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里濕潤的眸
謝如棠覺得他瘋了。
他竟這般不管不顧,將她拉至無人角落!
若是被人瞧清她的臉……他讓沈、裴兩家人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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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不說話,謝如棠也不敢吱聲。
裴知珩眉眼壓著濃重陰影,腕間傳來他掌心微涼的溫度。
謝如棠嚇得垂著眼不敢去看他。
明明前幾日,他在府里看見她都會刻意避嫌,掉頭就走。
今日他卻理智頃刻崩裂,無視了所有規矩禮法,叫她分不清他心底究竟藏著何種心思。
她莫名有點害怕被他知道,她又去求了張秀才的事。
轉眼,謝如棠便發現這僻靜長廊四下無人,只余她和裴知珩二人,他走得太快,就連她的丫鬟都還未跟上來。
但她還是因為適才突然的變故,擾得心臟狂跳,怦怦的,一陣陣的蓋過了庭院的雨聲。
謝如棠輕輕掙了掙手腕,眼中露著哀求的柔軟,「二爺,請你放開我。」
「這樣不合規矩。」
她緊緊低著頭,生怕被府里的下人撞見裴知珩強行牽過她的手,走了一段路。
裴知珩目光晦暗落在她身上,「怎麼,跟我在一起是什麼很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謝如棠:……
你自己覺得呢?
之前是誰一直避嫌著她這位寡婦。
見到她便刻意繞道,她連他的一片衣角都見不著。
謝如棠咬緊唇瓣,「妾身不敢。」
「只是妾身怕,若二爺和我獨在一處的情景被下人瞧見,怕是影響二爺的清譽。」
他就不怕蘇姑娘知道?
裴知珩這才回神,感受到她腕間的細膩皮肉,他怕是掐疼了她。
臉色瞬間冷淡下去,鬆了手。
謝如棠適才一路淋雨過來,衣裳早已被雨水浸濕,勾出圓弧。
大雨將兩人困在這一方僻靜廊廡。
裴知珩黑眸冷冷清清,喉嚨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幾日沒見到她了,心裡竟有一些癢。
今日原本約好幾位刑部同僚到書房議事,他既要一同梳理待移交大理寺的秋後立決人犯卷宗,又需梳理特殊欽案,樁樁件件堆積案頭,半點餘暇也無。
可方才當他看見謝如棠單薄身影立在雨廊,那點理智的克制,便消失殆盡。
謝如棠不小心闖入前院,他不知怎麼就惱了起來。
裴知珩掃過她今日的衣衫,料子是最素的妝花緞。
沉默許久,低沉嗓音混著雨霧,「夫人今日倒是端莊了,只是心端不端莊,便不知道了。」
謝如棠紅透了耳根,只覺面上一燙。
他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不明白……
她穿成這樣,他還不滿意?
謝如棠胸脯氣得起伏,沒忍住頂撞他,「難不成,妾身要打扮成庵里的尼姑,二爺這才滿意?!」
再這樣下去,她衣櫃裡便沒幾件能穿得出去的衣裳了。
她的動作,卻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力。
不過,卻有些不一樣了。
她這幾日,在府中似乎束胸了。
裴知珩眉頭微皺,勒壞了怎麼辦。
以後她的孩子還能吃奶嗎。
須臾,他才正人君子地收回目光。
裴知珩沉下臉,半分情面不留,「夫人往後還是少去前院,前院時常有外男官吏,我不可能時刻守在你身側。今日好在我恰巧在場,倘若哪天我不在,流言蜚語便足以毀了你這個守寡之人。」
「你可知道,我同一眾刑部官員正處置朝廷重案,卷宗一個時辰之內便要送入御前御覽。今日卻因你無端衝撞而耽擱,一眾官員困在書房空等,朝廷要務,全被你一人打亂。」
語氣皆是公事公辦的冷淡。
謝如棠綢帕揉得皺成一團,面上火辣辣的。
二人困在雨廊里的那點旖旎曖昧,此刻已被他這番冷語吹散,壓制住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她從未被這麼重的語氣訓斥過。
謝如棠從羞澀變成了窘迫,再到無地自容。
今日,確實是她犯了錯事……
沈淵去世後,她已經很少在府里見到這麼多的一群男人了,府里那些干雜活的小廝和侍衛,都不會隨意踏入後院。
便是遇見她這位夫人,那些下人都是低垂著眼,更不敢直視她容顏。
謝如棠暗自後悔,今日她實在不該為了賞韶園的紫薇花,便貿然移步前院,落得這般窘迫境地。
她指尖攥緊素白裙角,鼻尖泛著酸澀,卻強忍著不讓淚光落下來,「抱歉……是妾身思慮不周,累及諸位大人久候。」
「往後妾身必定謹記身份,安分守在後院,斷不會再因自己耽誤朝政。」
裴知珩見她這般低眉認錯,心口那股壓了許久的鬱氣頓時散了大半,但面上始終不肯露出半分溫和之色,反而愈發狠厲。
「若再有一次因你失了規矩,連累朝堂公務,休怪我不顧沈家情面,按府中家法處置。」
男人的話如冰水兜頭澆下。
謝如棠臉色瞬間褪得發白,杏眼濕潤,「是……妾身記下了。」
裴知珩話落,不再看她低垂的模樣,轉身便踏著濕滑青石邁步離去。
空蕩的側廊只餘下她孤零零立在檐下。
不一會兒,錦月便跟上來了。
謝如棠也是這個時候,才驚覺自己的胸口被雨水濡濕。
她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此刻剛飄進廊廡的雨水,打濕在上面。
錦月忙給她披了件衣衫,擋住膩白春光。
在廊下駐足片刻,等雨勢小了,主僕二人才匆匆沿著迴廊往回走。
……
夜晚窗邊映著一輪淡月,清輝淺淺落在府邸屋檐,府中大片荷花開得靜謐。
裴知珩從皇宮回來,獨處書房,四下這才歸於一片沉謐安寧。
莫名的,他便想起了今日謝氏被他訓斥之後,那雙在雨里透紅濕潤的春眸。
她今日,定被前院的那群男人嚇到了,在雨里瑟瑟發抖。
有人敲了門,月劍輕步走入書房,將一冊卷宗恭敬擱在案頭。
「主子,您要的關於謝淮一案的卷宗取來了,上面詳細記載了當日謝淮與知府之子吳序銘,尋釁起衝突的全部供詞、人證記錄。」
裴知珩閒來無事,拿起桌上這封卷宗。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要調查謝如棠兄長入牢之事。
窗外的大雨還在下,裴知珩翻開了卷宗。
月劍低著頭:「謝淮在娶妻子林氏之前,曾與鹽商孔家的千金有過婚約。兩家已換了庚帖,只差迎親。後來不知什麼緣故,這門親事便黃了,孔小姐轉頭嫁給了吳序銘。」
他微微頓了頓,「半月前謝淮與吳序銘鬧到動手,實則不是為了什麼口角……是為了爭風吃醋。」
裴知珩神色難辨,眼珠就像冷湖墨玉。
他忽地譏嘲地笑了一下,不見半點波瀾。
謝如棠為著她這位所謂的兄長,這段日子四處卑微求人,誰能想到,幫的卻是這樣的渣滓。