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情蠱


  林慈慌了,手被牢牢抓著,眼卻什麼也看不見。她被困在一片漆黑之中,連逃都不知該往哪兒逃。

  「陛下,自重!」她咬牙,硬是將裴瑾宣的手甩開,力道用得猛了,身子一個不穩,往前跌去,恰好跌進他懷裡。

  羊入虎口。

  裴瑾宣順勢將她抱住,再不肯鬆手,熾熱的呼吸拂過她耳鬢直往下探,而後他的手伸入一片未知之地,指著似聚著團火,將她沉寂已久身軀點燃了。

  也不知是酒力還是藥性,血燒得滾燙。他索性扯下衣袍,滾燙的胸膛貼上她的冰肌玉骨,激起一層戰慄。

  不夠……還不夠……

  衣料撕裂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林慈嚇著了,可什麼都看不見,只能任憑他狂浪。

  「阿慈。」他在她耳邊低喚,痛苦中混著幾分祈求之意。

  林慈嗅出他的異樣,摸索著去尋他的腕脈,指尖慌亂地掠過幾處,終於觸到一硬物,她以為是手腕,下一瞬卻被燙得縮回了手,臉也跟著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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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裴瑾宣捉住她的手按回原處,大掌裹著她的小手,緊緊的,不容掙脫。

  她想抽回,他便欺身壓上來,掌住她的腰……

  「不……不可!」林慈驚叫,使出渾身力氣,一腳將他蹬開。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後腦勺磕在床柱上。

  趁這喘息之機,她慌忙摸索散落的衣衫,想將身子裹住。可她看不見,隨手抓來一片布料,就草草掩在胸前。

  這一腳把裴瑾宣踹清醒了。血退了下去,只剩眼前一片狼藉。林慈縮在榻角,空洞的眼眸慌張地轉動,眼眶裡蓄滿了淚。

  裴瑾宣心疼如刀割,而先前禽獸舉動並非他本意。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一個字也沒來得及說,藥性又湧上來了,比方才更猛,更烈。

  「蕭靖遠,我殺了你!」他咬緊牙關,翻身下榻,光著身子便衝出門去。

  腳步聲急急遠去。

  林慈蜷在榻上,不敢動。她聽著外頭的動靜,他沒回來,懸著的心戰戰兢兢地落回原處。

  她閉上眼,急促的呼吸慢慢緩了下來,緩半晌,她重新睜開雙眼,而此時竟依稀看見房中那盞燭燈,僅僅一豆火光,在無盡的黑暗中彌足珍貴。

  林慈心頭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一股異樣的熱流瞬間湧出來。原來她也動了情慾,躁熱依然滯在體內,熱退去了,那盞燭火也跟著暗了下去。

  她慌忙伸出手,想將這縷光留住,可那點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終將她的世界重新吞噬。

  「到時你一定會求我……求著我要你。」

  玄淨的話如一道火光,轟然划過她腦中。林慈忽然明白他下的是什麼蠱了,如此惡毒,如此骯髒,如此令人作嘔。

  噗通……

  裴瑾宣落水了。春寒未褪,池水比冰還涼,直往骨頭縫裡扎。他潛在水中,一動不動,生生將那翻湧的慾念一寸一寸壓下去。可腦子裡,林慈那雙含淚的眼眸怎麼也揮不去。

  他自覺禽獸不如,驀地在水中嘶吼。一串水泡翻湧而上,將他的聲音盡數吞沒。

  夜近闌珊。

  鎮國公府的雞還在打盹,一道人影便撞了進來。咣啷一陣亂響,把全府上下全驚醒了。

  蕭靖遠正擁著美婢酣睡,忽地一隻大手揪住他後頸,將他整個人從榻上提了起來,又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蕭靖遠摔得眼冒金星,正要破口大罵,定睛一看,裴瑾宣鐵青著臉立在榻前,手裡提著劍,活脫脫一尊索命夜叉鬼。

  蕭靖遠頓時魂飛魄散,連衣裳都顧不得披,拔腿便往外沖,邊跑邊喊:「救命……裴瑾宣要殺我……爹爹救命!!!」

  他一口氣奔到二老臥房,縱身往榻上一跳,生生將鎮國公夫婦與周公那盤沒下完的棋砸了個稀碎。

  鎮國公與大長公主駭得雙雙彈起,顧不上心悸,伸手便去摸榻邊長劍,猛一抬頭,裴瑾宣已提劍殺進來了。

  「爹啊!」蕭靖遠一把抱住鎮國公的腿,「救救孩兒,快救救孩兒……」

  鎮國公瞪圓了眼,看看裴瑾宣,又看看腳下這不爭氣的兒子,噹啷一聲扔了劍,揚手便是一個巴掌呼在蕭靖遠後腦勺上。

  「逆子!你又闖禍了是不是?還不快向靖安王賠罪!」他邊罵邊打,巴掌掄得虎虎生風。

  蕭靖遠吃痛,只好撒了這條大腿,連滾帶爬躲到帷幔後面,抱著大長公主放聲乾嚎:「娘啊……您兒子要被打死了……」

  他一嚎,大長公主心疼得跟著掉淚。母子倆抱作一團,仰天號啕,哭得震天響,卻沒一個人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鎮國公替這兒子收拾爛攤子收拾了半輩子,早已駕輕就熟。他披好外裳,繞過屏風,畢恭畢敬深施一禮,開口便跟背書似的:「小兒頑劣,是我教導無方,望您大人大量……」

  「把他叫出來。」裴瑾宣打斷他,笑若桃花,「我親手削了他。」

  鎮國公哭笑不得,又躬了躬身:「靖安王,不知小兒究竟犯了何事,惹您這般動怒?」

  裴瑾宣冷哼一聲,持劍旋了個劍花,雲淡風輕道:「昨夜他往我酒里下了藥,害得我……」

  「成了沒?」蕭靖遠的聲音冷不丁從屏風後頭冒出來。人影一閃,他又賊兮兮探出半個腦袋,衝著裴瑾宣挑了挑眉,「最後成了沒?」

  「我成你個……」

  劍光一閃,玉石屏風四分五裂,碎玉飛濺,差點沒把鎮國公給崩了。

  裴瑾宣天不亮提劍去削蕭靖遠的事,不消半日就傳開了,茶餘飯後人人都在猜,蕭靖完這混世魔王怎麼會把裴瑾宣惹了。

  「難不成他把靖安王睡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怪不得靖安王雙十之年還不娶妻,原來是有龍陽之好啊。

  又過半日,這話便不脛而走,拐彎抹角傳進了靖安王府,落到了林慈耳朵里。有沒有龍陽之好,她比誰都清楚。

  昨夜裴瑾宣走後便再沒回來,那副失智模樣,定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林慈心裡明鏡似的,卻沒想到,這一樁荒唐事竟讓她誤打誤撞摸到了解蠱的法門。

  只是這道門,實在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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