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是老夫人派來勾引他的
謝如棠忍著燙傷,垂下眼帘也沒解釋,「婆母息怒,是兒媳一時失察,沒試好溫度,兒媳即刻重新去煎。」
「重新煎?我這一把老骨頭經得起你這般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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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扶著軟榻扶手,冷笑一聲,目光刻薄地剜著她,「我看你是守寡日子過得心有怨懟,嫌我這老婆子礙你的眼,這才想著法子來報復我。」
身旁伺候的榮嬤嬤想上前勸解,卻被老夫人一個眼風喝退。
謝如棠跪下來,依然溫溫淡淡,「兒媳絕無半分不敬婆母,亡夫在世時,兒媳便謹記侍奉長輩,如今更不敢有半點怠慢。」
她心頭苦楚,何嘗不知老夫人這是接受不了沈淵的死,才日日拿她出氣。
老夫人拿她宣洩完後,「還杵在那做什麼?衣裳都髒了,還不趕緊去換一身?難不成你想讓別人覺得我這個老婆子苛待你!」
這一切,都被身後的裴知珩看在眼底。
謝如棠臉蛋羞紅,用手捂著濕成牛奶白的胸口,臉頰一陣滾燙,又覺得酸澀。
老夫人乏了,轉眼被榮嬤嬤扶著去了臥房歇息。
有個丫鬟過來扶起她,送她回了翠梧院。
……
翌日,裴知珩新得了陛下的賞賜,其中有數匹貢品上等錦緞。
他的貼身侍女紅藥捧著綢緞過來,問他是否收入庫房封存。
匣中各色綢緞流光溢彩,唯獨一匹紫色浮光錦格外惹眼,波光粼粼,竟讓他想起了謝如棠。
裴知珩一時皺了眉頭。
他上回喝醉酒,便將謝如棠抵在牆上,瘋吻了一番。
可惜,他對謝如棠無感,也不想負責。
倒不如拿這匹價值連城的錦緞當作補償,與她劃清界限。
紅藥得了他的命令,便將這幾匹名貴綢緞,帶到了壽安堂,盡數鋪在案上,任由沈府一眾女眷自行挑選。
彼時屋內人齊,二夫人葉晚玉端坐一旁,謝如棠靜立側畔,小姑子沈筱筱也正陪著老夫人閒話,三人皆在堂中。
沈筱筱年芳十六,生得一張月盤似的臉蛋,眉眼彎彎,一雙眼睛黑亮得像浸過水的葡萄,脖子上戴著金玉瓔珞,是周歲時老夫人親手系上的。
她自小便被府里上下捧著,沈老爺子與老夫人都拿她當眼珠子疼,沈淵對這個妹妹更是百般寵溺,從不捨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紅藥向沈府的女眷行禮完,便微笑道:「這些是裴二爺特意送來,分給府中各位女眷的綢緞。」
葉晚玉撫了扶手上的翡翠鐲,「紅藥姑娘,快起身。」
「來人,快跟紅藥姑娘端盞茶來。」
葉晚玉作為一當家主母,這般如此禮遇一個小小的丫鬟,著實有些奇怪。
可這紅藥可不是一般人,是裴知珩身邊的大丫鬟,是當初裴老夫人點名到男人身邊伺候,資歷極高。
紅藥行禮時,兩隻腕上的玉鐲,磕得叮噹響。
連葉晚玉都覺得紅藥那玉鐲是極好的玉,比自己手上戴著的都要好,應該是裴知珩平時隨手賞給下人的,主子這般闊綽,故此紅藥對二爺忠心耿耿,也是裴老夫人的得力助手。
便可見裴府是有多麼富貴顯榮,連葉晚玉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
沈筱筱的目光剛一落在那匹浮光錦上,便再也移不開。
那緞面泛著流水般的柔光,隨著光線微微變幻著深淺不一的煙紫色。
她還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綢緞!
沈筱筱隨即脫口而出:「我要這匹!」
只要她一開口,就沒人敢跟她搶。
謝如棠目光落在浮光錦上時,卻怔住了。
紫色……
她臉頰微紅,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她當時坐在裴知珩腿上時,貼身穿的紫色肚兜。
她怎麼覺得,這匹浮光錦是裴知珩想送給她的,代表著那一夜。
可是她很快搖頭。
怎麼可能呢?
接著是葉晚玉選走了一匹上好雲錦,濃艷繁複。
最好的都被她們選走了。
每每府中有什麼賞賜時,謝如棠這個寡婦都是最後選的,她從來沒有什麼話語權。
最後,謝如棠這才選了被她們挑剩下的一匹浣花綢。
葉晚玉見狀,不由笑道:「嫂子如今正寡居,這般素淡沉鬱的料子,倒是再合襯嫂子不過。」
謝如棠只是淡笑,沒跟她計較。
她心裡清楚,自己無父兄撐腰、無夫君庇護,在這深宅之中孤立無援,即便受幾句輕慢,也只能隱忍作罷。
若是出言反駁,反倒落個計較的名聲,往後府里只會有更多閒言碎語纏身。
挑完綢緞後,沈筱筱竟拉著謝如棠要去簌雪居找裴知珩。
因沈、裴兩家的關係,沈筱筱自小便是裴知珩的妹妹,但沈筱筱卻對他生了愛慕之情。
她心裡揣著心事,說話也帶著幾分頤指氣使的驕縱,「阿嫂,你陪我去找元之哥哥。」
裴知珩才華橫溢,故此沈筱筱這次做了畫尋他評鑑,想得到他的認可。
如今裴知珩又來沈府借住了,沈筱筱光是想想,耳根子都燒紅了。同住一屋檐下,她哪還坐得住?迫不及待想去院中尋他。
謝如棠皺眉,她不想去。
沈筱筱拉著她,非要拉她去。
謝如棠蹙眉,面露難色,「筱筱,我如今一寡居身份,貿然去往男客居所,於理不合,傳出去又要惹一堆閒話。」
這話落在沈筱筱耳中,只覺得謝如棠故意掃她興致,她表情驕縱:「不過順路去找元之哥哥,請他點評我的畫作罷了,能有什麼不妥?府中長輩都不曾攔我,偏偏你處處推三阻四,故意掃我的興致。」
大小姐動了性子,臉色很難看,「你不去,那我便自個去。」
謝如棠拗不過她。
沈筱筱自小被老夫人和沈淵寵壞了,想到沈淵,謝如棠眼眶又是微微濕潤。
裴知珩就住在東南角的簌雪居,配有獨立花園別院,他自幼便偶爾過來住在裡面。
待入了簌雪居便見雕樑畫棟,瑤草琪花,風過處竹影掃階,滿眼竹石清水,一派華貴雍容。
廊廡上的婢女見到二人行來,齊齊屈膝福身,舉止沉靜恭謹。
這些皆是裴府帶來的下人,言行進退遠比沈府家僕規矩得體,單是這僕從一身氣度,便足以窺見裴家世代書香官宦的深厚門第底蘊,並不是沈府能比的。
與謝如棠住的翠梧院有著天壤之別。
明明裴知珩是府上的客人,謝如棠卻有種來做客的忐忑不安感。
以前她只能在沈、裴兩家舉行的團圓宴上,才能躲在女眷後面,遠遠地見他一眼。
如今他在沈府小居一段時日,偶爾他才會去老夫人那裡坐一坐。
紅藥見到她們,便引她們入內。
待來到了書房,裴知珩一身竹青色長袍,他是本朝最年輕有為的官員,弱冠之年,便名動京城,那張玉容更是無可挑剔。
見到他,沈筱筱這時倒害羞了:「二爺。」
裴知珩雖是她哥哥,可她不只想當她妹妹,聽說他要和蘇家千金訂婚的消息,她那天晚上便砸掉了屋裡的所有瓷器,她怎麼也不相信,元之哥哥要娶別的女人了。
可她又不敢質問他。
她怕裴知珩。
裴知珩很兇,古板,對她也很嚴厲。
沈筱筱委屈得咬緊唇瓣,元之哥哥是完美的,這世界上沒人能配得上他。
謝如棠跟以前一樣,向他行了個禮,便安靜地低頸垂眸。看似溫婉淑靜,實則春色撩人。
裴知珩注視著她,按輩分喚了一聲。
「阿嫂。」
在府中的時候,他還是那個旁人眼中霽月光風的裴郎,端方高潔。
接著,沈筱筱便拿著新做的燕魚圖,請他品鑑指點。
裴知珩淡淡看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下,笑得很輕,「尚可,筆法較往日長進許多。」
沈筱筱瞬間紅了臉。
她纏著他,理直氣壯道,「既然進步了,元之哥哥總得給我一份獎勵才是。」
裴知珩隨手從書架上拿了一碧玉印章給她,沈筱筱便喜不自勝。
只因沈淵的交情,裴知珩打小便處處縱容疼惜她。
等謝如棠和沈筱筱一走。
婢女便拾到了謝如棠遺落的東西,「二爺,這是沈夫人遺落在簌雪居的帕子……」
那方蘭色的帕子上,還繡有寡嫂謝如棠的閨名「繡」字。
帕子紋樣是木芙蓉,上面依稀沾染著婦人的嫵媚香氣。
裴知珩皺眉,一截冷白似玉的手指捧著書卷,眉目平靜,「扔了。」
當日,他讓僕人把簌雪居花圃里的一大片木芙蓉給拔了。
男人常年斷案,眼睛比蒼鷹還毒。
她是老夫人派來勾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