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娘娘自重


  房中,裴瑾宣已經起身了,剛才出了一身汗,衣裳貼在身上難受得緊,於是他將衣裳全都脫去了,光著膀子用方巾擦身。

  聽到開門動靜,裴瑾宣只是稍抬了下眼,不緊不慢地將巾帕擰了把水,淋在光潔白皙的肩頭。水珠順著鎖骨的弧線滑下去,滾過緊實的胸膛。

  腳步聲近,他突然側耳驚覺不對,連忙抓過衣袍,轉至雕花屏風後。

  「誰?!」他連聲音都警覺起來。

  「是我。」常貴妃淒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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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瑾宣趕緊將衣裳穿戴齊整,腰帶仔細地系了兩圈。

  他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依然是常貴妃熟悉的靖安王,風度翩翩,郎獨絕艷。

  裴瑾宣面無表情地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常貴妃沒作聲,慢慢地將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從裡面捧出一隻白玉瓷盅,接著又拿出三碟小菜,一一擺好。

  「這是我特意為你熬的杏實粥,可清潤肺胃,止咳平喘。你以前也最愛喝呢。」

  常貴妃笑著幫裴瑾宣盛了一碗,雙手捧到他跟前。

  裴瑾宣劍眉微蹙,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常貴妃眼中期待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笑也變得苦澀起來。

  她把碗輕輕擱在案上,說:「好在有你在替我解圍,不然我又得挨重罰了。」

  說著,她輕輕抽泣了下,鼻尖微微泛紅。

  裴瑾宣清楚皇后善妒,但身為燕帝的胞弟,他不能插手,也不該插手後宮之事,今日已算過界了。

  而他越沉默,常貴妃就越難過,忽然她抱上了裴瑾宣,瘦弱的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腰,就像抱著最後一根浮木。

  「宣哥哥。」她淒悽慘慘地喚了一聲。

  裴瑾宣愣住了,整個人跟灌了鉛似的。須臾之間,他回過神,雙手握住她的肩,硬是將她從自己身上推開。

  「貴妃娘娘,自重!」

  常貴妃一個踉蹌,撞到了桌案,案上的白玉瓷盅晃了又晃,險些翻倒。

  「連你也不要我嗎?」常貴妃望著他,眼淚如斷線珍珠一顆一顆往下落,「你不知……我過得有多苦……」

  裴瑾宣驚慌失措,他不由往後退了兩步,拉遠兩人的距離。

  「你已經是陛下的妃子了,集六宮寵愛於一生。陛下待你如掌上珠,你……」

  「可我不要啊。」常貴妃壓著嗓子,幾乎要喊出來了,「當初我喜歡的人是你!」

  門外,煎藥的陶壺「咣」的一下,苦澀的藥味變得濃烈了。

  裴瑾宣側過頭往門處看,只見人影晃動,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剛才的話。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袋昏昏沉沉。

  「貴妃娘娘,本王當你得了寒熱,胡言亂語!趁閒人還沒來,速速離去。」說著,裴瑾宣扼住常貴妃纖細的手腕,拉著她往門外走。

  常貴妃使勁掙脫了,她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背貼上冰冷的牆,退無可退。

  「我根本就不想進宮。」常貴妃淚流滿面,「是父兄拿命逼我,那時……我想你要是來該多好。你若來,我就跟你走。」

  裴瑾宣站在原地,看著她。

  良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啊。」

  裴瑾宣無奈極了,「你我青梅竹馬不假,可我對你從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如今你是貴妃,愛你的人可是權傾天下的燕帝。」

  常貴妃聽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喜歡一個人,哪裡管他是不是權傾天下啊。」說著,常貴妃慢慢走到裴瑾宣跟前,抓起他的手貼在臉頰上,她閉著眼流連他掌手的溫度,又像個乞丐以最卑微的口吻乞求:「帶我走吧。」

  裴瑾宣一把將手抽走了。

  恰好這時,門外又傳來動靜,有人把門打開了,是個小太監。

  裴瑾宣下意識地把常貴妃拉至屏風後,常貴妃順勢貼在他懷裡,兩人的心都怦怦直跳。

  小太監似乎察覺到屏風後的動靜,腳步遲疑了下,林慈突然走進來說:「陶壺漏了。」

  「啊?」小太監驚訝回首,「怎麼是漏的呢?」

  「我也不知道,煩請公公再去替我領一隻吧。」

  小太監撓撓腦袋沒多想,就按她的話做了。

  林慈也退出門外,輕輕地把門關上。

  躲在屏風後的兩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裴瑾宣緩過神後再次把常貴妃推開了,比先前更加決絕。

  他側過臉去,正聲道:「貴妃娘娘,你我此生無緣,你還是快些走吧,別壞了體面。」

  「體面?!」常貴妃失聲輕笑,那張被淚糊的眼瞪得如銅鈴般,她近乎瘋癲地逼近裴瑾宣,說:「我都來找你了,還講什麼體面?」

  裴瑾宣不敢聲張,只好往後退。

  常貴妃像怨鬼似地纏著他,咄咄逼人,「你就這麼看不上我嗎?是不是我生了娃兒,模樣沒以前好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

  「難道……你喜歡寡婦?」

  「你……」裴瑾宣的臉一陣青一陣紅,他再也受不住常貴妃的死纏爛打,抓起她胳膊將她推出門外。

  「出去!」

  常貴妃趔趄,差點摔倒,回過頭看,裴瑾宣已經將門關上了。

  一陣寒風吹來,冷到了常貴妃的骨頭縫裡。

  她環顧四處,廊下空無一人,只有紅泥小火爐唏唏地燃著,爐上沒了陶壺,一團熾熱的火就這般干燒著,越來越旺。

  常貴妃怔怔地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

  門沒開,她張張嘴,可聲音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了。

  她被摒棄了,抑或是說她從來沒有擁有過。

  常貴妃似乎明白了,苦笑了兩聲。

  她轉過身,邁開步子,像一抹孤魂飄飄蕩蕩地埋入夜色里,連腳印都沒留下。

  門內,裴瑾宣猶如死裡逃生,方才出了一身透汗,衣裳幹了一遍又濕了一遍。

  他定了會神,忽然明白過來了,猛地打開門,大吼一聲:「林慈!」

  廊下空蕩蕩的,也不見半個人。

  他又朝殿廊叫了一聲:「林慈,你給本王出來!」

  廊下殿柱後有抹影子晃了又晃。

  林慈握著把蒲扇,不緊不慢地踱到他跟前,懶懶地抬起眼,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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