩緩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放心,朕沒事。」
他費力喘息,勉強地牽出一個笑來,「林娘子……醫術精湛。是她把朕……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皇兄別說了,先躺好。」裴瑾宣替他將錦被拉了拉,掖實了邊角。
燕帝握緊他的手,喘著粗氣,方才殿外那番動靜,他心裡一清二楚。
「你護駕有功,賞……重賞。」
「臣弟不求賞賜,只求皇兄平安。」說著,裴瑾宣直起身,看向皇后娘娘,刻意放柔了語氣,「且讓皇兄好好歇息,今日我與林慈守在殿內,娘娘不必擔心。」
皇后懂他的意思,不由點了點頭,她將燕帝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含著淚說:「陛下,臣妾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燕帝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了。他動了動乾涸的嘴唇,低問:「雲瑤……雲瑤在哪兒?」
殿中驀然安靜,就聽見暖爐中的炭「啪」地響了一聲。
皇后微怔,握緊燕帝的那雙手一點一點鬆開了。她坐直身子,重且緩慢地擦去臉頰上的淚珠兒,偏過頭對高公公低聲吩咐了一句:「去請常貴妃來。」
高公公拱手領命,邁著小碎步跑了出去。不消半會兒,就帶著常貴妃來了。
常貴妃已哭成淚人兒,眼睛腫得如核桃一般。一入殿,她先朝皇后深深施了一禮。
皇后垂眸望著她,臉似冰雕,良久,方才說了一句:「陛下想見你。」
常貴妃聞言看向龍榻,一聲帶著哭腔的「陛下!」,叫得人心肝兒都跟著顫了起來。
常貴妃撲到榻前,抓住燕帝的手哭得梨花帶雨,幾乎氣絕。
「陛下,陛下……您快睜眼看看臣妾啊。」
聽到這宛如戲腔流轉的哭聲,燕帝費力地睜開雙眼,他看見常貴妃笑了,憐愛地撫摸起他的額頭。
「我這不是……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他一說話,牽動了肺氣,又咳嗽起來。
林慈如臨大敵,上前按住燕帝穴位,沉著臉,說:「陛下需要靜養,無關人等全都退下吧。」
她語氣嚴厲,不在乎得罪誰,只在乎病人的死活。
「可是……」常貴妃楚楚可憐凝視著燕帝,分明不肯走。
「可是什麼?」林慈語氣不佳,也沒了耐心,「養病為先,待陛下龍體安康,娘娘再來不遲。」
皇后聞言,嘴角不由往上一揚。她端正坐好,朝常貴妃擺出一副不近人情的面孔,冷聲道:「下去吧,莫要打擾陛下歇息。」
常貴妃無奈,只好低聲道:「陛下,臣妾在佛前為陛下祈福,陛下不必擔憂。」
燕帝點點頭,眼皮已經沉得撐不住了。
常貴妃鬆開手,緩緩起身退下。
林慈小心放下帷紗,見燕帝體症平穩,不由鬆了口氣。
「還好吧?」裴瑾宣輕聲問道。
林慈聽不出來他是在關心她,還是在關心燕帝。
「沒剛才兇險了。不過還得觀幾日。」
「今日就勞煩你陪我在宮裡了。」裴瑾宣說著側首看了看燕帝,眉間愁結又緊了幾分,「朝中不能一日無君啊。」
林慈頷首,她懂裴瑾宣的難處,但不懂燕帝。
她走到裴瑾宣身側,附耳輕問:「剛才梁王在此,為何不治他罪,直接拿下?」
裴瑾宣思忖片刻,「我猜是因為梁王手裡握著半壁兵符,鐵勒族又陳兵邊境。要是這個時候拿下他,北境怕是沒人壓得住了。雖然我跟你想的一樣,但陛下有自己的考量,還是由他決斷吧。」
林慈聽得半知半解,這宮牆外的事遠比宮牆內的複雜。
兩人靜靜退出寢宮,剛出殿門便聽見「啪」的一聲脆響,那聲音又清又亮,在空曠的殿廊里迴蕩。
林慈嚇了一跳,裴瑾宣不自覺地將她拉至身後,悄悄退至廊柱後。
廊下,皇后扇了常貴妃一巴掌,不解恨,咬牙再扇。
「啪、啪」兩下,常貴妃左右臉頰上浮起紅色指印,鳳髻都被打鬆了。
皇后再次抬手。常貴妃連忙跪地拉住皇后裙擺,瘦弱的肩膀微微發顫,我見猶憐。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不知犯了何錯。」常貴妃伏首,抽泣哽咽道,「娘娘罰臣妾,也得讓臣妾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錯在哪兒?哼!」皇后娘娘寬袖一甩,袖邊連同袖風抽在常貴妃的頭上。
「你個禍國殃民的妖妃!,要不是那日你帶陛下去寺里,陛下怎會染上風寒?!你明知陛下龍體欠安,還慫恿他踏雪觀梅,你居心何在!」
「娘娘,您冤枉臣妾了,那是……是……」
「是我。」裴瑾宣從廊柱後現身,朝皇后施禮道:「皇后娘娘息怒,此事另有隱情。是我約陛下至白龍寺祈福,與常貴妃無關。」
「你?!」皇后娘娘斜眼冷瞥裴瑾宣,「靖安王,你最清楚陛下的身子了,你是去為陛下祈福,還是去替陛下招災?」
裴瑾宣抬起頭,迎上皇后的目光,正聲道:「皇后娘娘,皇兄龍體欠安,我也日夜憂心。今日皇兄脫險,說不定就是菩薩念我們心誠,保皇兄平安。我知道娘娘心急,可是病來山倒,病去抽絲,有些事急不來,好好替皇兄診治才為上策。」
皇后深吸了口氣,硬生生地把怨氣吞回肚子裡,她轉過眸子,冷冷地看著常貴妃,說:「聽聽,靖安王這是在替你求情呢。之前就聽說你倆青梅竹馬,情誼非同尋常,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