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有一計
「打聽到了嗎?裴瑾宣被關在了哪兒?!」
鎮國公府邊上小巷裡,蕭靖遠見到徐院判匆匆而來,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徐院判先四下張望了幾番,才解下帷帽,掀開蒙臉的面紗。他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生怕這張老臉被人認出來。
徐院判剛要開口,又往巷口巡睃一圈,確認無人後方才小聲說:「打聽到了。靖安王正關在天牢。」
「何時進去的?」
「老夫也不知啊。」
徐院判一頭霧水,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往蕭靖遠耳邊靠了些,鬼鬼祟祟地問:「靖安王到底犯了何事,能讓陛下如此動怒?」
蕭靖遠嘆了口聲,斂了那股子風流紈絝氣,正色道:「今日陛下下了道聖旨,賜婚於……」
「賜婚不是好事嘛?」
「老頭別插話,我還沒說完!」蕭靖遠瞪徐院判,徐院判立馬噤聲,連眼睛都不敢多眨。
蕭靖遠左右掃了眼,繼續道:「陛下亂點鴛鴦譜,把我妹妹與裴瑾宣湊一塊兒了。」
「這……」
「這什麼這。你還看不出來麼?裴瑾宣與林醫士早就情投意合了,他連良辰吉日都算好了,就等著迎王妃入府。」
「啊?!」徐院判張大了嘴巴,吃驚不小,「他倆好上了?什麼時候的事啊,老夫怎麼一點都沒收到風聲?快快快,同我說說,怎麼好上的?」
徐院判一邊說,一邊又把腦袋往前湊,恨不得扒開蕭靖遠的嘴,把那些個內情一股腦兒全掏出來。
蕭靖遠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猛拍下腦門,實在無言以對。
「徐院判,徐大人!眼下是問這個的時候嗎?裴瑾宣入了天牢,林慈入了宮,咱們是不是該先想法子把人救出來?」
「林醫士入了宮?」徐院判聞言突然想起了什麼,伸出食指在半空點了半晌,「對了,剛才宮裡有了消息,陛下冊封新妃,具體老夫沒聽清,只知道姓林,該不會就是林醫士吧?」
徐院判說到後來都打結巴了,誰能想到,這姻緣繞來繞去,最後竟繞成這般光景。
「這事是真是假?!」
蕭靖遠不可置信,在他眼裡,燕帝絕對不是奪人所愛的昏君,不可能做出此等齷齪事來!
「老夫已散值,只是臨走時聽了個風聲。」徐院判連連擺手,臉色也難看得緊,「不可多言,不可多言啊。」
蕭靖遠怔在原地,半晌都沒動。恰好有人從巷前而過,徐院判連忙轉身隱入暗處,順便拉過蕭靖遠,待腳步聲走遠,方才偷偷地喘上口氣。
「依老夫所見……」
「啪!」蕭靖遠將拐棍扔在地,咬了咬牙,低聲道:「他娘的,什麼見不見,先救人再說!」
「呃……容老夫多問一句,怎麼救?」
蕭靖遠看向徐院判。徐院判兩手一攤,聳了聳肩。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沒了主意。
暗巷裡,風聲貼著牆根嗚咽,猶如鬼泣聲。
蕭靖遠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搭住了徐院判的肩,「我有個法子!」
「什麼法子?!」
「跟我來!」蕭靖遠二話不說,抓著徐院判的手一路拖,徐院判一身老骨頭都快被他拖散了,嘴裡不停叨叨:「慢點~慢點~」
蕭靖遠才不搭理他,直接將他拖到了靖安王府後院的地窖里。
還沒入門,徐院判就直打哆嗦,背貼著牆不敢進去。
「這……這……這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蕭靖遠俊眉輕挑,「裴瑾宣。」
「你別戲弄老夫!」徐院判轉身要跑,被蕭靖遠一把撈回來,硬是押進了地窖。
石門在身後合上。徐院判嚇得兩腿發軟,剛要出聲,蕭靖遠已點亮了壁上的油燈。火光一跳,照見角落裡一個單薄的人影。
「天牢里那個,不能死。」蕭靖遠壓低嗓子,「我帶你來,是要你想個法子,把這位祖宗請出去。」
徐院判不明所以然,他一點一點往角落靠近,提燈照著那人的臉。
「咣」的一聲,那人身上的鎖鏈響了,抬起頭時,一雙桃花眼漆黑陰沉,完全沒有半點人氣。
徐院判是醫士,一眼就看出這是活死人,他看著宋軒,再看看蕭靖遠,眼皮一翻,差點沒背過氣去。
石壁上的水順著縫往下滴,風不知從哪處孔隙鑽進來,夾著濕氣直往人骨縫裡鑽。
裴瑾宣換了身囚衣盤腿坐在地上,手搭在膝頭,雙眸緊閉就像老和尚入了定,直到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來,他才睜開眼,桃花眼裡已然沒了光。
「靖安王。」
來人停在牢門外,提著燈,光只照亮他半張臉,正是李公公。他笑眯眯地將食盒從柵縫裡推進來。
「該用膳了。」
裴瑾宣沒接,又閉上了眼。
李公公依然笑眯眯的,眼睛成了兩條細縫兒,他把雙手揣入袖裡,只道:「殿下不吃不喝可不行,入了天牢的人,總想活著出去,殿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裴瑾宣仍是不語。一滴水珠從石縫間落下,落進他頸後。他微微一顫,又歸於死寂。
這濕寒再冷,又怎冷得過人心?他早該明白,那個溫文爾雅的哥哥已經不在了。可他不願放手,硬是接受了鬼怪披著哥哥的皮囊,坐於龍椅之上。他忽然分不清,究竟是燕帝變了,還是他從來就沒看清過自己的胞兄。
「報應。」裴瑾宣唇角一勾,自嘲似地笑了,「都是報應。」
李公公臉上的笑微微僵了下,隨即又笑著道:「殿下在說什麼,臣聽不懂。」
裴瑾宣終於轉過頭來,隔著柵欄看向他,那雙桃花眼裡布滿了血絲。
「我逆天而行,老天罰我,不是報應是什麼。」說著,他緩緩站起身,像一抹遊魂走到李公公跟前,「請公公替我傳句話,懇請皇兄莫要為難林醫士。」
「殿下這是什麼話呢。您不必為林醫士操心,陛下疼她還來不及呢。」
「什麼意思?」
李公公將燈籠往牢門邊靠了靠,故意將燭光晃在裴瑾宣臉上,像要好好欣賞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已經是慈妃了。居於乾元殿,獨受恩寵。」李公公尖著嗓子,似乎怕裴瑾宣聽不清,故意說得大聲。
裴瑾宣不動了。他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一盆冰水,連血都凍在了骨頭裡,過了半晌,他嚅囁著嘴,顫聲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李公公擺了下拂塵,眉飛色舞的,「林醫士已是陛下的慈妃了,靖安王就別惦記了。」
話落,他他躬身揖禮,道:「靖安王,你待在這兒就放寬心,好吃好喝,別虧待自個兒。」
李公公嘿嘿一笑,轉身走了。
裴瑾宣如夢初醒,他一把抓住柵欄,整個人幾乎要擠進那道縫裡,朝李公公的背影嘶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見皇兄!」
「省省吧。」李公公的聲音幽幽飄來,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輕,「臣勸您,還是保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