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一夜都睡在邊上
「夠了。」裴瑾宣嗓子又啞了幾分,氣勢弱弱的,像是認輸了。
林慈垂眸,嘴角依然含著笑,「還有兩針就好了,忍忍。」
忍?裴瑾宣抬頭看了眼不爭氣的身子,無奈地躺直了,他恨不得就此暈過去,一了百了。
窗外的雨聲變密了,淅淅瀝瀝的,猶如女兒家的悄悄話,逗得他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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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這次行針之後,裴瑾宣再也不願意給林慈練手了,倒是不惜命,是惜臉。
午夜夢回。
他與她窗下相見,她穿了一襲素絹紗衣,青絲纏成麻花垂在身側,發尾處系了根紅綢,垂下來的綢帶就如金魚的尾,在他跟前悠悠擺盪。
他伸過手,輕輕地將紅綢一扯,青絲如墨,盡數散落在他胸膛上,撩撥著心火。
……
他的手撫上她微涼的香肩,唇落在她頸側,熾熱而笨拙。她覺得癢,不由縮起脖子,抬手將他輕推。
他又挨了過來,沒皮沒臉,沒羞沒臊,貼著她的臉,輕咬起她的耳垂。
她媚眼如絲,意亂情迷間捉住他不安分的手,輕輕淺淺地咬了口。
他吃痛,嘶了一聲,把手抽走,十指翻旋,打了一串手勢:【我定不負你。】而後,那隻手重新落回她腰間,再不肯移開。
她失神之餘不禁忐忑起來,腦子裡突然在想:要是被師父瞧見,如何是好?
驀地,他闖了進來,不容分說占了她。
雨聲綿綿,嬌喘微微。
他覆在她身起伏,急促的呼吸迴蕩在她耳畔。
「阿慈……」他喚她。
是裴瑾宣的聲音。
林慈瞬間驚醒,她猛地坐起身,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就像被困在濃濃的夜夢裡,分不清身在何處。
「阿軒!阿軒!」她下意識地喚著,聲音都顫了,「快些點燈,我看不見了……」
她極力伸著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手指掠過一片空蕩,什麼都沒抓住。
忽然,一雙結實的臂膀握住了她的雙手,像洶湧波濤中伸來的一根浮木。林慈顧不得了,她緊緊攥住那隻手,整個人靠了過去,隨即便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別怕,我在。」
依然是裴瑾宣的聲音。
林慈的心反倒更加慌亂了。她想推開他,可身子不聽使喚,一雙手像是自己的意志,死抓著他不放。
他的懷抱很暖,衣襟還有淡淡的檀香,這分明不是宋軒的氣息,可她卻捨不得這份暖意,不願挪開半寸。
裴瑾宣將她摟得更緊了,熾熱的胸膛緊貼著她單薄的身子,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傳過來。
這心跳叫她安心,又叫她害怕。遲疑再三,她咬緊牙,硬是將他推開了。
「別……」她偏過頭,聲若蚊蠅。
裴瑾宣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會兒,堪堪落下。
「是不是做噩夢了?」他儘量放低姿態,放柔了聲音。
林慈又把臉偏過去些,點了點頭,而後輕問:「你為何在我房裡。」
「想著照顧你,沒有惡意。」
林慈聽著抿了抿嘴,又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卯時過半,晨曦初露。」
「你一夜都宿在邊上?」
「我……」裴瑾宣不由自主想到那個夢,臉熱了起來,他搓了下手,話卡在喉嚨里,半天都說不出來。
林慈明白了,她知道他守規矩,也沒再問下去,只說:「時候不早,我該起了,今日還得熬藥呢。」
她扶著床沿起身,腳還沒落地,鞋已經湊上來了。
裴瑾宣蹲著身,一手捧著她的足,另一隻手拿著繡鞋,細細地往她腳上套,動作比張娘還要輕柔。
他這般一聲不吭的,讓林慈更不好意思了,她把腳往後縮了些,說:「鞋我自己能穿。」
「我替你穿不是一樣嗎?」裴瑾宣抬頭看著她,彎起眉眼,晨曦落在他五官分明的臉上,又添了幾分明艷。
可惜林慈看不見,她摸索著榻邊的竹杆站起身,「還是讓張娘來吧。」
「張娘今日身子不爽利,我讓她先歇著,你要什麼儘管吩咐便是。」
聽來他打算死皮賴臉了。
林慈凝神想了想,故意刁難,「你會梳頭嗎?」
「會啊,這有什麼不會。」裴瑾宣牽著她的手,將她引到妝奩前坐下,「想要梳什麼頭?」
林慈聽著倒有些懵了,他會?怎麼會的?
裴瑾宣就趁她愣神的片刻,拿起玉篦子,小心翼翼地梳著她一頭及腰青絲。他以前常見宮女們伺候母后梳頭,髮帶、髮釵這些零散小玩意兒,看也看熟了。
他的五指插進她的髮絲間,一點一點地撥弄細細的結,時而抬眸看向鏡中人,桃李芳華,正是春色也不及她半分。他心生歡喜卻又不敢說,只好將情絲藏在指間,一絲一點地捋著。
鏡中人眼眸微抬,似乎正透過銅鏡望向他,兩人的目光在鏡中交錯,裴瑾宣心弦微顫,他不由對鏡笑了笑,可惜她眼波流轉間,又變得空洞了。
裴瑾宣的心沉了下去,越沉越重,越重越冷。
他心不在焉,手腕翻旋,將青絲綰成圓髻,途中落下不少髮絲,他又將髮釵釵上,一時間林慈滿頭珠翠,髮髻至少比平時里重個二兩半。
林慈晃了晃腦袋,叮叮噹噹。
「你這是梳好了?」
裴瑾宣端詳著銅鏡,將一根歪了的梅花釵扶正,「好了。」
林慈不信,抬手去摸,裴瑾宣連忙握上她的手,笑著道:「水我早就備下了,不洗就涼了。」
「那快些端來。」
「好。」
裴瑾宣轉身拿盆,眼角餘光瞥見林慈賊心不死,還想探手去摸頭上髮髻,當下連盆帶壺一起端了過來。
「水溫可好?」他故意將水壺提得高些,好讓水嘩嘩落進盆中。
林慈探手試了試,點點頭,「剛好。」
「那便好。」說著,裴瑾宣把臉巾浸在盆里,看著水一點一點將那方純白沒成淺灰。
裊裊煙氣間,林慈的眉眼朦朧了,空洞變得深情,他且當她是在看他,擰乾臉巾,抬手輕擦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他想,不如就這樣,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