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又救我一命


  宋軒歪著腦袋,直愣愣地望著林慈,眼瞳黑沉如墨,映不出一絲光。他似乎有些困惑,像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可轉瞬之間,那張面容再度猙獰起來,張牙舞爪,只剩下噬血的欲望。

  蕭靖遠懵了,回過神後頭一件事便是上下摸索,胳膊、腿、臉,還好,沒缺斤少兩,也沒破相。林慈挺身那一擋護住了他周全,他心生感激,態度也柔緩了不少。

  「這人到底是誰?怎生得與裴瑾宣一模一樣?」蕭靖遠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對著宋軒那張臉反覆端詳,除了眼下那顆硃砂痣,這張臉幾乎可以假亂真。

  林慈慘然一笑,「他叫宋軒,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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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寡婦嗎?難道又嫁人了?」蕭靖遠跟永樂郡主一樣,話沒過腦子便出了口,說到一半又覺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慈笑而不語,只是那抹笑怎麼看都有些苦。

  蕭靖遠不再追問,盯著宋軒左看右看,忽然一拍腦門,失聲叫道:「不好!」他一把抓起林慈的手便往外拖,「差點忘了正事了!裴瑾宣受了傷,性命垂危!你快去看看他……」

  林慈心頭猛地一沉,甩開他的手,駐步道:「你先說清楚,怎麼回事?」

  蕭靖遠也不含糊,將門前撞見裴瑾宣暈倒,送進臥房延醫救治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府里上下都在尋你,地窖也來過幾回,喚你你也不應。」

  林慈沉默了會兒,又問:「那他現在症狀如何?」

  「胸前四道爪痕,傷口發黑,像被什麼東西撓的。這幾日你都與他待在一處,難道不知道?」

  林慈聽完,心裡咯噔一下。她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背,紗布上已隱隱透出一點墨色,正緩緩往外洇開。她拆開紗布,傷口烏黑,邊緣爬滿了蛛網般細密的黑線,正沿著手背往上蔓延。

  蕭靖遠一眼便瞧見了,失聲道:「就是這般傷口!」

  林慈的臉瞬間失了血色。她回頭望向宋軒,心裡已明白這是什麼病症,身子晃了幾晃,險些站立不住。

  「別暈!裴瑾宣還等著你去救!」蕭靖遠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別,一把將她背起,拔腿便往外跑。跑到半途,眼角餘光瞥見地窖門半掩著,心裡一緊,又折回去,將那扇石門死死鎖緊。

  「找到了!找到了!」

  蕭靖遠幾乎是一路嚷著闖進臥房的。眾人見了他背上的林慈,眼裡齊齊迸出光來,仿佛看見了救星。

  林慈直奔榻前,只掃了一眼裴瑾宣胸前的傷口,連脈都沒來得及細診,便報出幾味藥來:「黃連、黃芩、金銀花,再蒸一桶糯米飯,要快。」

  「馬……馬上!」管事連忙去取。

  林慈從懷中掏出針囊,剛一展開,眼前又是一陣模糊。

  屋裡的人影層層疊疊地晃,一雙雙滿懷期盼的眼睛在她視線里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林醫士,你怎麼了?」徐院判察覺她神色不對,低聲道,「若有老夫幫得上手的,儘管開口。」

  「沒事。」林慈搖了搖頭,拈起一根金針,利落地扎進裴瑾宣胸口穴位。裴瑾宣猛地一搐,嘴角竟淌出白沫來,沫子裡還夾著幾縷血絲。

  張娘慌忙拿帕子去擦,那沫子卻越吐越多,由白轉紅,由紅轉黑。他整個人抖得如篩糠一般,眼皮不停地翻。

  林慈像什麼也沒看見,穩穩地拈起下一根針。張娘心裡著急,又不敢出聲打擾,一低頭,恰好瞥見林慈手背上那道傷口,與裴瑾宣胸前的爪痕一模一樣,烏黑且泛著蛛網般的黑線。

  「娘子,你的手!」張娘失聲驚呼。

  「不打緊。」林慈頭也沒抬,在裴瑾宣眉心又落一針,「待殿下體內的毒排盡了,再治也不遲。」

  「毒?」蕭靖遠眉頭擰成一團,「你同他何時中的毒?」

  「眼下不是問這個的時候。藥呢?」

  「來了來了!黃連、黃芩、金銀花。」管事將三味藥材捧到林慈跟前,聲音發著顫,「熟糯米府中沒有,已經讓人蒸上了,又派了人去外頭尋。只是這般時辰,不知哪家鋪子還開著……」

  林慈伸出手,指尖觸向那幾味藥,卻撈了個空。

  張娘驚詫,她張了張嘴卻又不敢多話,於是抬手在林慈眼前輕輕晃了晃幾下。那雙眼睛睜著,瞳仁卻空洞無神,對張娘的手沒有半點反應。

  大家見狀都明白了,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吱聲。

  「別慌。」林慈再次伸出手,探了探籃子,摸到金銀花抓起一把,「哪怕我眼睛看不見,也能治好他。」

  她胸有成竹,一點一點把金銀花覆在裴瑾宣胸前的傷口上,然後朝管事所在的方向攤開手。

  管事連忙把另幾味藥放到其掌心,且道:「這是黃連,這是黃芩。」

  林慈稍稍掂了幾下,搖頭道:「不行,這用不了,得磨成粉,越細越好。」

  「行。老夫來磨。」徐院判自告奮勇。

  張娘忙說:「正好人多,不如一起動手。」

  眾人紛紛點頭。蕭靖遠也沒閒著,抓了把黃芩丟進石臼,憑著一身蠻力搗鼓起來。

  一時間,院子裡乒桌球乓的,磨藥的、篩粉的,忙成一片。

  藥粉磨好,糯米也蒸熟了。

  林慈將藥粉細細灑在裴瑾宣的傷口上,再以溫熱的糯米厚敷。不過片刻,雪白的糯米竟漸漸泛起烏色,仔細看,是被傷口裡的髒血一絲一絲地浸透了。

  「殿下的臉色,好起來了!」張娘激動地低呼,「林醫士果真妙手回春。」

  「毒還需再排一會兒。」林慈伸手探了探裴瑾宣胸口那層糯米的溫度,稍涼便揭下,重新敷上熱的,「什麼時候糯米不再變色,毒便清得差不多了。」

  「那得多久?」蕭靖遠忍不住問。

  「你們先去歇著,這裡有我。」林慈又揭了一層糯米,添上新藥粉,繼續熱敷。這一回,烏色淡了許多。

  話雖這麼說,可誰敢走?眾人守在裴瑾宣榻邊,寸步不離,直到天亮。

  「咳……咳……」

  昏昏欲睡之際,榻上的人輕咳了兩聲,緩緩睜開眼,好幾個腦袋一併湊了上來,眼圈一個比一個黑。

  「醒了?!」

  這些人里唯獨沒有林慈。

  裴瑾宣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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