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貴妃夜奔
皇后的話暗戳戳的,不接,像是默認;接了,更像是心虛。
裴瑾宣站在一旁,只覺得自己似被瘋狗咬了一口。
一時間竟然語塞。
常貴妃驀然抬起淚眸,細眉蹙成一團,連忙叩首道:「皇后娘娘,我與靖安王青梅竹馬不假,可有些事空穴來風,您切莫聽信讒言。」
皇后冷笑。
「皇后娘娘。」
這時,林慈從廊柱後走了出來,態度恭敬地朝皇后施禮,「陛下龍體已安康,民婦也已力竭。靖安王得了風寒,剛才又在殿外不知道在磨什麼事,身子怕早就撐不住了。還請娘娘准我二人先去歇息。」
皇后聞言,臉頰微紅,她只顧著氣常貴妃,挑她的短,忘了若不是裴瑾宣在殿外擋著,她與太子早就成梁王嘴邊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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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自覺言行有失,可又端著皇后的架子不肯放下,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靖安王與林娘子都辛苦了。請至偏殿歇息去吧。」
說著,她看向常貴妃,臉再次沉了下來,「至於你,去佛堂抄經書,為陛下祈福。」
常貴妃無奈,哽咽著謝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待皇后走遠,她才踉蹌起身,膝頭裙裳被雪水浸透了,冰涼地貼在身上。
常貴妃轉身至裴瑾宣跟前,深行大禮,「多謝靖安王。」說著,目及林慈,神又哀怨了幾分,「多謝林娘子了。」
林慈雖然不懂宮裡彎彎繞繞,但能看出來皇后見不得常貴妃受寵,仗著自己六宮之主的身份欺壓常貴妃,還順勢敲打了裴瑾宣。
剎時間,她覺得常貴妃挺可憐的,明明身為貴妃,卻在這皇宮深院裡抬不起頭來。
至於裴瑾宣……真跟踩到狗屎沒區別。
「你還是快些走吧。」裴瑾宣的語氣頗為冷淡,似乎有意避嫌,「待皇兄醒了,我會與他說明白。」
「別……」常貴妃慌忙搖頭,眼眶又紅了,「別讓陛下為臣妾憂心了,他身子本來就不好。我先去佛堂抄經,替陛下……也替靖安王祈福。」
話落,常貴妃微微欠身走了,嬌弱的身影轉眼消失在漫天飛雪中,只剩下雪地里一行淺淺的腳印。
林慈不由深嘆了口氣。
「怎麼了?」裴瑾宣側頭看著他。
「真可憐,受寵的可憐,不受寵的也可憐。」
「生在皇帝權貴家,就是如此。看多了就習慣了。」
「我不需要看。」林慈垂眸,轉身往偏殿走去,「也不打算習慣。」
裴瑾宣眉頭微微一皺,跟著其身後沒有說話。
入夜後,裴瑾宣與林慈留宿在宮中偏殿。
也許是方才與梁王對峙耗盡了僅剩的精氣,裴瑾宣一鬆懈便燒了起來,整個人攤在椅背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慈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燒得燙手。
「太醫院的藥怕是壓不住。」她收回手,眉心微蹙,「我去開個方子。」
話落,她請隨侍的太監拿來紙筆,寫了一道祛寒退燒的方子遞過去。「麻煩公公將此方給到太醫院煎藥。」
太監雙手接過,正當要走,林慈又叫住了他,莞爾笑道:「還是抓藥過來,我自個兒來煎吧。」
太監點頭答應,接著就匆匆去了。
林慈倒了碗熱水,走到裴瑾宣身旁將碗輕輕擱在小几上。
「多喝些水。」
「冷……」裴瑾宣把手揣在懷裡,閉著眼低聲喃喃,眉頭皺得緊。
林慈望著他的側臉。
台上燭光如彩墨,將他半張臉染得微紅。
林慈念起了宋軒,心莫名地揪了起來。
她又把裴瑾宣當成他了,掏出帕子,小心翼翼按去他額間虛汗。她的指尖順著他的眉眼滑下來、划過鼻樑,最終落到他柔軟的嘴唇上。
裴瑾宣沒有睜眼,唇角微動,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本王病蔫了,你還貪本王美色……」
林慈如夢初醒,臉騰地燒了起來,她趕忙把手放下,紅著臉低聲道:「胡說什麼,我探你鼻息,看你是死是活!」
裴瑾宣幽幽地睜開眼,眸光婉轉半圈,落到她身上。
他實在沒力氣說話了,便抬起一隻手,慢慢打起手勢:【放心,死不了。】
手落,他一笑。
燭光搖曳間,有點晃林慈的眼。
林慈暗咬了下嘴唇,一絲痛意襲來,正好提醒她:這人是裴瑾宣,不是宋軒。
不多時,太監把藥拿來了,連帶著一隻煎藥的陶壺、一隻小炭爐,一併擱在廊下。
林慈將羊毛毯子披在裴瑾宣身上,以最平常的語氣說:「我先煎藥,你好好歇息。」
話落,她便退了出去。
裴瑾宣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拖泥帶水的,挪也挪不開。
不消半刻,一絲苦澀的藥味從門縫裡飄了過來。
裴瑾宣懶懶地貓了個腰,把身子躺直了,不像剛才可憐兮兮的。
他腦袋沉得很,心卻安然,也許是有個人正在外邊守著他,而這個人,他毫無理由地信任。
與此同時,林慈已忙出了一身汗。
這太醫院的藥都是上品,可這煎藥的陶壺跟抽了風似的,總燒不熱。她手中的蒲扇都快扇冒煙了,也不見火舌躥上來。
煎藥是有講究的,得先用武火燒沸,藥湯翻滾,再用文火慢熬,待藥之精華全都析出來,方可飲用。可眼下連武火都起不來,這藥得煎到猴年馬月去。
小太監見她扇得累,貼心地湊過來說:「要不讓我來吧。」
林慈看著他,擦了把額角的汗笑了笑,「不必了,你要有空,替我備些粥食,越清淡越好。」
「好咧。」
小太監說完轉身走了。
只是一會兒功夫,腳步聲又回來了。
「這麼快,你備的什麼粥食啊?」
林慈抬起頭,話音頓住了。
原來是常貴妃。她換了件素青暗花褙子,脂粉未施,臉上淚痕已拭淨,可眼角的紅還沒褪去。
她提著一隻食盒站在廊下,被檐角的宮燈照得柔靜。
林慈扇爐子的手不由慢了下來。
常貴妃微微一笑,有些苦,「聽聞靖安王身子不適,我特意熬了粥。」
林慈聽著,廊下靜悄悄的,除了她倆再沒有別的人影。
常貴妃真會挑時候。
「他正睡著呢。」林慈手裡的蒲扇重新扇了起來,扇得噼啪作響,火舌終於從炭隙間躥了出來,拼命舔著陶壺,釀一壺苦水。
「那我將粥送進去。林娘子莫要多想。」常貴妃話裡有話,不想讓林慈聲張。
林慈只管自己的醫術與宋軒的生死,這深宮裡是是非非,愛恨情仇,跟她沒半分關係。
「門我看著,娘娘請便。」林慈大大方方地讓常貴妃自個兒進去。
常貴妃朝她遞來一個萬分感激的眼神,轉過身推門而入,又趕緊把門關上。
林慈繼續扇著蒲扇,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