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玄淨真面目
裴瑾宣從沒見過這樣場面,他穩住心神,俯身探了探腳邊一名丫鬟的頸脈,溫熱的,尚在動。
怎麼回事?
阿墨呢?!
裴瑾宣直起身,目光迅速巡睃一圈,連忙跑向留芳園。
留芳園裡幾個大瓦罐子煎著藥,素問與司契躺在石階上,本應該保護林慈的阿墨不知去向,只留滿地蛇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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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小茶几上擱著一盞茶,裴瑾宣上前碰了碰盞壁,茶還是溫的。
幾腳邊躺著一支白玉簪子。他彎腰拾起,簪身冰涼,尾端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林慈之物。
裴瑾宣將簪子握在掌心,目光越過死寂的留芳園,望向後門的方向。
一道人影倏然落下,是阿墨,衣上沾著血,肩頭還在起伏,顯然剛從一場惡戰中脫身。
阿墨執劍跪在裴瑾宣跟前,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迅速地打起手勢:【八名刺客闖入後院,個個好身手。滿院子都是蛇,全亂了。】
他打完手勢,抬眸掃過院中慘景,臉色刷白,再找一圈沒有見到林慈身影,心徹底涼了。
裴瑾宣擰起劍眉,他壓著怒意沒有責備,只沉聲說了句:「你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
阿墨面露愧色,將頭低了幾分,【我去找她。】
這時,倒在地上的素問與司契陸續醒轉,開口就是驚聲尖叫,「蛇!蛇!」
緊接著,別處也傳來叫聲,此起伏彼的,整個院子都亂成一鍋粥。
還是林慈有先見之明,事先給府里上下都餵過清熱解毒的藥。蛇毒雖烈,卻無人傷及性命。
可林慈會被擄到哪兒去?
裴瑾宣閉起眼,迅速將城中地形在腦中鋪開。
往南是市集,人多眼雜,車馬難行。
往北是皇宮,玄淨不可能自投羅網。
梁王府方向他已布下暗哨,若有異動,此刻早該傳來消息。
唯獨西邊。城郊那片竹林,幽深僻靜,藏人最易,出城最快。
他驀然睜開眼,目光如刀似劍。
「阿墨,挑一隊輕騎,隨我去救人。要快!」
裴瑾宣將簪子收入懷中,兩三步躍牆而過,直入馬廄,他翻身騎上匹汗血寶馬,一聲輕叱,卷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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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慈是被晃醒的。
車輪碾過碎石,車身猛地顛了一下,她的頭撞在車壁上,鈍痛從後腦勺蔓延開來。
林慈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漸漸清晰,頭上是陌生的車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嘴裡塞著一團粗布,手腕被布條勒得生疼。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布條綁得極緊,勒進皮肉里,像在吸她的血。
車內光線昏暗,空氣里混著檀香和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
林慈閉起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慌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努力回憶自己如何中了玄淨的招,是丫鬟端來的那盞茶,還是落在其腳邊的一條小蛇?
蛇……對了……院子裡多了許多蛇,也不知裴瑾宣那邊有沒有出事。
要是沒出事的話,裴瑾宣應該發現她不見了。
他會不顧一切追過來嗎?
她忽然不太確定自己是希望他來,還是希望他不要來。
玄淨既然敢劫她,必然留了後手。
如果裴瑾宣追上來中了埋伏的話,那她……情願他別來。
林慈咬了咬牙,將這個念頭強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先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她屏氣凝神,聽到馬蹄聲、掠過的鳥鳴聲;仔細聞,空氣里多了一絲潮濕的草木氣息,夾雜著竹葉的清香。
難道正在出城嗎?
林慈飛快地想著對策,沒想馬車竟然停了下來,也不知外頭是什麼狀況。
「林娘子醒了。」
純清空靈的聲音自頭頂而來。
林慈心頭一顫,仰起頭,就見玄淨盤腿坐其身後的蒲團上。他眼眸低垂,嘴角掛著一絲溫文爾雅的淺笑。
原來他一直都在,卻故意屏氣凝息。
「唔……」
林慈想說話,嘴裡只發出含糊的濁音。
玄淨微微側過頭,像是在聽她的動靜。
片刻後,他緩緩彎下腰,摸索起她的臉頰。
林慈猛地偏過頭去,他的手落了空,懸在半空好一會兒。
「多有得罪。」玄淨輕聲道。指尖拈住她嘴邊的布團,輕輕抽了出去。
林慈大口喘著氣,嘴裡幹得像被砂紙磨過。她用力咽了咽,勉強潤了潤嗓子,然後翻過身,以額抵住木板,一點一點將自己撐起來,直到後背靠上車壁。
費盡氣力,總算坐直了。林慈閉了會兒眼,調勻呼吸,硬逼自己鎮定下來。
「玄淨法師怎麼也做起綁票的勾當了?」她抬起眸子,皮笑肉不笑地嘲諷。
玄淨沒有答話。他重新盤腿坐好,雙手結佛印擱在膝上,姿態端莊,恰如大雄寶殿上那尊泥塑金身的佛。
林慈坦言道:「高僧不必念經了。你無戒牒,何必裝模作樣?」
玄淨幽幽睜開眼。那雙空洞的眸子像一潭死水,不悲不喜。
「你打斷貧僧念往生咒了。」他頓了頓,「靖安王站在黃泉路上,會尋不著鬼門關的。」
林慈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到嗓子眼,頭皮陣陣發麻,腦中空白了片刻。
「你的氣息亂了。」玄淨微微側過頭,對著她的方向,笑容純淨得不染纖塵,「你如此在意他,宋軒會不會生氣?」
他知道宋軒?!
林慈詫異地看向玄淨,玄淨那張清秀的臉笑意淺笑,可一絲嘲弄還是從唇邊漏了出來,似乎在嘲笑她的狼狽。
不對。
不能被他牽著走。
也許從頭到尾都是圈套。
林慈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好讓自己鎮定下來。片刻後,她低下頭,扯出一個笑,說:「宋軒已經死了。」
玄淨眉眼微凝,似乎有些想不通,「死了不是可以復活麼?鬼手沒將起死回生之術傳給你?」
「師父都沒能做到的事,我又怎麼做得成呢。」
玄淨更不明白了,「那你帶著宋軒的屍骨入住靖安王府,是為何故?人死,不該入土為安麼?」
林慈冷笑道:「你在佛寺待久了,自然不懂常人的七情六慾。我捨不得他,想永遠與他在一起。」
玄淨微微勾起嘴角,拈起手中念珠,一顆,一顆,拈得極慢。菩提珠相碰,發出輕脆的聲響,像是他的心跳,又像在算計什麼。
「姑且當你說的全是真的。」他偏了偏頭,笑容裡帶了幾分孩童般的天真,卻叫人看了脊背發涼。
林慈靠在車壁上,反問道:「那你呢?為何留在梁王身邊?難不成你也能在他身上,找到捨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