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陰陽不調
林慈聽到這聲音不由往後退了步半,腳後跟恰好軟到軟綿綿的東西,正是豹貓的尾巴。
豹貓被踩疼了,「喵」的一聲,炸毛跳起,又把林慈嚇著了。她打了個哆嗦,往邊上移,慌亂之中分不清南北,無措地在原地打轉。
裴瑾宣一個抬手把她拉了過來,小心地將她攏在懷裡。
豹貓躥窗跑了,一個躍身碰倒了不少瓶瓶罐罐,叮呤哐啷一陣亂響,也不知碎了什麼。
「你待在原地別動,我來收拾。」裴瑾宣輕聲道,小心翼翼地鬆開手。
攏著林慈的暖意突然倏忽散了,她不禁張惶失措,手不知往哪兒放才好,她張了張嘴想喚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方才還與張娘說要學著照顧自己,不過多來一個他,她便柔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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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她。
林慈捏緊手中的竹棍,靜靜地立在原地,聽裴瑾宣收拾地上狼藉。
裴瑾宣正撿著破瓷片,不太放心地朝林慈看了兩眼,就是這一時間的分神,指尖一痛,血珠子涌了出來。
「你流血了?」林慈聞到了一絲鐵鏽味兒,腳尖不由往前挪了半寸。
「別動。」裴瑾宣一個箭步落到她跟前,迅速撿起她裙下一粒紅豆大小的碎瓷。起落之前,衣風捲起股淡淡的檀香,悄然拂過她鼻尖。
「好了,都收拾乾淨了。」裴瑾宣笑著,細心地將碎瓷瓶攏進簸箕里。
林慈以竹棍篤篤點地,篤篤篤地循著他的方向慢慢移過去。裴瑾宣回頭,見她摸索得艱難,不由伸出手想去引她。
「不必了,讓我自個兒來。」林慈輕輕地將他的手推開,依舊用竹棍點著地,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他身邊。
裴瑾宣低頭看了看那根竹棍,問「棍子哪兒來的?」
「張娘替我找到,細細長長挺順手。」
「走,去院子裡,我再幫你磨光些。」說著,裴瑾宣伸手握住竹棍的另一端,引著她往外走。
一根細長的竹棍猶如月老的紅線,一頭牽在裴瑾宣手裡,一頭牽在林慈手裡。
林慈被它牽著、引著,眼底那團模糊的光暈漸漸亮了幾分,一團影子浮在光暈中央,像宋軒,又不像宋軒。
推開門的剎那,雨水混著春泥的清鮮氣息撲面而來。林慈深深吸了一口,笑了。
「之前怎麼沒覺得雨天這麼好聞呢。」
「此地春日多雨,夠你好好聞一陣了。」說著,裴瑾宣引她坐在廊下,接過她手裡的竹棍,掏出一把小匕首細細削了起來,竹子本來就光,沒什麼可磨的了,可他就擔心林慈擱在手裡不舒服,一寸一寸將竹節削平,末了還拿自己的臉頰蹭了蹭。
林慈背靠著白的牆,仰頭聽雨聲,過了片刻,輕聲問道:「陛下可好?」
「嗯,自從皇兄服了你的藥,精氣神好了不少。這幾日徐院判在宮裡守值,好歹也算你半個徒弟了,不必憂心。」
林慈點頭莞爾。
裴瑾宣又道:「陛下也惦記你的傷,叫我好生照看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
林慈凝神想了想,說:「我想要個人。」
「誰?」
「能讓我練針的。」
裴瑾宣沒作聲,他用帕子仔仔細細將竹棍擦了遍,「呼」地吹去衣擺上的碎竹屑,再用手撣了彈。
「我來吧。」
他倏地起身。
林慈感覺到跟前罩上了一層影子。
既然有人自願送上門來,她也不客氣了。
晌午過後,林慈將裴瑾宣帶入留芳園的藥廬。
這藥廬本是柴房,她托錢嬤嬤騰出一塊空地,灑掃乾淨,支起一張小榻,權作行針之所。乍暖還寒時節,暖爐斷不能少。林慈怕裴瑾宣受涼,又囑咐素問與司契多添了幾隻爐子,將那方寸之地烘得暖意融融,方才讓他進去。
「不必擔心。我先替你診脈,再依體症行針。」
「好。」裴瑾宣答得爽利,二話不說便去解腰帶,剛將腰帶抽下,林慈的手便伸了過來,攤著掌心,安安靜靜地等。裴瑾宣低頭看了看她的掌心,順勢將腰帶放了上去。
林慈指尖微微一握,便知手中是何物,臉驀地紅了,只將腰帶擲了回去。
「我要的是手,不是你的貼身之物。」
裴瑾宣:「……」
他乖乖把手伸了過去。
林慈三指搭上他的腕脈,屏氣凝神,細細分辨脈象間的動靜。裴瑾宣也靜下來,默默看著她的臉。柳眉如畫,鳳眸清澈如水,即便那水中失了波光,依舊能將他的魂魄勾住。他最不喜的是她的唇,分明好看得緊,卻又得理不饒人,叫人又愛又恨。
他正出著神,林慈忽然側過臉來,那雙空洞的眼眸直直對著他的方向。裴瑾宣心跳拔了個尖兒,不由移開目光,側頭避過。
「你慌什麼?」林慈輕問。
裴瑾宣忙將手抽回,做賊心虛。
「我……怕你瞧出什麼頑疾來。」他笑了笑,將那一瞬的窘迫掩過去。
林慈只當他說的是真話,淡然而道:「頑疾倒沒有。陽氣略重了些。」
「陽氣重?」裴瑾宣挑眉,「那不是正好,能驅邪鎮鬼。」
「陰陽不調,日久也會成疾。氣堵在哪兒,哪兒便不通暢。來,躺下罷。我知道怎麼治。」
裴瑾宣依言躺了下去。
「先把衣裳脫了。」
他剛躺平,又彈了起來,問:「脫到何處?」
「都脫了。」
「褲子也脫?」
「嗯。」
裴瑾宣只覺一股熱氣直衝頭頂,耳尖霎時便紅了。他長到這般年紀,除了在母后跟前,還從未在旁人面前脫過衣裳。可他是靖安王,名門世家的皇孫公子們,哪個身邊沒有紅顏知己?以梁王為例,十三歲便已為人父。若被人知曉靖安王年及弱冠仍是個雛兒,豈不叫人恥笑?
「好。」裴瑾宣將牙一咬,將自己剝了個乾淨,連靴襪也褪盡了,最後只剩一條褻褲,他對著那方寸布料猶豫半晌,終究沒能拉下臉來。
他重新躺上小榻,身子繃得筆直,像一桿長槍。他悄無聲息地短吐兩口氣,側目去睨林慈的神色。
林慈看不見他,只摸索著邊上小案。案上擺著金針與藥酒。她先將藥酒倒在掌心,細細搓遍手指,待指尖搓得溫熱了,方才探向裴瑾宣的方向。
可酒再溫,也溫不過裴瑾宣的身子。林慈指尖觸上他皮膚的剎那,那一點微涼激得他發顫,起了不該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