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看不見了


  「阿軒……」

  林慈悠悠地睜開眼,一團淡淡的光暈浮在眼前,飄飄裊裊,幾縷魂魄還留在夢裡,始終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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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

  耳邊響起裴瑾宣的聲音,緊接著一雙溫暖的大掌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沉穩有力。

  「你終於醒了。」他如釋重負,勉強笑了笑,沙啞的聲音掩不住一夜的疲憊。

  林慈蹙起眉頭,不由自主地摸了下隱隱作痛的脖頸,手指剛抬到半空,又被裴瑾宣握住了。

  「別碰。徐院判剛包紮好,血也止住了。」

  林慈聽著乖乖地把手放下,而後轉頭望著裴瑾宣。

  「我睡了多久?」

  「不算久,約莫七八個時辰吧。」

  「七八個時辰……」林慈喃喃,眉頭鎖得更緊了,「那豈不是天亮了?」

  「沒錯天亮了,你也安全了。」

  話落,林慈眼中閃過一絲惶恐,她驀然伸出手,抓住了裴瑾宣的胳膊。

  裴瑾宣錯愕,他輕輕拍了拍林慈的手,以最溫柔的口吻說:「不用怕,這裡是誠安堂,沒有敢進。」

  「今天下雨嗎?為何天陰沉沉的?」

  「陰沉沉的?」裴瑾宣心裡一驚,轉頭看向窗外,陽光和煦,天已大亮。

  林慈突然坐起身,抓著裴瑾宣的那隻手不停往上移,每移一寸她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好不容易手摸到了他的臉,她的手就像蜘蛛的腿到處亂爬,最終停在了他的眉眼之前。

  「我怎麼看不見你……我看不見你!」

  裴瑾宣微微一怔。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雙眼睛睜著,瞳孔空洞,眼神渙散,像極了玄淨。

  「徐院判!」他揚聲喚道,急切的聲音穿堂而過。不多時,徐院判匆匆趕來,衣袍都沒穿齊整。

  「殿下,可是林娘子醒了?!」

  「她的眼睛……」裴瑾宣沒有再說下去。

  林慈聽到他的話,眨起了眼,閉上時暗了,睜開時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暈,似有層厚霧牢牢覆在眼瞳上。

  她抬手去揉,想將那層霧揉開,幾下過後,霧仍在,眼睛卻生疼。

  林慈不停,拼命地揉眼,幾乎要將一雙眼珠子摳下來。

  「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她叫了起來,一聲比一聲高,身子止不住地顫。

  裴瑾宣連抓住她的手扭至她身後,「別怕,別怕,有我在。」

  說著,裴瑾宣情不自禁地她攬入懷中。此時的他早就沒了平日裡穩重,腦子裡同樣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這樣緊緊地抱住她,希望能以自己的身軀遞給她力量。

  可林慈六神無主,她不停扭動身子,要把裴瑾宣推開。

  裴瑾宣只好向徐院判投去求助的目光。

  徐院判連忙上前,柔聲道:「林娘子莫慌,先讓臣好生替你瞧瞧。」

  林慈呼吸急促,身子突然緊繃得像根弦。裴瑾宣與徐院判合力將她扶倒榻上。她躺下去時,手還死死抓著裴瑾宣的衣袖。

  徐院判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脈,閉眼凝神。林慈呼吸太急,心怦怦亂跳,那脈象也跟著亂成一團。他把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始終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裴瑾宣立在榻邊,一言不發,怕自己一開口便攪了診脈。可等了半晌,不見徐院判說話,他只好把持住情緒,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徐院判可探出個究竟?」

  徐院判也為難,鬍鬚拈了又拈,眉頭皺了又皺,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斟酌著開口:「這脈象,與先前並無二致。」

  「你是斷不出來嗎?」裴瑾宣的聲音陡然拔高,壓了一夜的焦灼終究溢了出來。

  「臣盡力了。」徐院判拱手,神色凝重,「若臣沒有斷錯,林娘子怕是中了蠱。臣曾在苗疆醫書上見過這類失傳的絕術。施蠱者先將蠱毒寄於己身,待蠱成,便咬破對方皮肉,種下蠱毒。」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慈,「林娘子同為醫者,可曾聽聞此術?」

  林慈瞠圓了雙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似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半晌才擠出一句:「蠱毒?」

  她的手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手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徐院判的話她聽清了,可它們撞進耳朵里,卻像是隔了一層水,悶悶的,不真切。

  師父曾經提過蠱毒。

  那年她正值豆蔻年華,在竹廬里,師父坐在窗前搗藥,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計,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日後若遇見中蠱之人,不必費心去救。蠱毒無解,非醫術所能及也。以後你也不許學!」

  她那時不懂,追問為何無解。

  師父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搗藥。後來她從宋軒那邊打聽到,蠱毒是以身換身的邪術,無方可醫,只有下蠱者可解。

  她當時只覺得挺有意思的,就像說書先生說的靈異志怪,永遠不會落到自己頭上。可現在,蠱就種在她的體內,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在血脈中不安涌動。

  林慈不由眨了眨眼,腦中浮現出玄淨咬她時那雙眼睛,眼底里燃的不是恨,是殉道。他是拿自己來奪她的光明。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沿著她的背脊往上爬。她恨不得將蠱蟲從眼睛裡挖出來,可剛抬手,又放下了。

  起死回生之術還沒成。

  她的宋軒還沒復活。

  她不能亂了心,著了玄淨的道兒,他所謂的地獄關不了她。

  林慈閉上眼,緩緩地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那雙空洞的眸子中不見半絲掙扎,似乎在一瞬間奪回了自己的命運。

  「師父曾經提過蠱毒。若真是此術……無解。」

  無解?!

  這兩個字如晴天霹靂,擊在裴瑾宣心頭。他不信,轉問徐院判:「當真無解?!」

  徐院判苦著臉,十分為難,「臣僅在古書里見過零星記載,是否能解,臣……也不知啊。」

  「阿墨!」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閃入,悄無聲息地落在堂中。徐院判嚇了一大跳,連連拍著心口。

  「傳我令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妖僧給我找出來,不論死活。」

  阿墨拱手領命。

  裴瑾宣抬手又打了一串手語,動作極快:【之後,按原計去北疆,找到張娘的兩個兒子。告訴他們,我要梁王之子的眼珠。】

  阿墨肅然,再次領命,身形一晃又從窗口閃了出去。

  徐院判又被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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