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拿僧人打趣


  「女的?」戶部周謹粗眉擰作一團,「此等惡行是女子所為?那得是多歹毒的婦人。」

  林慈臉頰發燙,心怦怦地都快跳出來,於是拿起茶盞喝了口以掩心虛。

  趙端點頭附和:「周大人所言極是。」

  梁王不屑,哼了一聲:「女子犯案,古往今來又不是沒有。孫大人,接著說。」

  孫懷義拱手,續道:「據趙富貴訴狀所言,其父尋一郎中瞧病,不想那郎中醫術不精。趙富貴便聯著幾個兄弟上門討說法。誰知那郎中懷恨在心,次日半夜,與其婦聯手拋了火把於草屋之上,引發大火。據趙富貴目擊證詞,那郎中姓宋,其婦姓林。」

  「本王覺得有些蹊蹺。」裴瑾宣驀然開口,「燒一座草屋,非頃刻之事。五人盡數死於火中,得睡得何等沉?莫不是被下了藥?」

  「非也。」孫懷義道,「趙富貴稱,當時兄弟幾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他本人起身解手,回來時才發現屋裡著了火。」

  「他便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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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也問過。趙富貴說,火勢太大,待他衝進去想拉人,已來不及了。」

  梁王斜睨著裴瑾宣,似笑非笑地說:「賢侄想法倒是奇特,竟在死人身上做起文章來。即便醉酒,也罪不至死吧?」

  裴瑾宣笑道:「所以我懷疑他們被下了藥了。皇叔不妨深想,又起火又救人,他們竟無半點動靜,豈非怪事一樁。」

  孫懷義道:「仵作驗屍的卷宗臣看過,並無下藥痕跡。」

  裴瑾宣點了點頭,「既然有仵作之言,回頭再仔細審閱便是,不過另有一處,我也瞧著蹊蹺。」

  「靖安王請講。」

  「五具屍首,起初說是三男兩女,趙大郎、二郎並兩位夫人,還有一具男童。可後來又改了口,說並無男童,只有趙老漢的屍首。到底以哪個為準?」

  孫懷義低頭沉思片刻,道:「臣也查問過此事。嵊州當地百姓稱,趙家三兄弟並無子嗣。那具屍首,應當是趙老漢的。」

  「原來如此。」裴瑾宣頷首,轉首看向梁王,「皇叔有所不知,這只是疑點之二,其中還有一樁更怪的事。」

  梁王微微眯起眼:「什麼怪事?」

  「活人遭焚,筋肉遇火收縮,屍身必呈拳攣之狀。而趙家縱火案中的屍首,俱為平躺,乃是死後焚屍的徵象。」

  「死後?」趙端與周謹面面相覷,「那……又是誰下的手?」

  孫懷義拱手道:「靖安王怕是記岔了。那五具屍首,確係燒死的。」

  「五具全是?」

  「全是!」

  「那為何趙富貴說父親已經死了,這不明明活著嗎?」

  孫懷義嘆了口氣,「嵊州人證張大有言,趙富貴一家素來遊手好閒,平日裡幹些偷摸勾當,還常與姚氏、陳氏兩姘居,干仙人跳買賣,其父趙老漢更是坑蒙拐騙無惡不作。趙氏一家說郎中治死了人,本就是一個局。那能想到郎中夫人是個硬茬,會半夜縱火。」

  林慈聽到此處,腦中嗡了一聲,只覺一股火從心底燒上來,直衝天靈。

  當初那三個兒子以門板抬著趙老漢的屍首找上宋軒,就是存心訛詐,趙老漢那時根本就沒死?

  原來從頭到尾,姓趙的一家欺她夫妻是外鄉人,見宋軒是啞巴,便設局坑害。

  什麼為父討公道,全是圈套!

  林慈心裡那一點殘存的愧疚,此刻散得一乾二淨。她只覺那把火燒得好,燒得乾淨,將那幫雜碎燒了個精光。

  她身子不由發顫,藏在袖中的食指死摳著椅上的雕花。

  玄淨不動聲色,卻已瞭然她的動靜。

  裴瑾宣微微偏過頭,目光從林慈身上掠過,隨即收回視線,皺眉搖頭,「趙富貴前後供詞不一,仵作的驗屍卷宗也是漏洞百出。依我看,此案再審之前,得先把這兩人各打一頓。」

  御史台趙端道:「如今天曉得人去了哪兒,案子也沒法審。」

  堂上眾人紛紛點頭。

  裴瑾宣道:「罷了,此案暫且擱置。諸位大人可還有別的公務,不如一併提上。」

  戶部周謹起身上前,拱手道:「兩位王爺,秋稅收繳已畢,然江南三縣報澇,減免夏稅的摺子遞上來了,戶部不敢擅專,還請王爺示下。」

  話猶未了,一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正是孫懷義的隨侍。

  孫懷義頓時沉了臉,厲聲呵斥:「何事如此慌張!這裡是靖安王府,莫失了分寸!」

  隨從喘著粗氣,結結巴巴道:「大人,那個……那個趙富貴在門外撞石獅子,說是看見大人了的騎駕,要見大人申冤,引了好些百姓圍觀!」

  「啊?!」

  滿座皆驚。

  裴瑾宣眼睛微微睜大,暗中看向林慈。

  林慈恰好側過頭來,四目相對,她眼中是同樣的震愕,仿佛在問:你不是把他埋了麼?

  「荒唐!」梁王拍案而起,「審案的時候不來,這回倒冒出來了!靖安王府是什麼地方,豈容人這般撒野!」

  孫懷義連忙起身拱手道:「本官這就去與趙富貴說。」

  話落,他暗地做起手勢,讓隨從先把人穩住。

  隨從拱手領命,剛要走時,裴瑾宣說:「且慢。」

  他抬手制止,神色從容,「皇叔,趙富貴當街鳴冤,百姓圍觀如堵。若此時將人驅離,知道的,說王府私宅不處公務;不知道的,該罵朝廷閉門不納、官官相護了。」

  御史台趙端點頭附和:「靖安王所言極是。既食君祿,若不為民申冤,豈非尸位素餐,愧對頭上烏紗。」

  梁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裴瑾宣道:「那便將人請進來罷。皇叔與幾位大人都在,正好聽聽他究竟有什麼話說。」

  說著,他給了林慈一個眼神,示意她先去後堂。

  林慈會意,悄然起身。然而未走幾步,玄淨也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

  「諸位大人,貧僧乃方外之人,不便參與俗務。林娘子,可否為貧僧引路?」

  一個出家人客客氣氣說出這話,若拒絕便顯得不通情理了。

  林慈莞爾道:「玄淨法師,請隨我來。」

  話落,她默默朝裴瑾宣看了一眼。

  裴瑾宣猶豫了一瞬。

  這一瞬,恰好落進梁王眼裡。

  梁王笑道:「怎麼,賢侄還怕一個僧人搶了你的相好不成?」

  話說得輕佻。

  三位大人登時忙活起來,裝咳的裝咳,扭頭的扭頭。只有一個不怕死的,好奇地在裴瑾宣與林慈之間來回打量。

  裴瑾宣面色如常,只道:「皇叔拿一個僧人打趣,怕是不妥吧。」

  話落,那不怕死的抬頭望天,左右看,嘴裡嘀咕著:「今日天氣倒是不錯。」

  梁王瞪了裴瑾宣一眼,冷哼一聲,微微側過身去。

  裴瑾宣趁機叮囑管事:「好生安頓玄淨法師,他是貴客。」

  管事連忙行至林慈跟前,抬手延請:「高僧,這邊請。」

  玄淨不慌不忙,單手結佛印,微微頷首:「林娘子,請。」

  看來是黏上了,就像只聞到血的蒼蠅,嗡嗡不休。

  裴瑾宣正思忖如何將玄淨打發了,孫懷義的隨從已領著「趙富貴」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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