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知天地為何物
林慈不想聽見他的聲音,轉過身,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裴瑾宣望著她那雙清亮如水的黑眸,彎起桃花眼,又吻了上去。
他不覺得餓,也不覺得渴,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床褥濕了大半,也不曾喊一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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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林慈定是喜歡他的,就像他喜歡她一樣。
一整日,誰也沒見著裴瑾宣與林慈。
府里人只當二位主子有事出去了,也沒在意。
華燈初上,才見林慈踏著虛浮的步子,飄飄忽忽入了留芳園。她手裡那根從不離身的竹棍已不見了蹤影。
「哎呀!娘子,你的眼睛好了?!」司契驚訝得瞪圓了眼,像看件稀罕物似的,圍著林慈轉了又轉。
林慈不好多言,只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就覺嗓子啞得厲害,是一日一夜叫啞的,又怕人聽見就以軟枕捂住。
她抿了抿嘴,將喉間那點澀意咽了回去。
「怎麼治好的呀?」素問聽說林慈眼睛復明,也好奇地湊過來問,「什麼靈丹妙藥,娘子說出來罷,我替我娘也配幾副。」
林慈笑了笑,不方便說,只提筆寫了張明目的方子遞過去。素問也不多想,開開心心將方子揣進懷裡,當寶貝似的藏好。
閒人散盡,林慈卻不敢歇息。她取出戥秤,借著燭光仔仔細細稱了藥,落筆將起死回生的方子趕了出來。
不久,燕帝也聽聞林慈雙目復明的消息,急召她入宮。
這段時日由徐院判代為診脈,倒還安穩,未見差錯。
林慈替燕帝診過脈,見他脈象平穩,便放下心來,含笑道:「陛下脈息安和,龍體漸泰。民婦恭祝陛下福壽安康,松鶴長春。」
燕帝望著她,笑顏和煦,溫文爾雅。
「幾日不見,氣色倒是好了不少。想必靖安王並無苛待。」
「我怎敢苛待她。」裴瑾宣一手支著頭,懶散靠在椅背上,眉眼間卻有幾分藏不住的委屈,「她不苛待我,便不錯了。」
昨夜他纏著她溫存,她不給,冷了他整整一晚。
方才在車內,連小手都不讓碰一下。
他這口氣,還沒順過來。
「林醫士辛苦,你多體恤些。」燕帝笑著搖了搖頭,從案上拿起幾本摺子,推到案沿,「梁王今日又彈劾你了,得空看幾眼。」
「左右不過那幾句老話,不看也罷。」裴瑾宣坐直身子,斂了幾分隨性,正色道,「阿墨已傳回飛鴿書信,他與兩位將軍匯合了。掃平鐵勒,指日可待。」
「若當真如此,朕夜裡便能多睡片刻了。」燕帝淡淡一笑,將摺子合上,落了朱印,「梁王勞苦功高,再讓他在都城中歇息幾月。」
林慈立在旁側,雖是局外人,也嗅出了一二分味道,陛下正在削梁王的權,故意將他圈在這方寸之地,擱在眼皮子底下。
「陛下,宣平侯求見。」高公公趨步進來稟報。
燕帝頷首。「宣。」
蕭靖遠踏進殿來,一身官袍穿得人模人樣,偏生那雙眼不老實,路過裴瑾宣身側時,還故意朝他挑了挑眉。裴瑾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恨不能當場將那兩條眉毛拔個乾淨。
「臣參見陛下。」蕭靖遠跪拜行禮。
林慈聞聲側頭望去。她記得這把聲音,正是那夜送裴瑾宣回府的蕭公子。
蕭靖遠抬眸時恰好對上她的目光,眼睛倏地一亮,舉止頓時斯文了好幾個度。
裴瑾宣看在眼裡,一股無名火直往頭頂竄。他起身揖禮,聲調都冷了幾分:「陛下若無他事,臣先告退。」
燕帝點頭應允。他轉身便帶著林慈走了。
剛出殿門,林慈微微低了低頭,眼前的景物又有些模糊了。
她心下一驚,趕忙抓住裴瑾宣的手。他不動聲色地握緊了,牽著她一路上了馬車。
馬車駛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地晃。
街邊桃枝已冒出嫩芽,春意攀著窗縫往裡鑽。
車內亦是春色無邊。
林慈坐在裴瑾宣腿上,車每顛一下,她便死死咬住唇,不敢漏出半點聲音。
裴瑾宣偏要使壞。他掌著她的腰,用力往下一按。一記悶吟終究從她嗓子裡滾了出來,銷魂入骨。
「這情蠱當真要命。」粗重的喘息拂在她耳畔,隨著車輪起起伏伏,「你這般,豈不是日夜離不了我了?」
林慈抬手便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話,直到那股情慾將眼前的黑暗一寸寸驅散,她才堪堪軟下身子,伏在他肩頭輕輕喘息。
她想退,腰間那雙臂膀卻收得更緊。
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說:「我還沒好。」
話音未落,他又使了勁。
馬車恰在此時駛過集市,人聲鼎沸,隔著一層車簾,近得仿佛就在身側。林慈羞紅了臉,死死咬住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回到府中,下了馬車,先前的香艷散得一絲不剩。
一個斂容垂眸,一個正襟危步,入門之後一個比一個正經,仿佛車內的荒唐從未發生過。
入了春,光陰便像脫了韁的野馬,拽也拽不住。
林慈幾乎整日待在地窖里,一門心思鑽研那起死回生之術。
對於裴瑾宣而言,這本該是樁好事,起死回生成了,他便能救下哥哥穩住江山。可不知為何,他莫名焦躁起來,寢食難安。
倘若那死人當真活過來,他算什麼?姘夫麼?
是不是還得給林慈那死鬼丈夫端上一盞茶,分出個高低大小來?
笑話。他可是靖安王!
可越是這般想,心裡便越是忐忑。
夜深人不靜時,他賣完了力氣,伏在她耳畔,不停追問:「你喜不喜歡我?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喜歡我哪兒?」
林慈只是抱著他,像安撫一個纏著要糖吃的小娃兒。那雙已經能夠視物的眼睛,死沉死沉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越是不說,他便越要纏她,非逼她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仿佛只要她鬆了口,他便贏了棺材裡躺著的那一位。
可活人如何能與死人相較?
即便他樣樣完美、處處周全,也抹不去林慈心底那縷遺憾。遺憾久了,便釀成愧疚;愧疚久了,又凝成心口一道隱隱作痛的疤。
她不願再與裴瑾宣廝混了,哪怕是為了這雙眼睛。趁著還能視物時,她便整日待在地窖里,與一副棺材同食同眠。
知道的人,只當她是潛心鑽研醫術。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躲誰。
裴瑾宣知道。但他覺得,她就是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