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妖僧在何處


  三尺青鋒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劃破竹林幽暗,狠狠扎進玄淨後心。

  

  玄淨悶哼一聲,俯身倒下。搖曳的翠竹吞沒了他的身影。

  裴瑾宣顧不上玄淨了,他轉身衝到到林慈身邊,蹲下身將她扶起。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臂彎里,頸側的血還在往外滲。

  「林慈。」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喉頭髮緊。

  她沒有回應,那雙清冷的眼睛闔著,呼吸很淺,淺到他幾乎感覺不到。

  他又喚了一聲,比剛才更輕,她依然閉著眼睛。

  裴瑾宣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阿墨帶著輕騎趕來了,好幾人身上都掛了彩,後面還跟著幾匹空馬。

  阿墨翻身下馬,衝到裴瑾宣跟前,連打手勢:【沒事?】

  裴瑾宣沒作聲,他抱著林慈站起身來。她的頭歪靠在他胸口,就跟睡著了一般,只是一側的脖頸被血糊滿了,隱約可見兩個血洞。

  「那妖僧就在竹林里,把他找出來。」裴瑾宣終於開了口,聲音很沉很冷。阿墨怔了,他從沒在裴瑾宣臉上看到這般的殺氣。

  裴瑾宣又道:「另外,給我一匹最快的馬。」

  阿墨將自己的馬牽來。馬身上濺了血,是裴瑾宣那匹汗血寶馬的血。他們途中遭遇了埋伏,不必想,定是梁王的手段。

  裴瑾宣抱著林慈翻身上馬。他將她攏在懷中,一手持韁,一手仍死死按著她頸側的傷口,調轉馬頭直奔城內。

  **

  誠安堂內,掌柜正伏案抄方,突然門被人撞開了,他驚慌抬頭,看清來人之後,連忙將筆擱下,繞過帳台迎了上去。

  「殿下,這是怎麼了?」

  裴瑾宣渾身是血,懷裡還抱著一個人,那人面色慘白如紙,霜色交領上洇了大片暗紅。

  掌柜眯眼細看,不正是林醫士嗎?

  「快,快,快!關門閉客!」

  掌柜趕忙吩咐藥房夥計。

  夥計們如臨大敵,麻利地將鋪板一塊一塊蓋上。

  「送帖入宮,請徐院判來。」裴瑾宣說得極快,話落就往後堂去。

  掌柜招手喚來個郎中,說:「你快去照顧,我這就到宮裡遞貼子。」

  郎中連連點頭,緊接著追進後堂,跑在裴瑾宣前頭。

  郎中將裴瑾宣引到榻前,拿來藥枕和溫水,他先驗了下林慈的傷勢,覺得奇怪,但又不敢多言。

  裴瑾宣將林慈輕輕放下,動作溫柔,生怕一不小心弄碎了。林慈躺在榻上,面色比身下的素絹還要白上幾分,頸側兩個血洞清晰可見,邊緣已經開始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裴瑾宣守在榻邊,小心翼翼擦去她唇邊的血漬。林慈咳嗽了聲,他以為人醒了不由欣喜,然而見她雙目緊閉著,心又沉了下去。

  他收回手,垂在膝上,握成拳。

  約莫半刻,徐院判騎著毛驢趕來了,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腳踏進後堂便愣在門口。

  裴瑾宣坐在榻邊,像個木雕紋絲不動,魂魄不知飄去了哪兒,待徐院判走近,依然未歸。

  徐院判顧不得禮數了,他幾步走到榻前,待看清榻上之人時,臉色也白了。

  「林醫士……這是……」

  離魂乍合,裴瑾宣悠悠地轉過眼睛,看向徐院判說:「她被妖僧咬了,傷在頸側,流出血是紅的,但她之前吐過一口黑血。」

  他一句接一句,極為冷靜。

  徐院判不敢怠慢,上前小心翼翼揭開已被血浸透的帕子,林慈頸側的兩個血洞赫然在目,邊緣微腫,泛著青紫。

  「只見過狗咬人的,沒見過人咬人咬成這樣的。這人的牙怎麼長的!」徐院判低頭,將那傷口仔細端詳了好幾遍,還拿尺子丈量了下。

  「眼下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裴瑾宣冷冷地盯著徐院判。

  徐院判不敢放肆了,他知道裴瑾宣著急,也不多廢話,直接搭上林慈腕脈,凝神診了半晌,方才抬起頭來。

  「殿下寬心。脈象雖弱,還算平穩。林醫士素來體健,底子好,只是失了些血氣,一時昏厥,當無性命之虞。不過一切須待林醫士醒來,方能定論。」

  裴瑾宣深吐口氣,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我要去宮裡一趟,先把她交給你了。」

  話落,他轉身就走,怕再看眼林慈,就不忍邁出這道門了。

  裴瑾宣一路策馬入宮。守門禁衛見了他這模樣,無人敢攔。他在宮門前翻身下馬,大步流星直趨寢殿。

  高公公正守在殿外,見遠遠走來一個渾身血污的身影,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裴瑾宣,忙迎上去。

  「靖安王,您這是怎麼了?府里出了事?」

  「話長。我要面聖。」

  高公公面露難色,手持拂塵躬身施禮:「殿下恕罪。陛下今日氣色不佳,方才服了藥才歇下,臣不敢驚擾。殿下不若先在偏殿稍坐,待陛下醒來……」

  話音未落,裴瑾宣一把推開他,直闖乾元殿。

  高公公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過神來,裴瑾宣已大步跨進了殿門。他甩了下拂塵,急急追了兩步,又停在門檻外,到底是沒敢跟進去。

  「陛下!」

  殿門砰然洞開。

  冷風灌入,博山爐騰起的青煙瞬間散亂。

  燕帝正倚在榻上小寐,被這一聲驚得倏然坐起,斗篷從肩上滑落。

  高公公慌忙上前替他披好,低聲道:「靖安王要見陛下,微臣實在攔不住。」

  燕帝抬眼,看清來人渾身血污、髮絲凌亂的模樣,微微抬手。

  高公公會意,領著一眾宮婢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將風聲、人聲隔絕在外。

  裴瑾宣大步走到燕帝跟前,袍擺一甩,單膝跪地,拱手道:「回稟陛下,今日梁王攜妖僧赴宴。妖僧以毒蛇傷臣府中數人,擄走醫士林慈,手段兇殘,形同妖邪。此僧乃梁王引薦,梁王難辭其咎。臣懇請陛下徹查此事,以安朝野。」

  他一口氣說完,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燕帝眉心微蹙,身子不由前傾,十分急切地問道:「林醫士找回來了嗎?」

  「林醫士為妖僧所傷,現昏迷不醒。」裴瑾宣抬起頭,桃花眼裡早沒了之前艷俏,怒意爬上眉梢,「陛下,那妖僧分明可以視物,卻故意裝盲。趁臣與梁王對峙之際,將林醫士擄走,實在可惡!」

  燕帝沒有接話。

  他看著裴瑾宣,目光平靜如水,過了半晌才問了一句:「妖僧可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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