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亂情
殿外,林慈沿著甬道往回走。
宴席上的絲竹聲隔了幾重宮牆,傳到此處已變得隱隱約約,像隔著一層水面聽人語,聽不真切。她走到月牙門洞處,忽地站住了,心想那熱鬧是旁人的,她不必湊上去,於是轉身行至值夜偏殿,搬出一張小几子,挑了個幽靜角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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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慈她摸了摸衣襟,從懷裡掏出一方棗糕。方才在宴上只顧盯著燕帝的動靜,連一口都來不及吃,眼下正好,安安靜靜地享用。
她淺淺咬了一口,棗泥綿密,米糕鬆軟,甜得恰到好處。
宮裡的和鎮子上賣的大不一樣。林慈覺得自個兒拿少了,待會兒托個小太監再取些來,帶回去給宋軒,他一定愛吃。
想著,她又咬了一口,思緒不由回到去年除夕夜。那時他倆剛落腳到張家村,手裡沒剩多少銅板了,為過個好年,宋軒將唯一拿得出手的衣裳當了,買了條魚,還在懷裡藏了兩塊棗糕,市集離張家村遠得很,他回來時,糕還熱乎著。
那樣的棗糕自然比不上林慈手裡的,味道發苦,面又粗,可卻是那年最好吃的東西。
林慈想他了,她抬頭望向天,等下一場火樹銀花,可惜等了半晌都沒有動靜。
廊下宮燈隨風輕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慈吃完最後一口棗糕,吮了下指尖,無意間低頭,就見地上那道人影,多了一對兔子耳朵。
她下意識摸了摸腦袋,手影與那對「耳朵」疊在一處,可腦袋上什麼都沒有。
驀然回首,裴瑾宣正蹲在她身後,兩手舉在頭側,手裡各持一枚玉壺春酒瓶,就跟兔耳朵似的。廊下燈火落在他眼底,碎成細細的光。他見她回頭,桃花眼彎了起來,笑意沾著淡淡的酒氣,在夜風裡散開,聞著,都有些醉人。
「等了許久,沒見你回來,就來找你了。」裴瑾宣說著自顧自坐在她邊上,遞過去一壺酒。燕帝賜的簪花歪在他鬢間,要落不落的,平白添了幾分風流艷色。
林慈怔怔地望著他,笑了。
「笑什麼?」裴瑾宣被她看得莫名,耳根子燙到了臉頰。
林慈的目光沒有移開,笑依然在,可不知怎麼的,水霧似的光從她眼底浮了上來。
「能再見你,真好。」她悠悠地說道。
裴瑾宣隱隱覺得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但不願意深想,他願意在今夜,將這句話當作是送給他的。
他揚起嘴角,把酒壺朝她跟前送了送。
「那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如何?」他輕聲低語,柔情藏在呼吸間,悄悄的,不想讓她知道。
林慈沒說話,只是望著他,似乎是透過他的眼睛,與另一個人深情對視。
突然,一陣響。
天被煙花點亮,一簇接一簇,極盡絢爛又迅速消散。
金紅、銀白、碧藍,在裴瑾宣眼底次第綻開。他抬頭望著,像個小娃兒似地笑了,夜幕中的光彩落在他眼中,許久未散。
他舉起酒壺,高聲道:「同飲平安酒,從今諸事願,勝如舊。」
說著,看向林慈,桃花眼灼灼。
林慈同舉酒,一雙鳳眸彎成了月牙兒。
「願君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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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時,夜已深了。
常貴妃回到寢殿,對鏡卸下鬢邊那朵重瓣牡丹,攏了攏微亂的髮絲,命珍珠替她更衣。
「這麼晚了,娘娘還要去佛堂嗎?」珍珠捧來一套極素淨的衣裳,輕聲問道。
常貴妃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將最後一支步搖擱在妝奩中。她停了片刻,小指挑了抹胭脂,往唇上輕輕一點。
「陛下龍體欠安,本宮做不了什麼,只得去抄一卷經,為陛下祈福。」她起身,神色平靜,「不必跟著。」
珍珠垂首應是。
貴妃每夜如此,早已不是新鮮事。
佛堂在大殿之後,穿過一道窄窄的遊廊便是。
堂中供奉著一尊金身觀音,案上供著長明燈,火苗在燈油中浮沉,照得觀音半面慈悲,半面隱在陰影里。檀香濃得化不開,像一層帷幕,將此地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常貴妃推門而入。她沒有走向佛案,只是立在原地,對著那尊觀音看了片刻。
身後,門悄無聲息地合攏。
一隻手從暗處伸來,攬住她的腰。
「你來晚了。」梁王的聲音低啞,貼著她耳際。
常貴妃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回頭。她閉了閉眼,長眉微蹙,卻又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好讓他的吻落在頸間。
「我得等陛下歇了,才能抽身。」
她這才轉過身來。
佛堂中的長明燈,將梁王的臉晃得半明半暗,他藍黑色的眸子正盯著她,眼中情緒難辨。
常貴妃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是想來告訴你,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可我終究是陛下的妃子,不能……也不可以……」
話未說完,梁王已掌住她的臉。拇指撫過她的唇畔,粗糙的指腹染了一抹紅。他垂眸看了一眼。
「你抹胭脂了。」
常貴妃被他看穿了心思,忙不迭別過臉去。梁王硬是將她的臉扳回來,低頭吃盡她唇間那點絳色。
滾燙的唇,烙在微涼的肌膚上。
她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淚汪汪的卻無比溫馴。
「今夜陛下身子如何。」他的唇貼著她,從嘴角游至頸側,他最清楚她了,知道如何施力能起挑她興致又不留痕跡。
「與往常一樣。」常貴妃閉上眼,防線漸漸崩塌。
他將手探入她的衣襟。冰涼的指尖激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你與他說了什麼?」他挑開衣扣,吻移到她胸前。
「說了……讓靖安王成親的事。」她漸漸癱軟,幾乎沒了思考的力氣。
「他怎麼回的。」梁王依然在問,動作卻不停。
常貴妃不再遮遮掩掩,轉過身去,以背相對。
梁王卻在這要緊關頭,停了。
「他怎麼回的。」他又問了一遍,語氣很沉。
她抓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聲音發顫:「他說……皇家體面,馬虎不得。快……快些吧……」
梁王笑了。他睥睨著常貴妃意亂情迷的模樣,故意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對準了佛龕。
「別!」常貴妃以手覆面,倉惶失措,方才滾燙的血瞬間冷了下去。
梁王偏不如她的願。他扳住她的肩,逼著她在觀音面前,袒露最不堪的醜態。
佛堂寂靜,檀香如幕。
觀音垂著眸,燈影落在她慈悲的嘴角上,似笑非笑。
「初五……」梁王行著香艷之事,俯身將後半句話咬在她肩頭,含糊地吞進皮肉里,「我送靖安王一場好戲。」
常貴妃咬著唇,嗚咽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燭火猛地一跳,險些滅了。
門外,遊廊盡頭,高公公端著一盞熱茶走過。
他腳步未停,只是路過佛堂時,目光不經意地往門上落了一瞬,隨即移開。
茶盞里的水紋輕輕晃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轉眼便到初五,天還未亮,靖安王府就忙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