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永樂失蹤
「阿宣，天涯何處無芳草。來來來，一醉解千愁。」蕭靖遠殷勤勸酒。
裴瑾宣不接。也不知是力氣賣多了，還是為伊消得人憔悴，總之他瘦了，瘦得連蕭靖遠都看不下去，特意擺了一桌好酒好菜，想替他補補。
誰知酒菜分毫未動，光聽他嘆氣便嘆了十幾回。蕭靖遠瞧著這素來傲氣的人如今失魂落魄的，心下不禁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多情，東搭一個西勾一個，左擁右抱都來不及疼，哪有工夫為一個人傷神。
「實在不行，你求陛下下道旨賜婚。以你和陛下的手足情分，陛下定會應允。」
蕭靖遠不提還好，一提，裴瑾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若林慈要名分，他隨時能給，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壞就壞在她什麼也不要。與他行魚水之歡，不過是為了解那情蠱。他覺得自己像南風館裡的象姑，象姑只談金不談心，里外帳目分得一清二楚，倒沒他這般苦。
「行了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你這副模樣，還讓我怎麼倒苦水？」蕭靖遠悶了一口酒，神色也不怎麼暢快。
裴瑾宣的魂終於被這話勾回了幾縷。他轉過眼，看向蕭靖遠那蔫黃瓜似的臉，問道：「你怎麼了？」
「我又得走了。陛下昨日下旨，封我個什麼偏將軍，率兵入北境。」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你是知道我最怕死了，恨不得領個閒散差事混一輩子才好。」
「何時動身？」
「七日之後。」蕭靖遠眼睛亮了一瞬，「怎麼，你想同我一塊兒走？」
「我走不了。」
那點光隨即暗了下去。蕭靖遠又斟滿兩杯酒，一杯遞給裴瑾宣，一杯舉向自己。
「大戰在即，生死難料。願你我還能花前月下，聽鶯鶯燕燕唱小曲兒。來，幹了。」
叮的一聲脆響。
「對了，」蕭靖遠放下酒杯，正經了起來，「永樂便託付給你了。我不在時，替我照顧好她。」他忽然嘆了口氣，又換回那副不正經的腔調，「唉，真是可惜，當不了你舅爺了。」
「去你的。」裴瑾宣一腳踹過去，連人帶凳一併踹翻。
蕭靖遠也不惱，笑嘻嘻從地上爬起來拍衣裳，卻聽裴瑾宣皺眉道，「我許久不曾見過她了。」
蕭靖遠一愣，「什麼？她不是在你府上嗎？」
「沒有。她聽說你回來，便回府住了。」
「啊？」
兩人面面相覷。
永樂郡主就這樣不見了。
這頓酒誰也喝不下去，散了席便各自急匆匆地尋人去了。
裴瑾宣回府後，將永樂的臥房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在豹貓的窩裡摸到一封信。展開細閱，寥寥數行，大意是去尋阿墨了，讓他們勿念。
「這丫頭……」裴瑾宣咬著牙，將信捏作一團。
她既在靖安王府留了信，想來鎮國公府也有一封。蕭靖遠見了，定會罵罵咧咧，怪他的人將自家妹妹拐跑了。說不定此刻已派人出去逮了，只是走了這許久，也不知逮不逮得住。
鎮國公府這兩位活寶，真是一個比一個叫人頭疼。
都城一夜未眠。
幾隊輕騎舉著火把，馬蹄踏碎長街寂靜，紛紛出城去尋永樂郡主。
消息很快傳進梁王府。梁王慢悠悠地品著香茗，朝地上瞥了一眼。兩府翻天覆地要找的人，此刻正躺在他腳下，五花大綁，狼狽不堪。
永樂郡主瞪著他，一雙圓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眼前這人論輩分，她該喚一聲舅舅。兒時他還給她買過糖葫蘆，帶她放過煙花。哪曾想如今竟將她擄來，囚在這暗無天日之地。
「放開我！放我出去！」她啞著嗓子喊，淚眼不肯示弱，「我是永樂郡主，誰來救我，重賞！重重有賞！」
「別費力氣了。」梁王起身，兩手負於身後，慢慢踱到她跟前，「這裡全是我的人。你跟著裴瑾宣久了，當真不知天高地厚。落了單，誰能保你？」
「我要告訴母親！讓她來教訓你！」她邊說邊扭動身子，可麻繩紋絲不動。她氣急敗壞，又扯開嗓門大叫，「娘，娘，娘！！！」
「放心，本王自會告訴她。」梁王微微一笑，慢不經心地把玩起拇指上的玉扳指，「我不但告訴她，還會告訴阿墨、告訴你那不學無術的兄長。你瞧，他回府後光顧著尋花問柳，連你跑了都沒察覺。」他頓了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說起來，還得多謝你。你這一跑，倒將這局棋攪活了。」
提到「兄長」二字，永樂郡主愈發來氣，雙腳拼命踢蹬，恨不得立時掙開繩索沖回家去，將蕭靖遠狠狠揍一頓。
「就算我哥不爭氣，還有裴哥哥！他絕不會放過你的！」
「那再好不過了。」梁王俯下身，貼著她的耳低聲道：「他毀了本王的五間當鋪，三間銀莊，本王怎麼會輕饒他。到時候，將你們幾個埋在一處，與天地同壽。」
話落，他仰頭大笑，笑聲放肆而猖狂。他等這一日，等得實在太久了。滅去燈，將永樂獨自鎖在黑暗裡，聽她哭鬧嚎叫，真是舒心不少。
梁王拾階而上，出了地牢。月色下，驀然看見一抹窈窕身影立在階前，如月下仙子，美眸含淚。
「六郎。」常貴妃喚了一聲，聲音酥到骨頭縫裡。
梁王見到她，頗為意外，「你怎麼來了？今夜外頭正亂，你這時出宮，豈不危險？」
常貴妃蓮步輕移，匆匆走到他面前，執起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小腹平坦如初，可她分明覺出了裡頭多了什麼。
梁王微微一怔，將手抽了回去，聲音冷了幾分，「怎麼這般不小心。」
他每次都逼她服藥，便是怕有這一日。誰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也不想。」常貴妃說了一半，淚已簌簌落下，聲音發顫，「可事已至此，我該怎麼辦？皇后已起了疑心，派人暗中盯著我。再過不久，怕是瞞不住了。」
「不如先下手為強。」梁王語氣平靜，像在說一樁極尋常的事，「她占了皇后的位置，也夠久了。那瘋婆娘，實在礙眼。」
「我……我不敢……」常貴妃渾身一顫，嚇得面色煞白，「殺人的事，我萬萬做不來。」
梁王眯起眼，唇邊浮起一抹陰冷的笑。
「用不著你動手，只需往她茶水裡添些東西，她自個兒便會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