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宋軒復活
咚咚咚,很輕,很輕。
輕到兩人都以為是錯覺。
在這緊要關頭,哪怕一絲風、一聲微響,都是天大的事。
林慈轉身撲到棺前往里探,宋軒兩眼微翕,嘴唇毫無血色,與入殮時一般無二。
「不……不可能……方才他動了,你聽見沒有,他動了……」她瞪圓了雙眼,眼中血絲比方才更濃、更重,像一張掙不脫的網,將她的理智一寸寸勒緊。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ʂƭơ55.ƈơɱ
裴瑾宣的心隨著她那雙眼睛,跟著四分五裂。他彎下腰,腹中似在翻江倒海,胃猛地抽搐起來,激得他一陣乾嘔。
「阿軒!」林慈喚道,不是對他,是對著棺中人。
裴瑾宣啞然失笑,沙啞的笑聲在冰冷的地窖里迴蕩,猶如困獸的哀嚎。
「成功了麼?」他問,身子顫個不停,「若是沒成功,你是不是還要為你的眼睛,同我日夜纏綿?若是他醒來了,我該不該告訴他,我與你姘居?嗯?該不該告訴他?」
林慈臉色霎時慘白,她終於捨得把頭轉向他了,不知何時,那雙眼睛裡已漾起了淚光,長明燈殘存的火苗在淚光中搖曳不定。
「你說話啊!」裴瑾宣的聲音陡然拔高,滿腔憤恨已將他的魂魄撕得粉碎,「林慈,我以為你對我不同,是因為喜歡我;你對我笑,也是因為喜歡。既然我與你亡夫生得一模一樣,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林慈咬著唇,眼眸低垂,兩顆淚珠無聲滾落。
她一聲不吭,連一句安慰都捨不得給。
裴瑾宣兩手緊握成拳,用力捶了兩下胸口。他想把那堵在心間的鬱氣捶散,可越捶越痛,越痛越堵。
「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他喃喃著,聲音漸低,漸啞。
林慈無動於衷。她就立在他跟前,冰冷得像一尊瓷雕的人偶。若換作從前,她好歹會上前扶住他,替他把一把脈,替他順一順背。
怦的一下,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是心上那根繃了許久的弦。
忽然間,他不痛了,心不堵了,胃也不酸了,那雙緊握的手平靜下來,不再顫動,桃花眼裡的光,也消失了。
就在這須臾之間,他看穿她了。
「好啊。」他勾了下唇角,「既然你煉成了起死回生之術,那換一具屍體也無妨。」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長明燈。燈油已盡,只剩一點苟延殘喘的火苗在燈芯上掙扎。
裴瑾宣一步一步走到棺前,將燈舉到棺中央,倏地鬆開了手。
那點火往下墜,往下墜……落向棺中深處。
「阿軒!」林慈驚叫出聲,奮不顧身伸手去接。火苗舔上她的手,滋的一聲,冒起一縷青煙。她疼得五官皺成一團,卻死死抓著那盞燈,不肯鬆開,生怕宋軒的屍首染上半點余火。
裴瑾宣的眉跟著皺了起來,他不假思索衝過去,撲滅她衣袖上的火星。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他右頰火辣辣的疼。
林慈的手懸在半空,微微發顫,片刻,又落了下來。
裴瑾宣沒有躲,硬生生挨了她第二掌。
「你怎麼就不明白?!」林慈終於撕心裂肺地哭出聲來,「我與他青梅竹馬,在日月前立過誓,此生不離不棄!他的嗓子是因我而啞,我欠他一條命!」
「那我的命呢?!」裴瑾宣吼道,眼眶通紅,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我在你眼裡算什麼?我究竟是裴瑾宣,還是死人的替身?你連這個都答不了嗎?」
「不要逼我……」林慈淚眼婆娑,她抬手捂上雙眼,雙肩抖個不停。
她又看不見了,只是這次不知道是因為情蠱,還是淚水。
裴瑾宣神智早已被怒火燃得一乾二淨。他突然抓過林慈的手,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
林慈的眼睛已經沒了焦距,她目光煥散,眼神空洞,整個人就像失了魂魄。
裴瑾宣痛中生起一絲酸澀,他情不自禁將她擁入懷裡,林慈卻將他推開了,似乎有意要做給棺材裡的人看,非得與裴瑾宣劃出界線。
憑什麼?!裴瑾宣怒火中燒,他再次將林慈拉至跟前,咬著牙道:「剛剛你還不是用了我?為何不繼續用了?是怕被他知道嗎?」
林慈抿著嘴,搖了搖頭。
「那你再用啊。我能治你的眼睛,到那時,你便能看見他了!」
他一把將她按在棺上,力道失控,棺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林慈以為他要對她動粗,在宋軒的跟前,要真是如此她情願去死。
而裴瑾宣的手並未落到她身上,他雙手死死撐在她身後那口棺材上,木刺扎進他的掌心,血沿著棺沿緩緩往下淌。他毫無察覺,只是俯下身,逼視著她,仿佛這樣就能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逼出一絲他想要的真情。
「你知道,我現在多想和他交換嗎?要是躺在裡面的人是我,我就不會這般痛了。」
「裴瑾宣,你……你放開我。」林慈終於叫出了他的名字,帶著哭腔。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指尖觸到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然而裴瑾宣又將她的手抓了回來,緊緊地抓在手裡,至死方休。
林慈換了一隻手,她再次摸到硬物,使勁夠了過來,在裴瑾宣停頓剎那,狠狠地扎了過去。空氣中瞬間瀰漫出一股鐵鏽味,混在草藥氣里,又腥又苦。
裴瑾宣悶哼了聲,低頭看,林慈將戥秤的秤尖刺入了他的肩膀。裴瑾宣把林慈鬆開了,低頭看著戥秤愣了很久,他眨了眨眼,就感覺眼眶火熱,似有什麼東西往外涌。他沒多想,只是下意識地將戥秤從肩頭拔了出來。
熱血噴涌而出,濺在裴瑾宣眼邊,凝成一粒暗色的血珠,像極了一顆硃砂淚痣。棺木中蒼白的屍身染了紅,詭異的陰氣似乎懼怕這至陽之物,悄然退散了幾分。
林慈的眼前泛起一片血色,她的手所觸之處都是溫熱且帶點粘稠的液體。
「宣……」
她顫著聲,在黑暗中尋覓。
「裴瑾宣……」
呼~~
耳邊有風拂過,身後寒氣漸濃。
林慈情不自禁轉過身,朦朧之間就見一抹素白從棺中徐徐而起。
妖冶的金翠鳥從他唇間枯萎、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