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墨的身世
阿墨忙把茶杯放下，慌亂地打起手語，手在半空舞了半天，也不知是個什麼意思。
永樂郡主扁起嘴，兩手環抱在胸前，鼻子哼唧一聲：「磨磨蹭蹭的，真不像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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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被她激得快說話了，越急手越亂，越亂永樂郡主越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阿墨張開嘴，勉強地發出幾聲濁音，再加上他的手勢，原來是「我不配」的意思。
永樂郡主瞪圓了雙眼，一把抄起案上茶杯，揚手便朝阿墨臉上潑去。阿墨下意識抬臂去擋，杯中是空的。她不甘，又抓起茶壺掀了蓋子潑去，壺裡也早已見了底。
永樂郡主氣極，抓起案上茶壺往地上狠狠一摔，碎瓷四濺，阿墨往後退了半步。永樂郡主不解恨，朝他揮了一通王八拳。
「誰說你不配？我說你配，你就配！」永樂郡主的聲音又尖又亮，幾乎要把屋頂掀了。
阿墨被她吼懵了，黝黑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手勢打了一半，手指在空中僵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曾是將軍的兒子，自幼隨父征戰。七歲握刀，九歲騎馬，十二歲便能替父親巡營。人人都說他是將門虎子，長大了定和他父親一樣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可十二歲那年，一場伏擊毀了一切。鐵勒族像是提前知道了他們的行軍路線，在峽谷兩側布下天羅地網。
他親眼看著父親的戰馬被絆馬索掀翻，看著父親身中數箭仍拄著長刀不肯倒下，看著那些蠻兵一擁而上。
他拼了命想衝過去，卻被人生生從馬上拽下來，腦袋挨了一記重擊，昏死前最後一眼，是父親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在鐵勒族的營帳里醒來，嘴裡全是血腥味。
那些人說，逼問他軍營的消息，他什麼都沒說。於是，他們用燒紅的鐵鉗烙他的喉嚨，一刀割去了他的舌頭。
他疼得昏死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扔在亂葬崗里，身上的血已經開始發臭。
他走了七天七夜才回到軍營。他以為會有人替他們父子討個公道。可他張不開嘴，寫不了字，打著手勢沒人在意。
那些活著的將領需要一個替罪羊來擔下這場大敗，而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最合適不過。
行軍路線是你泄露的，你父親是替你擋的罪，你活著就是鐵證。那年他不過十二歲，天下人都在罵他軟骨頭，罵他賣父求榮，罵他們父子活該死在蠻荒之地。
只有裴瑾宣信他。那時的裴瑾宣也不過是個少年，奉旨來軍中撫恤陣亡將士。他在營帳角落裡看見那個縮成一團的孩子，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眼睛卻亮得驚人，像一頭受傷的狼崽子。
裴瑾宣蹲下來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打不了手勢，只在地上歪歪扭扭寫了一個字「墨」。那是他父親給他取的名。裴瑾宣看完那個字，把自己的斗篷解下來披在他身上，說：
「跟我走。」
裴瑾宣將他帶回靖安王府，請最好的大夫替他治傷，給他錦衣玉食，教他讀書寫字，讓他重新拿起刀。
他身上的傷好了，心裡的傷仍在。那份洗不掉的恥辱，是他永生的痛。他此生無以回報，便把命給了靖安王府。
裴瑾宣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從不問緣由，從不計代價。可他骨子裡始終覺得自己是個不能說話的軟骨頭，低人一等。
而永樂郡主是誰？她的母親是先帝嫡親的妹妹永寧長公主，父親是世襲鎮國公。
她出生時先帝親賜封號，食邑三千戶，滿月那日在殿中擺了三天流水席。她是金枝玉葉，是長公主與鎮國公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掌上明珠，是整個都城裡最明媚的一團火。她想要什麼，從來不需要開口，自然會有人捧到她面前。她配得起天底下最好的兒郎，而不是他。
想著，阿墨抬手抓住永樂郡主的胳膊，就像拎一隻小雞似地將她拎出門外，「嘭」地將門翕上。隨後，他看了看手腕上的銀香囊，咬著牙忍著痛將其解下，扔出窗外。「嘭」的一聲，窗也被他翕上了。
「阿墨，開門！你給我開門！」永樂公主將門敲得直響。阿墨用背貼在門上，不讓她進來。
終於，門不動了，阿墨屏氣凝神，感受不到的永樂郡主的動靜，不由鬆了口氣，然而緊隨而來的失落又將他圍住了，他就像個落水之人幾乎喘不上氣了。
「咣」的一聲巨響，永樂郡主破窗而入，寒風緊跟著灌了進來，吹得阿墨打一哆嗦。
「你……」永樂郡主瞪著紅紅的兔子眼，衝到阿墨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我可是救過你的命，你竟然這般對我？！」
永樂郡主邊打邊罵，打得手都疼了，阿墨都沒有動靜，他的濃眉始終皺著，就像有「八」字眉的小狗，眼淚汪汪。
永樂郡主氣不過，蹲下身哇哇大哭起來。阿墨終於知道動了，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慰。永樂郡主把肩一扭，又轉過身去，繼續哭。
阿墨只好撿起她送的銀香球，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後在她眼前晃了晃，香球上的銀鈴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永樂郡主起先不理，看了他兩眼，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她笑了，阿墨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有點苦。
【我不想讓你受委屈。】他抬起手，打起這麼一串話來。
永樂郡主嘟著嘴，說：「我不覺得自己委屈，我喜歡誰就是誰。」說著，她轉過眼看向阿墨，目光將他全身打量了一遍，「再說了，你我有過肌膚之親了，除了你，我還能嫁誰？」
肌膚之親？阿墨的臉又紅了，連忙搖頭擺手。
「什麼，你還不承認？！」永樂郡主兩手插腰，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你中毒那天，是誰幫你吸毒的？是我！你全身上下，我都看遍了，你說，這算不算肌膚之親？！」
阿墨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永樂郡主氣得抬手一個爆栗子打上去。
「你笨死了！」
阿墨挨了一下，還不了嘴，只能傻笑。
永樂郡主看著他的臉，不舍悄然湧上心間，她不由抬手摸了摸阿墨的額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