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我在過去等你(卷終)


  第171章 我在過去等你(卷終)

  殿內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先前捆縛李秋水的刑樁是便攜性的,以便於蘿莉師父隨時隨地爽。

  李青蘿只能很是遺憾的帶著她的老娘撤退了,只余寒玉地面倒映著穹頂的微光。

  梅蘭竹菊四女當先而入,雖風塵僕僕,臉上卻都帶著笑意,她們自然而然分列兩側,讓出了中間的位置。

  兩個小小的身影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左邊是瑞雪,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一手緊緊牽著身邊女孩。

  她努力繃著小臉想做出嚴肅模樣,但那上翹的嘴角和時不時偷瞄身旁夥伴的眼神,完全出賣了她的興奮與驕傲。

  右邊便是寧兒,與瑞雪外放的歡喜不同,她顯得異常安靜,兩隻小手將一顆圓潤的寶珠捧在胸前。

  一行人會合,巫行雲沒有去接,只是問道:「寧兒,你是怎麼找到的?」

  儘管巫行雲的聲音並沒有異樣,但寧兒還是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剛下山就踩到它了,圓圓的。」

  瑞雪嘰嘰喳喳道:「是呀,還埋在土裡呢,就露出小半截,根本看不到!」

  」

  」

  巫行雲只覺荒謬,九天九部這麼多人一個月都找不到,她下山一趟就找到了,還是踩」到的?

  蘭劍可是親手扔下斷魂崖的!

  莫非這珠子會動,自己滾到她腳下了?

  陸青衣卻已經大讚道:「幹得漂亮!」

  寧兒小臉上立刻揚起笑容,獻寶似的向前一抵,「哥哥,已經擦乾淨了。」

  「真可愛啊!」

  陸青衣笑摸蘿莉頭,一手已經朝著珠子抓了上去。

  巫行雲見狀,面色一變,剛要攔住他,卻見他自己動作都頓住了。

  陸青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離那灰撲撲的珠子尚有三寸。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感覺,會有什麼事發生。

  陸青衣面色變換,還是緩緩收回手,臉上露出溫和笑容,對寧兒道:「寧兒真厲害,幫哥哥找到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不過此物與你有緣,哥哥暫時還用不上,你先幫哥哥保管幾天,好不好?」

  寧兒眨了眨空茫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但聽到陸青衣的誇讚和請求,還是柔柔道:「嗯!寧兒幫哥哥收好!」

  說著,小心翼翼地將珠子重新捧回懷裡,仿佛那是什麼需要精心呵護的雛鳥。

  巫行雲見狀,目光微閃,不著痕跡地給了梅蘭竹菊四劍一個眼神。

  四女雖不明所以,但立刻會意,梅劍柔聲道:「寧兒,瑞雪,我們先去用些點心,跑了一路也累了。」

  說著,便與蘭竹菊三女一同,帶著兩個還有些懵懂的小丫頭退出了大殿。

  待腳步聲遠去,殿門重新合攏,殿內只剩陸青衣、巫行雲與王語嫣三人。

  「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

  巫行雲小臉肅然。

  王語嫣也緊緊抓住陸青衣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

  陸青衣點點頭,可能是修為的增長,也可能是《鍊氣決》的原因,甚至可能是珠子在寧兒手中的原因。

  陸青衣確實「看」到了,這似不起眼的黃色珠子,竟真的與腳下大地氣脈相連,與整座靈鷲宮主峰,乃至更深處的地脈網絡融為一體,吞吐著地母之氣。

  陸青衣道:「地脈藏靈,厚德載物,山川有竅,呼吸為珠,這珠子,應該是大地靈機凝練而成的地竅精華。」

  說到這,他面色有些複雜,嘆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它應該叫「土靈珠」。」

  「土靈珠?」

  巫行雲一聽這個名字,眉頭緊蹙,「聽著便非人間凡物,你不貿然觸碰是好的,有危險麼?」

  「那應該沒有。」

  陸青衣搖頭道:「這是先天之寶,本身毫無危險,孩子都能用來當珠子玩。」

  說到這,他像是想起什麼,忽然看向王語嫣,「語嫣,你現在去陪著寧兒,多與她說說話,問問她究竟叫什麼名字,可還記得以前的事?哪怕一星半點也好。」

  王語嫣微微一怔,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又想到寧兒的特殊,心下頓時瞭然,卻不由得生出幾分不安。

  她咬了咬唇,眼波盈盈地望著陸青衣,輕喚道:「夫君——」

  「先去吧。」陸青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語嫣見他心意已決,只得一步三回頭,憂心忡忡地離開了大殿。

  殿門再次關閉,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巫行雲仰頭看著陸青衣,忽然問道:「你是不是,知道這珠子來自什麼地方?」

  陸青衣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若我沒想錯,這絕對是土靈珠無疑。而寧兒——她恐怕也並非尋常孤兒。」

  說到這,他一拍大腿,鬱悶道:「她姓甚名誰,我竟從未認真問過,只因為她安靜乖巧,便一廂情願叫她寧兒」,現在想來,她或許——該叫靈兒?」

  巫行雲不解道:「這有區別嗎?」

  「區別很大啊!」

  巫行雲不明所以,忽然道:「你不會想說,她也跟你一樣吧?」

  陸青衣嘆道:「很難說,天外怪物都出來了,再來一個趙靈兒也沒什麼出奇的,而且這珠子——恐怕還真就只有她能用,也只有她能想找到就找到。」

  「那怪物說的不是人的同夥,現在我應該知道是誰了。」

  巫行雲沒有說話,殿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

  寒玉地面泛著冷光,映著兩人凝重的表情,只剩下彼此間細微的呼吸。

  巫行雲見這孽徒一臉複雜的表情,終於還是先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陸青衣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要離開了?」巫行雲打斷他,語氣急促了幾分。

  「我——」

  「什麼時候回來?」

  「我——」

  「我你娘!」

  巫行雲驟然拔高聲音,幾乎要跳起來,粉嫩的小臉上怒氣勃發,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趕緊給個准信!為師好給你做安排!是挪庫銀還是點人手?是明著走還是暗著溜?」

  陸青衣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師父。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如果真的要離開,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他的穿越的一切都很迷糊,都怪逍遙子這個謎語人!

  巫行雲聞言,滿腔的暴躁像被戳破的氣球,倏地泄了。

  她知道靈鷲宮留不住這個孽徒,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巫行雲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甚至包括修為的徒弟,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用那種近乎可憐的眼神望著自己。

  她忽然意識到,他口中的「離開」,恐怕遠非尋常的遠行。

  「躲不過,是嗎?」她問,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

  陸青衣苦笑了一下,眼神飄向殿門,忽然道:「要不——把珠子再扔回斷魂崖?就當沒找到——」

  「沒用的東西!」

  巫行雲怒火又「噌」地冒了上來,小手指著他鼻尖,「躲就躲得掉嗎?你也要學李秋水?」

  陸青衣嘆了口氣,一陣沉默。

  是啊,躲就能躲得掉嗎?

  可不躲——怎麼知道不行呢?

  陸青衣心情很是複雜,他是真捨不得自己的家」,捨不得這裡的人。

  可那連名字都不知道撲街魔頭的隻言片語,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他恐怕沒辦法老實在這個世界苟且度日。

  而且那怪物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妙,很難說不是因為他。

  陸青衣真的不敢賭,因為賭輸了,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了。

  想到這,陸青衣看向身前的巫行雲。

  蘿莉師父還是這麼威嚴滿滿,但又粉粉嫩嫩的很可愛。

  他不自覺向前走了一小步,可憐兮兮道:「師父。我、我能——抱抱您嗎?」

  巫行雲本來還心煩,見他居然口吐這種話,瞬間瞪圓了眼睛,小嘴微張,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後退,就要呵斥「孽徒放肆」、「成何體統」,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表情精彩得難以形容。

  但她最後沒有,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玄色宮裝的袖口下,手指悄悄蜷縮了起來。

  機會稍縱即逝,陸青衣毫不猶豫就俯下身去。

  觸感很輕,像擁住了一團雲,又像是接住了一片初雪,屬於孩童的單薄纖細的骨架,隔著層疊的衣料清晰可感,與他成年男子的懷抱形成鮮明對比。

  他將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屬於巫行雲身上特有的清香,混合了藥香與冰雪氣息的冷冽味道縈繞鼻尖。

  他感覺到懷中的小身體在最初的僵硬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那緊繃的力道,如春冰乍裂,悄悄泄去了一絲。

  這細微的鬆動仿佛是一種默許。

  陸青衣心中那點忐忑忽然就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暖意,他手臂稍稍用力,將這個看起來威嚴滿滿。實則身形只及他胸口都不到的蘿莉師父更穩地擁住。

  然後趁著她似乎還沒從這前所未有的親近中徹底回神,陸青衣手臂下滑,一手托住她的腿彎,一手穩住她的後背,稍一用力將巫行雲整個兒舉了起來。

  「???」巫行雲猝不及防,短促地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肩頭的衣物。

  陸青衣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仿若孩童嬉戲般,將她穩穩架坐到了自己一側的肩頭。

  這個高度,讓她足以俯瞰殿內,而他也只需微微側頭,就能看見她垂落的裙擺和緊繃的小腿。

  視角驟然拔高,巫行雲懵了一剎,她低頭剛要發怒,但見這孽徒開心的樣,終究沒有,嘆道:「你還真把為師當成瑞雪她們了?」

  陸青衣側仰起頭,正好對上她低垂下來的視線,便道:「誰讓師父小小的,香香的,看起來真的完全沒有威嚴啊。」

  巫行雲果然炸毛,小臉一板,抬手就不輕不重地拍在陸青衣的頭頂,發出「啪」一聲清響。

  「大膽孽徒!」

  話雖如此,她拍打的動作卻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呵斥,並未真正用力掙扎,坐在他肩頭,視野開闊,這個孽徒溫熱穩實的肩膀承托著她,感覺倒是奇異。

  高懸的琉璃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寒玉地面上,一大一小,親密無間。

  陸青衣有些出神道:「師父,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們等我回來。」

  「不管多久,不管多難,我一定會回來。」

  回應他的,只有一個小小的鼻音。

  ————。

  半個月後,靈鷲宮前,演武坪。

  這片依山勢開鑿出的巨大石坪,平日裡是弟子演武的所在,此刻卻黑壓壓站滿了人。

  九天九部的精銳幾乎盡數到場,更有靈宮所有核心之人,也就是陸青衣的熟人們。

  巫行雲立於最前方,依舊是那身玄色宮裝,小臉緊繃,背脊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老大的威嚴,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場中那道人影上,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她身側,王語嫣一身素雅襦裙,外罩銀狐裘,絕美的面容帶著幾分憔悴,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李清露和李青蘿站在她身邊,兩人皆是神情複雜。

  素紗遮面的李秋水今日也不用受刑」了,她倒是神色平靜,只是時不時朝著陸青衣眨眨眼,還是那副欠抽的模樣。

  梅、蘭、竹、菊四劍侍面色複雜,立在巫行雲身後,瑞雪被蘭劍輕輕攬著,小丫頭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氛,難得安安靜靜,只是睜大了眼睛,望著場中心。

  幾乎所有陸青衣在這個世界相熟的人今日都齊聚於此。

  陸青衣站在石坪中心,環視四周,心情也很是難言。

  這半個月,他放下了所有修煉,陪巫行雲看雪煮茶,聽她彆扭地交代宮務,陪王語嫣泡溫泉,聽她細語家常,看她嘗試新學的武功,甚至耐著性子聽了李清露對西夏宮廷變故的絮語。

  他還陪四胞胎打獵,陪李青蘿散步,鞭打李秋水的同時,也帶小蘿莉們飛天——

  時光溫柔,卻也殘酷。

  陸青衣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團氤氳真,在這半月近乎停滯的修煉節奏下,竟真的顯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怠與萎靡。

  往日裡他的主動修煉,果然也只是慢性死亡,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此方天地,或許真的已到了某種「末法」的邊緣,可能有些環境上的元素,已經無法長久供養他這已然踏上「鍊氣」正途的修行者。

  真炁種子在這裡長期得不到足夠資糧,恐怕真的會如無根之木,日漸枯萎,這不僅是修為停滯的問題,更可能危及他因燃燒而本已受損的生命本源。

  想到這,他不由幽幽一嘆,又做出平時的樣子,語氣輕鬆道:「都別哭喪著臉嘛,我就是試試這玩意兒,說不定根本走不了呢?」

  可惜沒人露出輕鬆的神情,陸青衣卻也只能對她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歉意,有不舍,也有決然。

  他目光最後落在寧兒身上,或者說靈兒,小小的身影在眾人中心有些不起眼,但淚眼婆娑的眼睛真的很動人。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小丫頭和土靈珠待了幾天,至少能看見了,這其中的原理很難理解,但終歸是好的。

  「好啦,我現在要飛升了!」

  陸青衣大叫一聲,有點忍受不了美人們眼神的控訴」,直接撿起地上的珠子。

  廣場之外,巫行雲等人聚精會神,看著中心的變化。

  這也是陸青衣的主意,比起帶走她們這種獎勵,他還是更怕她們出現意外,所以他連靈兒都留下了。

  不過,什麼都沒發生,土靈珠毫無變化。

  眾人只看到廣場中央的陸青衣仔細的摸了摸,又在敲了敲,那樣子感覺就差上嘴啃兩口了。

  王語嫣激動道:「或許夫君不會——」

  話未說話,忽聽有人驚恐道:「抬頭,看天上!」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看去。

  便見靈鷲宮終年繚繞的雲霧,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自山巔各處翻湧而出,滾滾擴散,天穹一覽無遺。

  雲海奔騰中,霞光萬丈,道道瑞靄千條自雲端垂落,將連綿雪峰映照得如同琉璃金頂。

  一陣陣清越縹緲、似鍾似磬的仙音,自那雲霞深處悠然傳來,初時隱約,旋即清晰,仿佛有無數仙娥玉女在雲端奏樂相迎。

  隨著仙音迴蕩,紫氣東來,浩蕩如長河,自天際奔涌而至,將半邊蒼穹染成一片尊貴祥瑞的紫色。

  那紫氣並非靜止,而是如活水般流轉升騰,其間隱約可見瓊樓玉宇、仙鶴翩躚的虛影,氣象萬千,撼人心魄。

  「這、這是——」李青蘿掩口驚呼,美目中儘是難以置信。

  「祥瑞天降,紫氣東來——莫非夫君真是——」王語嫣仰望著那從未見過的恢弘天象,聲音顫抖。

  「公子當真要飛升了!」梅劍忍不住脫口而出,身旁蘭竹菊三女亦是神色震撼。

  「我就說公子神仙下凡!」瑞雪激動道。

  李清露望著那紫氣仙音中的身影,眸光複雜難言。

  就連素來平靜的李秋水,此刻也眯起了鳳目,素紗下的嘴角微微抿緊,動容道:「老娘這輩子也不虧了!」

  巫行雲卻皺了皺眉頭,感覺不太對頭。

  自己這孽徒,修為有這麼高了嗎?

  仿佛是應徵她的想法,天穹之上,紫氣如潮,奔流不息,眨眼間已擴散至目力所及的整個蒼穹盡頭。

  原本清朗的天穹,此刻也被無邊無際的紫氣徹底覆蓋,雲霞、日光、乃至蒼穹本身的藍色,盡數被這浩蕩磅礴的尊貴紫意取代。

  靈鷲宮周遭終年不散的雲霧,此刻也仿佛臣服於這覆蓋天地的紫氣,被浸染,化作紫氣流轉的一部分。

  轉眼之間,紫氣瀰漫至極限,仿佛整個天空都化作一塊無垠紫色琉璃,這片「琉璃」的中央,卻毫無徵兆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仿佛天都裂開一道縫隙,旋即,裂痕向兩端延伸,紫色天幕沿著那弧線向上下剝離開來,露出其後難以形容的——一隻眼睛?

  直到這時,坪上眾人才駭然驚覺這覆蓋了整片天空的「紫色天穹」——竟然只是一隻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眼瞼,而那正在「睜開」的,是這隻眼睛的上下眼臉!?

  眼睛徹底睜開了,一隻真正意義上的「天目」,清晰可見一條條比長江大河更為壯闊的淡色血脈,縱橫交錯,如同上古神只繪製的山川地理圖。

  血脈匯聚向中央,那裡是深不見底的瞳孔仿佛一個緩緩旋轉的的幽暗深淵,深淵深處仿佛有星雲生滅,位面浮沉的幻影。

  但令人心神俱裂的是,這隻本該象徵天道無情的蒼穹天目,此刻竟洋溢著一種生動到詭異的人性化笑意。

  那笑意並非通過形狀,而是直接通過一種籠罩天地的精神意念傳遞到每個生靈的心底。

  溫和、慈祥,甚至帶著點詭異的寵溺,卻與這覆蓋乾坤的形象形成了極致反差,讓人從靈魂深處升起一股荒誕的寒意。

  巫行雲喃喃道:「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恰在此時,一個溫和醇厚如長輩般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寸空氣、每一塊山石、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真是讓我好找——」

  話音仿佛還在天地間迴蕩,無垠高遠的虛空被再次撕開,一隻手掌探了下來。

  這手掌之大,遮天蔽日,五指舒張,每一根手指都仿佛一座鎮壓天地的巍峨山嶽,掌紋便是橫貫大地的無底深淵,皮膚紋理古老如洪荒大地。

  它輕鬆覆蓋了巨目所在的整片天空,投下的陰影瞬間讓白晝化為昏暗,朝著天山縹緲峰合攏抓來,越來越大。

  「果然不是飛升!」

  巫行雲的聲音乾澀至極,仰望著那覆壓而下,指紋便如峽谷的巨掌,喃喃道,「臭小子到底是什麼身份?」

  眾人皆對此毫無辦法,只能看向廣場中的陸青衣。

  他卻依然站在原地,一手緊握著不知何時發出清光的土靈珠,低頭凝視,神色之專注,仿佛在思考人生,或者說——發呆?

  這裡是一個純白的空間,無邊無際,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只有一片空無的白。

  陸青衣莫名其妙來到此處,只有面前懸浮著的一顆黑球能讓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黑球沒有任何紋路,沒有光澤,甚至不反射周圍的白光,唯一稱得上比較特別的是,它很圓。

  陸青衣下意識道:「這裡是哪裡?」

  一個聲音響起,這聲音與陸青衣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連語調的細微習慣都分毫不差。

  「你只有三個問題。」

  陸青衣一愣,意識到黑球在說話,立刻道:「那上面那個不算。」

  黑球沉寂,沒有任何回應,仿佛默認,又仿佛不予置評。

  陸青衣沉吟片刻,問出了最核心的疑惑:「我第一個問題,你是誰?」

  黑球回答得很快,聲音依舊是他的聲音:「一個想合道的靈」。

  「」

  陸青衣點點頭,等了幾息,但黑球再無下文,他愕然:「沒了?」

  「沒了。」黑球的回答簡潔得令人抓狂。

  陸青衣真想罵它的娘,但他忍住了,飛速思考第二個問題。

  但他的問題實在太多了,多的數不清,他整理思緒,還是問出了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為什麼是我穿越?」

  黑球再次迅速回應,惜字如金:「因為只能是你。」

  陸青衣懵了:「啊?又沒了?」

  「嗯呢。」

  」

  」

  陸青衣再次艱難得忍住不罵娘,「能詳細解釋一下嗎?大家都幾八哥們,說明白也好辦事。」

  「不能。」黑球毫無轉圜餘地。

  「草!」

  陸青衣忍不住低罵一聲,徹底無奈了。

  謎語人,全都是謎語人!從逍遙子到這破球!

  但他知道自己沒時間浪費在情緒上,還剩最後一個問題——問什麼?前路?功法?危險?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最後,靈宮那些熟悉的面容定格在他意識深處。

  他抬起頭,問出了第三個,也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我——還能再見到她們嗎?」

  「能。」

  這個字落下,陸青衣立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飄浮」,純白空間和那黑色圓球在迅速遠離、模糊。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脫離這片空間的最後一剎那,陸青衣用盡全部「意念」朝著那即將消失的黑球喊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就當幫個忙,你到底會不會撒謊啊!?」

  意識抽離的最後一瞬,他「聽」到了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

  「會。

  陸青衣的意識徹底消失在感知的盡頭,終究還是沒能把自己的情緒「抒發」出來。

  五感回歸,陸青衣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演武坪中央,沒等他有所反應,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十——九——八——」

  陸青衣頓時有種不詳的預感,忽然見周圍光影正在變化,當下也如巫行雲等人一般抬頭望去。

  那隻覆蓋蒼穹的巨掌,仿佛已近在咫尺,近乎吞沒了天光,只有指縫間漏下的微光,還能起到照明效果。

  陸青衣也算見多識廣了,此時也覺得頭皮發麻。

  猴哥看到的也不過如此了吧?!話說他就知道有倒計時就准沒好事!

  「六——五..」

  正麻爪呢,手中土靈珠忽然自行脫手,如同水滴融入水面,墜落在他腳下的石板上,消失的一瞬,腳下堅實無比的演武坪忽然傳來一陣震動,越來越大。

  不,不止是演武坪,是整個靈鷲宮,是整個縹緲峰,甚至整個天山山脈.

  「四...

  「」

  陸青衣似有所感,看向遠處,幸虧雲霧的散開,他有幸親眼見到了復活」的天山山脈。

  目力所及的每一座雪峰、每一道山脊、每一片蒼茫的嶺脈,此刻都仿佛是沉睡億萬年後的初次悸動。

  從遠處開始,這些原勾勒出天地輪廓的山脈剪影開始扭曲、起伏,仿佛沉睡的巨獸在舒展它過於龐大的身體。

  陸青衣清晰看到一段橫亘數十里的陡峭山脊,其峰線如同波浪般緩緩隆起,兩座並立的山峰,其間的深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裸露的岩壁如同巨人的腳掌在併攏。

  更遠處,一片覆蓋著永恆冰雪的高原邊緣,整片大地傾斜、抬升,億萬年的凍土與岩石如同瀑布倒流般朝著縹緲峰的方向席捲堆疊過來!

  這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個即將被無盡群山匯成的滔天巨浪吞噬的孤島之上!

  所有山脈,無論遠近,無論高低,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又像百川歸海的洪流,帶著重塑天地的氣勢,從四面八方、從視野的每一個角落,朝著縹緲峰匯聚而來!

  陸青衣驚呆了,「這就是土靈珠的真正威力?!」

  這仿佛天地重塑的場景還不止,因為不僅換地,還有改天!

  陸青衣抬頭望去,就在這群山「復活」恐怖景象之上,更高處的天空,異變也在發生。

  那些被驅散又因山脈劇震而翻滾的雲霧,此刻又開始以縹緲峰正上方的天空一點為核心,瘋狂旋轉、匯聚。

  雲層越聚越厚,越轉越快,顏色從灰白迅速變為一種仿佛蘊含無盡水光與生機的玄青之色。

  雲渦中心,隱隱有溫潤而浩瀚的清光透出,仿佛有什麼亘古的存在,正自雲深不知處,緩緩投下目光。

  「三——」

  倒計時如同喪鐘最後的鳴響。

  群山匯聚的「浪頭」已盤上縹緲峰,天空中的玄青雲渦,也旋轉壓縮到了極致,中心清光熾盛,一個龐大無匹的輪廓,緩緩顯現!

  一尊仿佛真正頂天立地的女子虛影,自雲霧與清光中顯現。

  天山群嶺蜿蜒盤亘,化其亘古蛇尾,九天雲霧縹緲凝實,鑄就神聖之軀。

  她就這樣盤旋在縹緲峰上,半身籠罩在朦朧聖光與流轉的造化之氣,看不真切,唯見身形端莊,長發如瀑。

  只要是個正常人,看到這仿佛天地意志顯化的女神,身份就已經不需要懷疑了。

  一」

  「」

  於此同時,遮天大手終於落下,還有那聽著溫厚慈祥的聲音。

  「女媧娘娘,你們可真難殺啊——」

  話音未落,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收緊,那由九天雲霧凝鑄、清光繚繞的神軀虛影響起一聲令人心碎的「咔嚓」輕響,蛛網般的裂痕自接觸處瘋狂蔓延,頃刻間遍布全身。

  陸青衣卻感覺到女神在看自己,因為有個溫柔似水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孩子,找到五顆靈珠,我在過去等你...」

  話音裊裊,餘韻未絕,陸青衣感覺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自己身體,倒計時終於結束,他也再聽不到之後的聲音。

  女神虛影終於徹底破碎,化為漫天飄零的青色光點,如同下了一場覆蓋天山的星雨。

  天空一片湛藍,澄澈如洗,巍巍天山,千峰依舊。

  清風拂過,吹過這片唯獨少了一座山峰的連綿山脈。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