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炸餶飿兒


  「我只是把她當作妹妹,僅此而已。」

  裴瑾宣說得理直氣壯,就差沒捧心指天發毒誓了。

  林慈像是沒聽見,只問他:「你知道哪家的餶飿兒好吃嗎?」

  裴瑾宣實在聊不下去,只好作罷。

  

  出了宮門,被街上的風一吹,他也覺得餓得厲害,一個翻身上了馬,坐穩後朝林慈伸出手,「上來,我帶你去吃餶飿兒。」

  林慈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猶豫了。

  「東市遠,你不見得走著去?」

  林慈抿了抿嘴,把手搭了上去。

  裴瑾宣握住她的手,用力一帶,將她穩穩拉上馬背,坐在自己身前。他雙手攏過她身側,牽起韁繩。

  馬蹄踏過青石板,噠噠地往東市去。

  林慈靠得近,聞到他袖口飄來的一縷清香。

  她的臉悄悄紅了,卻不肯讓他知道,只裝作不在意地東張西望,看街邊的招牌,看檐下的燈籠,什麼都看,就是不看他。

  馬轉入一條窄巷,穿過兩旁樓閣,停在一爿點心鋪前。

  裴瑾宣翻身下馬,旋身朝她張開雙臂,想要抱她下來。

  林慈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裴瑾宣有些不自在了,心想大約是唐突了,於是就換了個姿勢,將右臂抬高了些,好讓她搭著手臂下馬。

  林慈依然直勾勾地望著,靜默了會兒笑了。

  她眼裡有光,柔情千絲萬縷,不知不覺地將裴瑾宣裹了起來。

  裴瑾宣心弦微顫,他不明白林慈是什麼心思,他以為她是喜歡他的,然而回過神後,林慈已經下了馬,連衣角都沒沾過他。

  裴瑾宣抬在半空的手顯得格外尷尬,他低下頭,手握成拳負於身後,故作無事地跟在林慈身後走入小吃鋪子。

  裴瑾宣不知林慈愛吃什麼,故點了一碗炸的、一碗煮的,又添了酥油泡螺。

  剛坐下,掌柜上了兩碗熱湯。

  林慈把熱湯捧在手心裡,低頭望著乳白的湯色,幽幽地說:「我夫君最愛吃餶飿兒了,以前我們偷跑下山,他定會帶我去間甜鋪,點上一碗餶飿兒分著吃。」

  說著,她笑了,就跟下馬前的笑容一樣,甜中帶著絲絲情意。

  裴瑾宣有點不舒服了,恰好掌柜端上餶飿兒,他順手把碗朝林慈跟前推了幾寸。

  「那你要不要跟我分著吃?」

  林慈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掌柜又上了一碗炸的,林慈便把裴瑾宣的碗推了回去。

  「我吃這碗就好。」

  說著,她夾起一個餶飿兒放嘴裡,也顧不上燙了。

  裴瑾宣摸不透她的心思,他想是不是因為常貴妃的事,她對他有所誤會,剛才明明要解釋的,她卻故意不聽。

  裴瑾宣滿腦子都在猜,猜了半晌實在憋不住,上半身往林慈跟前湊了些,說:「那晚她找是因為……」

  「殿下,我只會看病,別的我不懂,也不會懂。等吃完,咱們就去誠安堂把藥清點,這才是要緊事。」

  她笑著,說話也有分寸。

  可裴瑾宣覺得被她就是在他倆中間劃了條線,非要與他經渭分明。

  一碗餶飿兒食之無味。

  肚子被氣填飽了。

  從小吃鋪子出來,裴瑾宣便帶著林慈來到誠安堂,遠遠地就看到堂前黑壓壓的一片人,從前堂排到後門,個個翹首以盼。

  裴瑾宣不明所以然,停了馬硬是扒開人群,哪知扒也扒不動,還被人死死擋了回來。

  一個力壯的大漢回頭罵道:「幹啥呀?要看病排後頭去,我可是過了晌午就在這裡等著呢。」

  「就是啊,大家都來得比你早,你憑啥插隊,排後頭去!」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裴瑾宣罵懵了。

  好在誠安堂掌柜眼尖,遠遠地就認出裴瑾宣,連忙帶著兩夥計,擠進黑壓壓的人群,硬是將他拽了出來。

  裴瑾宣一手抓著林慈的手腕,另一隻手護著她,沒擠兩步,林慈便叫了起來:「哎呀,我的鞋,我的鞋。」

  裴瑾宣低頭一看,她的鞋被踩掉了一隻。

  這麼多人,彎腰下去怕是連腦袋都要被踩成泥?

  裴瑾宣索性打橫將林慈抱進誠安堂,又折回去,蹲下身子,在無數隻腳底下把那隻鞋撈了回來。

  回來時灰頭土臉,邊拍著鞋上的灰邊問:「今日誠安堂怎麼來了這麼多人?」說著將鞋輕輕放在林慈腳下。

  林慈眼波微動,在裴瑾宣轉身的時候突然拉住他。

  裴瑾宣微怔,低下頭就見林慈將他衣擺上蹭的灰一點一點撣乾淨。

  掌柜低頭哈腰湊過來,笑眯眯地說:「殿下您受累了。外頭這些鄉親,可不就是等著殿下,還有這位醫士嗎?」

  「等我們?」裴瑾宣一頭霧水。

  掌柜指向門邊掛著的牌匾,牌匾上碩大四個大字「今日義診」。

  「咱們徐翁特意寫了帖子,派人從宮裡送出來。帖子上說了,晌午之後堂里會來一個頂頂厲害的醫士,這不消息剛傳出去,街坊鄰居都來了嘛。」

  裴瑾宣一聽明白了,這十里傳八里的,到了誠安堂全都變樣了,他們還以為林慈是來坐鎮的。

  「去把徐承言給本王叫來!」裴瑾宣沉了臉,將夥計送來的茶狠狠一推,「他這烏紗是不想要了!」

  掌柜眨巴著眼,不知哪裡惹到這尊神了,不是說好要來堂內看診嗎,怎麼突然就生氣了呢?

  「殿下,您先坐,徐翁還沒到散值的時候。外面這麼多人,您看……」

  掌柜朝門處使了個眼。

  黑壓壓的人群里不少穿得破爛,一臉苦相的,還有婦人抱著號啕大哭的孩子,一雙雙眼睛正瞧著堂里,眼巴巴地盼著。

  「先讓你們的郎中頂上去。」

  「頂了,這不,累慌了嗎?」掌柜說著指了指角落,一名花白鬍子的老翁正斜倚在小榻上,胸口起伏得厲害,看得出來累得不輕。

  掌柜又說:「外頭那些鄉親有身患頑疾的,有沒錢治的。他們就趁名醫義診的日子想尋條活路。」

  「我來醫吧。」說著,林慈起身。

  裴瑾宣一把將她按回座上,「你忙了半日,都沒好好休整。眼下這麼多人,可不得把你累壞了。」

  「掌柜說了,這些人只想尋條活路。」林慈望向門外,目光落在那個抱著孩子、淚眼婆娑的婦人身上,「你看,那孩子多可憐,都病成這樣了,做娘的心裡該有多著急。」

  「醫士說得沒錯啊。」

  掌柜脫口而出,裴瑾宣一眼瞪了回去。

  「誠安堂真會順杆往上爬。本王從沒答應過今日義診!你們有多少人手自己安排,安排不過來,就叫徐承言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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