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深夜交易
梁王的手頓在半空。
他望著常貴妃溫婉清麗的臉龐,微微歪了下頭,藍黑色的眼眸在她身上轉了一圈,隨後唇角一勾,仿佛找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東西。
「既然是燕帝的妃子,為何還來找我?」梁王輕哼一聲,兩手負於身後,「你該去與陛下說才是。讓陛下封你為後,豈不更名正言順?」
常貴妃垂眸,淡淡憂傷從她呼吸之間散了開來。
她又不是沒試過,也不知燕帝有沒有聽出她的難處,他只是輕拍著她的手溫柔淺笑道:「你集六宮寵愛於一身,誰都比不了你。」
可既然比不了,皇后欺凌她時,他為何不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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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也只會當著眾人的面斥責皇后兩句,不痛不癢的,就像隨意應付她的一件差事。
常貴妃心中有怨,可又無處說去,找上裴瑾宣,他卻不顧年少時的情分。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若不是走投無路,我又怎會來此?」常貴妃蹙起細眉,漂亮的臉上多了幾分哀怨,「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皇后又不作為,妾身為妃子心急如焚,不得不來尋您。我也是在為陛下著想啊。」
梁王聽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他思索了許久,而常貴妃也端詳了他很久。
她知道自己在賭,賭梁王的野心,賭自己與兒子的將來。
終於,梁王睜開了眼,再轉身時,那雙藍黑色的眸神采奕奕。
他笑著問:「你就不怕我告訴皇后嗎?」
常貴妃的心猛地揪緊了,不由自主地咬了下嘴唇。
梁王逼到她跟前,傾過身,「皇后身靠三州的勢力,比你有用多了。」
他嗓音低啞,就像塞外的沙,悉悉索索地磨她的耳、她的心。
常貴妃心亂了,她覺得梁王不是說笑,可又不敢再下注了,腦子裡有一個念頭:逃。
常貴妃驀然起身施以大禮。
「妾身今日來錯了,告辭。」
說著,她轉身離去。
忽然,一隻大手穩穩地摟住了她的腰。她花容失色,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被攏了回去,
「你要做什麼!」常貴妃捶打著梁王的肩,打不動,又伸手推他的胸膛,而他的身子就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聲音打著顫,道:「放開我。」
梁王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跟我做交易,你得下足本。」
說著,他抬起另一隻手,食指勾住她襟前的衣結,不緊不慢地往外一挑。衣結鬆開,外裳沒了束縛,順著肩頭往下滑落,露出杏色的裡衣和一小截瑩白的鎖骨。
「你……」常貴妃連忙用手擋住前胸,順勢將外裳拉起,「我是陛下的人,你不可無理!」
她使盡了力氣,終於掙脫了梁王的鉗制。
她轉身,踉蹌著往珠簾跑。
梁王以腳尖踩住了她的衣擺,「嘩」的一聲,那件繡著鳳銜牡丹的外裳徹底落在地上,堆成一朵頹艷的花。
「啊。」常貴妃慌忙地蹲身去抓衣裳,梁王看著她就像看著心儀的獵物,不緊不慢走上前,扼住她的胳膊,再次將她拽回來。
「像你這樣的美人……不應該獨守空房。」梁王看著常貴妃的眼睛,目光流過她臉上的每一寸,而後他將她鬢邊的金翠鳥摘下,小心翼翼的,生怕損了它半分美色。
常貴妃的青絲猶如瀑布般散落下來,她的臉瞬間慘白,淚光盈盈,脆弱且嬌嫩。
她不願意。
可他偏將她最後一絲禮義廉恥扒乾淨。
不容置疑地將她按在案上。
燭焰猛地晃了一下。
什麼都看不清了。
兩個影融在一起,在昏暗的光下搖著。
她在他的掌控下慢慢化開了,汪成了一池春水,蕩漾起來。
他放開膽子,手臂一橫,將案上礙事的壺盞與那朵金翠鳥一併掃落在地。
「別……」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意亂情迷中勉強地擠出一句話,「別……留下印跡。」
他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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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已過,靖安王府里的書齋還亮著燈。
案上堆著兩摞公文,一摞是剛批完的北方軍情,一摞是還沒動的。
連日來燕帝的身子時好時壞,朝中大小事務許多都壓在了裴瑾宣身上。他本是個閒散王爺,若不是燕帝幾年前染了惡疾,這會兒大約還在哪處花風雪月里,不亦樂乎。
剛擱下最後一本軍情摺子,一本卷宗便被人呈了上來。大理寺的,封皮上幾個端端正正的楷字:趙家縱火案。他翻開掃了兩眼,便擱在案角,提筆去批別的。
叩,叩,叩。
「進來。」他頭也沒抬,筆下不停。
吱,門開了。
木頭摩擦的聲音綿長而澀,與往常動靜不大一樣。
裴瑾宣手中的筆頓下了,而後緩緩抬起眼。
素周屏風後,一抹窈窕人影輕晃,遲疑了片刻才邁開步子,繞過屏風,悄然來到他跟前。
是林慈,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粳米粥,笑意盈盈。
「這麼晚了,你定是餓了吧?」說著,她將粥擱到他跟前,眉眼間溫柔似水。
裴瑾宣卻無笑意。他劍眉微微蹙了下,隨後將筆擱在玉石筆山上,取了一方乾淨帕子,漫不經心地擦著手。
「誰告訴你我在這兒?」
「永樂郡主。她說你忙,都沒空搭理她。」林慈笑得比平日絢爛,「之前你著了風寒,也不知好沒好透。我熬了些粥,給你調調脾胃。」
燭光將她的臉照得明亮。或許是因為笑得太過用力,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小牙,瞧著倒有幾分說不出的恐怖。
裴瑾宣不動聲色地盯了她好一會兒,忽然道:「你這個人,說不了謊。什麼事都寫在臉上。」
林慈心頭一緊。
怪不得之前處處被他拿捏,原來他能看出來她在想什麼。
「有什麼事,直說吧。」裴瑾宣將那碗粥端到面前,舀起半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粳米熬得軟糯,米香之外另有一股極淡的清氣,似藥非藥,他一時辨不出來,又多吃了兩口。
林慈上前兩步,剛要開口,餘光掃過案角那捲「趙家縱火案」,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方才想好的說辭忽然全亂了。
裴瑾宣等了片刻,不見她動靜,就將吃了小半的粥碗擱下,抬起眼問:「怎麼不說了?」
林慈的臉色泛白。她定定地望著那捲卷宗,忽然繞到他身側,伸手便要去拿。手指剛觸到紙邊,另一隻手便覆了上來,不輕不重地將她的手連同那捲卷宗一起按在原處。
「公務上的事,你不能碰。」他看著她,沒有笑。平日說說鬧鬧是一回事,但進了這間書齋,他就是靖安王,規矩就是規矩。
林慈慢慢把手縮回來,垂在身側,而後她繞回他面前,站定。
「我要跟你談的正是公務。」
「哦?」裴瑾宣靠回椅背,倒有幾分好奇了。
林慈垂著眸,盯著他跟前碗,不敢看他眼睛。她的背卻挺得筆直,有那麼一絲倔強。
「昨日在誠安堂,那個攔馬喊冤的燒傷男子,我認得。他姓趙,叫趙富貴,是鎮上出了名的痞子……他家那把火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