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棋局亂
林慈下意識地想把手抽走，裴瑾宣卻抓得更緊了。他手腕輕腕，與之十指相扣，緊緊地握了一會兒又鬆開了。
「好好睡吧，我陪著你。」他說。
他毫無怨言，甚至比之前更溫柔。
林慈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往他手邊靠了靠，眼睛稍閉了會兒便睡著了。
裴瑾宣又握上她的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就如春風拂過，不著痕跡。
林慈這一睡就睡了兩日，而這兩日外頭又是天翻地覆。
永樂郡主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彎彎繞繞傳到了阿墨的耳朵里，經過幾百人的口，最後成了：郡主被人劫殺，屍首下落不明。
阿墨一封飛鴿傳書，直問永樂近況。裴瑾宣握著紙箋，斟酌了許久，終究只落了兩個字：安好。
https://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信剛寄出，靖安王府的人就找到永樂郡主的豹貓，正窩在郡主臥房的被窩裡，蜷著油光水滑的身子，長長的尾巴甩來甩去，像是等著主人來擼毛。
裴瑾宣見到它，心沉了一大截。
豹貓沒走，就說明永樂在城裡，翻天覆地都沒找到人，只有一種可能：她在梁王手中。
真沒想到梁王連親侄女都不放過，而這事萬萬不能讓蕭靖遠知道，以他的暴脾氣，一定會持著那杆紅纓白龍槍，從梁王府前門的石獅子一路殺到後門泔水桶。梁王老謀深算，說不準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就等這一招起勢了，事後趁機參蕭靖遠一本，連根拔起鎮國公府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裴瑾宣不是沒想過提前布防，之前他也勸過燕帝，可燕帝總以『不要打草驚蛇』為名，未做任何動作。梁王這隻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就等著機會反咬一口了，要是蕭靖遠衝動前往，真是讓梁王逮著「兔子」了。
裴瑾宣迅速地在腦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棋應該怎麼走，即將要算出個苗頭時，管事急匆匆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宣平侯去梁王府上鬧了！」
這句話真如晴天霹靂。裴瑾宣仿佛捏著一枚棋子，千算萬算正要落定，棋盤卻被人一把掀翻，黑白混作一團，他不知該如何收拾。
「先別慌。」裴瑾宣沉住氣，冷靜片刻後吩咐管事，「你去鎮國公府，告訴鎮國公，我會出面將蕭靖遠帶回來。」
「不必去了！」
一道洪亮的聲音劈入庭中，竟然是鎮國公親自登門。他身形壯碩，走路生風，從月牙門洞一路闖進來，那架勢幾乎要踏平靖安王府。
大長公主緊隨其後，她是永樂郡主的親娘，裴瑾宣的親姑姑，往日裡每次見面都和顏悅色，私底下還有意撮合過他二人。可今日她是來興師問罪的，連禮數都顧不上，劈頭便厲聲質問：「你把永樂弄去哪兒了？怎麼又和梁王扯上了干係！」
裴瑾宣猜他們已得知永樂去找阿墨的事，便不再隱瞞，將此事全盤托出。
「她與阿墨情投意合。只是我也沒想到，她膽子竟這般大。」
「你……」大長公主氣得渾身發顫，幾乎要暈厥過去。
鎮國公連忙扶住她，不停替她順背，抬眼向裴瑾宣投去埋怨的目光：「永樂寄住你府上，我倆從不過問，本以為你定會嚴加管教，誰想你竟縱容一個罪臣之子與她親近！你可對得起我倆！」
「阿墨不是罪臣之子。」
「可他是個啞巴！」大長公主失聲哭道，「我的女兒，怎能委身於一個啞巴！」她越說越激動，直拍著心口，哭得不能自已。
鎮國公又氣又恨，道：「永樂失蹤你也不與我倆說一聲，你可將我倆放在眼裡！」
「我同蕭靖遠說了。」
「同他？唉！」鎮國公猛甩衣袖，恨鐵不成鋼，「這小子向來莽撞，事還沒弄明白就去惹梁王了。我方才去梁王府討人，梁王連面都不肯露！」
大長公主含淚嗚咽，連連點頭，「我好歹與梁王是姐弟，他竟如此待我，果真性涼情薄。」
「是啊。」鎮國公急得直捶手，「我又去面聖，陛下又不肯露面。這叫我倆如何是好！」
「我只有這一兒一女，與你也算手足之情，你可得救他倆啊！」大長公主抓上裴瑾宣的手臂，雙眼哭得如核桃。
裴瑾宣始終沉穩，待二人說完，方才開口說：「姑姑莫急。即便您不來，我也會去梁王府。」
「哦？」大長公主眼睛倏地一亮，「你可有主意了？」
「嗯。」裴瑾宣點頭，也不多解釋，「我先把蕭靖遠撈回來。但我有個條件。」
鎮國公忙道：「什麼條件，儘管提！」
「梁王野心勃勃，今日此舉定是做足了打算。請鎮國公調兵入都城，護陛下周全。」
「可是……」鎮國公眉頭緊鎖，「半邊虎符在陛下手中，僅我一人無法調遣。若真動了，萬一到時說我有謀反之意，又當如何是好？」
「是啊，此事萬萬不可！」
裴瑾宣無奈，只好如實道：「蕭靖遠衝動闖府，正中梁王下懷。梁王會趁機借勢說自己是在「清君側、誅小人」，到時將叛亂裝成兵諫。」
「啊！」大長公主不由抓住鎮國公的手，險些站不穩，她扶住鎮國公的肩哭著道：「都怪我管教不嚴，老是讓靖遠闖禍，這回梁王定不會放過他的。」
「姑姑莫急。我此去，若能回來，一切尚有轉圜；若回不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望向鎮國公，道：「那便是梁王已反，請鎮國公即刻出兵，不必再等虎符。屆時師出有名，陛下也不會怪罪。眼下乃布防最好的時機，陛下的安危、都城的百姓，全靠鎮國公了。」
鎮國公怔住，凝神思忖片刻，緩緩點頭，「好。我先布兵於梁王府外，但凡有風吹草動，我定將他射成刺蝟。」
果然是親生的爹，脾氣跟蕭靖遠如出一轍。
裴瑾宣斂衽，深施一禮：「多謝。」
大長公主連忙伸手扶起他，淚眼婆娑地叮囑道：「阿宣，你自己也得萬分小心。我與梁王雖有姐弟之名，卻早已情薄如紙，若能勸得動他，我早就去了。」說著又抹起淚來。
「姑姑不必如此。」裴瑾宣柔聲安慰，「無論如何靖遠與永樂定會平安回來。您與鎮國公先回府吧。時候不早，我得走了。」
大長公主含淚頷首，隨鎮國公一同離去。
管事在旁聽得一清二楚，待人走遠後方才湊上前來，便迫不及待地問：「殿下，難道您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