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職業訓狗人』的失落
第176章 『職業訓狗人』的失落
天光破曉,晨霧稀薄,浩瀚無垠的海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青灰色之中。
遠方的海平線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與深藍色的海水交融,形成漸變的綢帶。
這片遠離陸地的汪洋之上,兩道身影相隔百步,靜靜立于波濤之間。
陸青衣腳踏浪尖,長發披散,在海風中凌亂飛舞,帥的還是很依舊,但心情不是很美。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
從江都碼頭一路向東,沿江入海,橫渡不知多少裏海域,祝玉妍竟真的追了出來,一刻也沒停過。
「居然——追到我出了海——」
陸青衣非常鬱悶,他左肩的傷口早已痊癒,但那鑽入經脈的天魔真氣,始終盤踞在少陽經要穴,與他的真展開曠日持久的拉鋸。
每當祝玉妍「深情的呼喚」響起,那道真氣便會劇烈躁動,瘋狂衝擊真封鎖,試圖與外界呼應,侵蝕他的心神,搞得他很是疲憊,也沒功夫煉化。
但陸青衣更想不通的是,還是祝玉妍作為陰癸派宗主,魔門魁首,手底下多少大事要處理,多少勢力要平衡,多少陰謀要布局——
她就這麼放下一切,像個索命幽魂一樣,在茫茫大海上追了自己七天七夜?
而且戰鬥方式還憋屈的不行,可能是現在沒人了,祝玉妍也算是放的開了。
在幾次意識後,祝玉妍意識到很難一擊拿下他,便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用天魔音干擾,用天魔舞惑心。
她也不愧是此界第一妖女,以「師侄」為啟發,她散發性的思維開始拓展稱呼,比如「夫君」「徒兒」——
只要讓她覺得什麼稱呼有用,祝玉妍就會毫不猶豫在關鍵的時候喊出來,聲音還是那麼柔情似水,輾轉反側。
陸青衣這種正人君子,完全受不了這種行為,好幾次都想用心劍」給她來個狠的。
但祝玉妍似乎能感受到危險,心劍還在醞釀當中,她就暫退出一段距離,待他繼續逃跑,她又會陰魂不散地跟上,然後繼續無限騷擾他。
陸青衣不是沒想過正常的反擊,但每當他凝聚真,左肩的天魔真氣便會瘋狂反撲,干擾真炁運轉,而祝玉妍那穿透心神的聲音又總會適時響起,讓他在關鍵時刻出現剎那恍惚。
七天來,他至少有干幾次絕佳的脫身或反擊機會,都因為這內外夾擊的干擾而功虧一簣。
陸青衣真就納悶了,有這麼大的仇嗎?
早知道他就殺幾個陰癸派的人再跑了,現在感覺實在虧的慌。
百步外,祝玉妍白裙依舊,踏浪而立。
晨霧在她身周繚繞,海風輕拂裙擺與面紗,露出那雙深邃如古潭的鳳眸。
她的姿態依舊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在海面追敵七天七夜,而是閒居水榭、對月品茗。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
「居然——足足跑出了海。」
七天前,當陸青衣轉向海邊跑的時候,她並未動搖。
作為陰癸派的扛把子,祝玉妍已經在簡單的接觸中,完成了對陸青衣的試探。
此人師門不詳,卻絕對是玄門正宗,所用武功精妙難言,雜而全精,天賦奇高,世所罕有。
但好在初入江湖不久,武功雖高,真氣雖醇厚,但太過年輕,歷練太少,很容易受心境影響,這簡直不可思議。
江湖上有他這樣武功修為的,哪個不是歷經世事,心堅似鐵的老登?
但陸青衣就不是,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這種人對於陰癸派屬於什麼?
當然是屬於頂級的優質舔狗啊!
祝玉妍真捨不得殺他了,準備將之擒下,以天魔大法化為陰癸派的護宗坐騎」!
慈航靜齋都能有散道人」當舔狗,她陰癸派為什麼不能有道門高人當舔狗?
此時陸青衣中了她的天魔真氣,就是最好的時機,又被她以音功、舞姿、言語連番干擾心神,待他真氣枯竭,心神難守,便能在他心中種下魔種,簡直是妙到極點。
即便他海上環境固然複雜,但她《天魔秘》已至十七層,對天地氣機的感應精微入化,借水勢、御風濤並非難事,更有幾十年的功力加成。
此消彼長之下,她預計最多三日,陸青衣便會力竭被擒,任她搓圓捏扁,為所欲為,只需帶回陰癸派簡單煉化」,就會淪為即便永遠也舔不到女神腳趾,但還是還是會眼巴巴做事的終身舔狗。
可事實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第三天,陸青衣速度不減。
第五天,他依舊生龍活虎。
第七天,也就是此刻,在這片遠離陸地的茫茫大海上,他居然還能穩穩站在浪尖,氣息依舊綿長深厚,不見油盡燈枯之象,沒事還能和她對唱情歌」。
「道家的真氣——真的能綿長至此?」
祝玉妍很是鬱悶,心中第一次對「道門正宗」產生了某種程度的重新評估。
她與「散人」寧道奇雖未真正正面交鋒過,但也曾有過數次氣機試探。
寧道奇的道家真氣確實中正平和、生生不息,但在她看來,那更多的是「質」的醇厚與「意境」的圓融,在「量」與「耐力」上,未必就勝過她苦修數十年的天魔真氣。
可眼前這個陸青衣——他的真氣仿佛是無窮無盡啊!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全力奔逃,還要分心壓制不斷侵蝕的天魔真氣,抵禦她無孔不入的音功干擾——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真氣儲量與恢復速度?
祝玉妍自問,若易地而處,她或許也能堅持七天甚至更久,但絕不可能像陸青衣這般,直到此刻依舊保持著幾乎完整的戰力,堪稱屁事沒有。
「寧道奇的徒弟——不,即便是寧道奇親至,怕也沒有如此耐力,好想要——」
祝玉妍內心很是受傷,也很是渴望。
如此優質的舔狗種子,百年難得一遇,當真可遇不可求,祝玉妍身為大唐世界數一數二的職業訓狗人」,看見了簡直移不開眼神。
可她都放下面子用盡陰招了,居然還拿不下一個心境有礙,才初入江湖的晚輩?
這小子要是再歷練一段時間,心境無缺了,豈不是連她都敢打了?
晨光漸盛,海霧愈薄。
祝玉妍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嘆氣聲頗為惆悵。
自古有言,強扭的瓜不甜,強捉的「狗」雖然未必不能馴服——
但實在抓不住就算了,再拖下去搞不好她一時不慎還會自取其辱,這年頭出入江湖的,誰還沒點玉石俱焚的招數?
她忽然道:「公子年歲雖輕,真氣之醇厚綿長,心境之澄澈堅韌,實乃生平僅見,於奔逃之間,猶能妙招迭出,臨危應變之機敏,反擊時機的把握...想來便是那些沉浸武學數十載的老輩宗師,怕也未必能有如此火候。」
陸青衣聞聽此言,笑了,一臉唏噓道:「陰後這是不行了?我還剛熱身呢!不是說好要追我一年嗎?」
祝玉妍卻是不接這話茬,眸光流轉,語氣愈發真摯,悠悠道:「七日光景,江海為席,天地為鑑,你我踏波逐浪,較技論心——當真是一場難得的「筆試切磋」。」
「不瞞公子,這七日追逃,本尊亦是受益匪淺,對道門玄功」有了新的體悟,能與公子這等人物放手一試,實乃幸事...」
陸青衣已經回過味來了,笑道:「差不多得了啊,你不會以為你追殺我七天,說兩句好話就行了?」
這妖女怕了,也不能說怕,就是單純拿他沒辦法了,現在就有點慫了,因為她拖家帶口」,跟陸青衣這個光棍不一樣。
祝玉妍還是不接話茬,只是道:「公子不想要《天魔秘》?」
陸青衣奇道:「你肯給我?那就有的商量。」
「呵呵...」
祝玉妍卻只是輕笑一聲,眸中神色莫測,「公子若能在此處,靜心調息,等候——嗯,大約兩三個時辰,或許便能有緣得法。」
她這話說得雲山霧繞,言罷,她也不再給陸青衣追問的機會,白袖舒展,如雲卷長空。
「今日與公子江海論道,甚悅。他日有緣,再向公子請教。」
話音落下,她身形已如一隻真正的白鶴,翩然倒掠,足尖在起伏的波濤上接連輕點,每一次點踏都盪開圈圈完美的漣漪,幾個呼吸間,那襲白衣已融入遠方的海霧與晨光之中,只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飄渺仙姿。
「啊?又特麼是謎語人?」
陸青衣自然也不會追上去,感覺這些人真討厭。
但祝玉妍確實是個麻煩的女人,武功高,經驗足,心境強,堪稱無短板宗師,哪怕是他這種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也只能憑藉真的生生不息興致玩賴的。
主要還是他不想拼命,感覺實在不值得,現在祝玉妍自己放棄,自然是最好了。
當這妖女的氣機徹底消失,陸青衣心神總算鬆懈下來,環顧四周,但見海面昇平,碧海藍天,海風陣..
陸青衣忽然臉色一變。
「等等!你指條路再走啊!」
群山環抱,雲霧繚繞。
這裡是陰癸派設在江都的一處隱秘分舵,藏於深山谷地,尋常人極難尋覓。
一道白影如流雲般飄落在一處的庭院外,無聲無息。
庭院內,翠竹掩映,清泉潺潺。
一身粉白衣裙的婠婠正赤著雙足,坐在溪邊青石上,小巧的玉足浸在清涼溪水中輕輕..
晃動,手裡把玩著一片竹葉,眼神卻有些心不在焉。
「師父!」
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婠婠眼睛一亮,赤足一點,身形如乳燕歸巢般飄到院門前,正好迎上推門而入的祝玉妍。
「師父,您終於回來啦!」
婠婠笑嘻嘻地湊上前,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眨了眨,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那人——您把他殺了?」
祝玉妍瞥了她一眼,緩步走向石桌,白裙曳地,姿態優雅如閒庭信步,安然坐下後,才在小妖女期待的眼神下,漫不經心道:「放了,殺了可惜。」
婠婠聞言,很是好奇道:「哪裡可惜了?」
祝玉妍道:「武功不俗,天賦不錯,但年輕氣盛,歷練不足,心性跳脫,葷素不忌,和師門長輩拉拉扯扯,此等無法無天的好色之徒——」
「若貿然打殺了,豈非暴殄天物?留著他,尋機派遣長老收歸我用——豈不比一具屍體更有價值?」
「真是這樣嗎?」
婠婠聽的連連點小腦袋,眨巴著眼睛。
祝玉妍斜撇她一眼,瓊鼻擠出一道鼻音。
「嗯?」
婠婠吐了吐舌頭,笑嘻嘻道:「嘻嘻,師父真是考慮的太周全啦!婠婠佩服的五體投地呀!」
祝玉妍視若無睹,只是對一旁的旦梅道:「師妹,傳令下去,這個分舵不要了,速速將人都撤走。」
她不可能一直坐鎮江都,不管陸青衣是如何知道這裡的,反正肯定是不安全了,留著也沒用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
旦梅躬身應下,卻又遲疑了一下,道,「師姐,還有一事——」
「說。」
旦梅道:「下面的傳來消息,半月前的夜裡——有天外隕星墜落,地點在——洛陽皇宮大內。」
祝玉妍奇道:「竟有此事?」
天外隕星不算出奇,但落在皇宮就很奇怪了。
婠婠也是一怔,激動道:「半月前?那不是那人落下的那天?」
旦梅點點頭,「正是那時,但此地不比洛陽,皇宮那夜有許多人見赤紅流光自九天墜下,聲勢不小,對外雖說是天降祥瑞」,但宮內私下傳言,那隕星落地似乎並無尋常隕石的聲勢浩大,草木不傷,很是奇特。」
祝玉妍道:「還有其他消息嗎?」
旦梅道:「沒了,相關者...好像被滅口了,竟找不到人細問,我們的人在想辦法。
「」
陰癸派作為妄圖顛覆世界」的大組織,自然各處都有眼線,皇宮也不例外,這種大事自然是第一手消息。
「嗯...
」
祝玉妍略作思索,道:「行,本尊知道了,不用找人繼續探查了。」
待旦梅離開,婠婠立刻激動道:「師父,肯定又有仙人!」
祝玉妍不以為意道:「哪來的仙人?若真是仙人,豈會被為師追著在海上跑了七天七夜?」
婠婠不依道:「那怎麼解釋他從天上來?」
祝玉妍不以為意道:「世間不能解釋的事多了去了,去練功,別再這裡偷懶。」
「唔...」
婠婠可憐兮兮的離開了。
海天一色,被壞女人拋棄的陸青衣獨立於蒼茫海面,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藍,頭頂是無垠的碧空。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面頰,吹動他披散的長髮,露出其憂鬱的眼神。
環顧四周,東、南、西、北。
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皆是一模一樣的景象,海天一色,波瀾不驚,偶有海鳥掠過,在極遠處化為黑點,美的一塌糊塗。
「早知道就跟著壞女人了——」
陸青衣喃喃自語,很是憂傷。
他發現自己好像有路痴的屬性,七日來,他被祝妖女追的到處跑,此刻妖女屁股都不..
拍就退了,他才發現,自己早已迷失在這片浩瀚無邊的東海之上。
真炁運轉,踏波而行雖不費力,但漫無自的地在海上亂逛,絕非長久之計,況且——
陸青衣摸了摸腹部,可能是習慣成自然,一種幾乎要被遺忘的感覺悄然浮現。
他雖已踏入「鍊氣化神」的門檻,真炁充盈,能大幅延緩身體消耗,但終究還未到傳說中「辟穀不食、餐風飲露」的境界。
七日奔逃,心神緊繃,真炁持續高速運轉,對身體能量的消耗遠超平時靜修,此刻心神一松,這具身體便誠實地發出了需要補充的訊號。
「算了算了,朝著太陽跑吧!」
陸青衣足下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在起伏的海浪間飄蕩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眼前依舊只有海與天。
兩個時辰過去,連海鳥都稀少了許多。
三個時辰過去了,陸青衣還是沒看到陸地,但看到個奇怪的東西。
遠方的海平線上,一個黑點悄然浮現,起初很小,仿佛一粒塵埃,但隨著海流推動與陸青衣靠近,那黑點逐漸變大,輪廓漸漸清晰。
那不是島嶼,也不是礁石。
那是——船?
「我靠,老子又穿越了?」
即便隔著尚有數里的距離,陸青衣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艘船的龐然體積,船身長逾五十丈,寬近十三丈,吃水極深,船體線條流暢而剛硬,船身漆成深沉的玄黑色,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整艘船航行在海面上,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沉穩如山、劈波斬浪的磅礴氣勢,與其說是一艘船,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
這艘傳大的不對勁了,要知道大明朝鄭和的遠航主船也就這個數字了,但已經是當時造船行業世界第一,領先西方國家近百年啊!
「不過,這畫風...」
一個名字,驟然躍入腦海。
東溟號!
東溟島的海上巨艦,專營兵器買賣,往來於中原與琉球之間,實力雄厚,乃是海上的一方霸主,也就只有這種不科學的武俠勢力,才有這樣的能力造就這劃時代的巨艦。
「不會吧——」
陸青衣嘴角抽了抽,感覺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偏離他最初的預想了。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停下來,煉化天魔真氣,順便吃點東西——
海風拂面,帶來遠方船上人頭攢動,明顯已經發現他。
陸青衣便不在動,立在波濤間,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玄黑巨舟,一時竟有些恍惚。
這世界還真是小——不對!
陸青衣感覺自己被妖女算計了。
哇,這壞女人,居然禍水東引!
「不過,好像也不是壞事啊!」
祝玉妍的女兒,有沒有《天魔秘》?
陸青衣覺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